其實找過來幹活兒的婦女還是非常順利的。
男人們陸續種完麥子,他們也想來找活兒幹。
不過寧傾向於找婦女。
因爲做豆製品不需要很大的力氣,婦女們都能勝任。
讓她們做活兒,就能提高她們在家裏的地位,公婆高看,男人不敢隨便打罵,兒子也更敬重。
找幹活兒的婦女不難,都是操持家務的好手,農忙也跟着下地,再苦再累的活兒都能幹。
一個個爲了賺錢也頂勤快、乾淨。
再挑選嘴嚴不愛嚼舌頭的,就沒什麼問題了。
這些人歸大伯孃和四嬸兒管。
大伯孃是有威信的,畢竟輩分大,且爲人公道,又願意幫助妯娌小輩啥的,得大家尊重。
四嬸兒雖然學技術不行,在管人安排活兒這方面倒有點天分。
沈寧忙,裴母又要給家裏做棉鞋、棉衣,還得給裝父那邊眼幫襯,還要留意裴端家的動靜,就沒太多精力關注豆腐坊,四嬸兒就凸顯出來了。
沈寧現在着意培養四嬸兒的管理能力。
是給張氏物色常住縣城的助手遇到了問題。
招工的時候沈寧都是先考慮自家人的。
大伯孃和三嬸兒家的女兒早就出嫁,只四嬸兒有個十六歲的女兒石榴,孫輩女孩子還小,最大的大丫才十歲。
其他幾家倒是有十四五左右的女孩子,年紀正當時。
沈寧覺得古代十四五、十五六的女孩子最是手巧,思維活躍適合學東西,所以首選她們。
她就跟大伯孃、四嬸兒等人商量。
四嬸兒當然樂意閨女跟着張氏賣貨賺錢,但是石榴卻不樂意。
石榴被她養得有點嬌氣,正是相親嫁人的年紀,自己不想拋頭露臉。
大伯孃去和另外幾家說,讓他們家閨女到沈寧這裏來培訓,跟着張氏去縣城賺錢,也遇到阻力。
要說來沈寧這裏幹活兒,她們一千個一萬個願意,可一聽說要去外地,她們都沉默了。
父母不樂意,女孩子也不想去。
大伯孃和四嬸兒是地道的古代人,還是當孃的,自然懂她們的心思。
她倆也很理解,就給沈寧分析:“阿寧,你也別生她們的氣,她們不是不配合你,實在是害怕。”
這年代未婚女孩子尤其十四五、十五六,正談婚論嫁呢,只要家裏有父親兄弟頂着不餓肚子,基本都不出來拋頭露面。
頂多就是在家裏做飯、紡織什麼的。
即便她們和父母不介意,她們未來的公婆、男人卻很介意。
若是被人非議,扣上不守婦道的惡名,那就難找婆家,只能降低要求嫁給不如自家的。
可即便降低要求,男方一開始不說,待婚後就開始挑刺兒,冷言冷語是好的,甚至會打媳婦兒。
雖然不是每個男人和婆婆都這樣惡毒,可誰也不敢賭自己遇到的不是,所以婚前人人都得注意。
沈寧點頭:“確實。”
她理解,原主不就是背上莫須有的罪名麼?
未婚夫自己不小心淹死了,回頭婆家打上門罵她剋夫!
害得原主找不到婆家,只能降低要求嫁給裝二郎那麼個扶兄魔,最後還是被男人連累死的。
那不嫁不行嗎?
那還真不行。
一是世俗的眼光容不得女孩子不嫁人。
若是誰家閨女晚嫁或者不嫁,別人就會嚼舌頭她有惡疾要麼她父兄不好。
現在的人都活在人情社會里,誰也脫不開別人的指指點點,自然受不了。
二是最重要的點,朝廷不允許。
本朝建國初爲了休養生息增加人口頒佈了一項政令:未滿十五週歲女子不交稅,年滿十五週歲不嫁人者三倍丁稅,嫁人者只交正常丁稅。
後來人口增多,十五歲放寬到十六、十七歲,如今放寬到十八歲。
這時候的人習慣婚配,不覺得被強迫有什麼不對,沈寧這個穿越者就非常不適。
迫於現實,她想找健康伶俐女孩子當銷售員的計劃失敗。
大伯孃和四嬸兒幾個也幫她出主意。
“那要不就找媳婦們?”
“太年輕的好像也不行,結婚十來年的,不是懷孕就是奶孩子,根本走不開。”
這年代沒有避孕措施,所有婦女從嫁人就開始生,直到生不出爲止。
所以她們很多人一輩子來不了幾天月經,因爲一直在懷孕、哺乳。
這種媳婦即便沒懷孕沒奶孩子,但是家裏上有老下有小的,只怕也脫不開身去外地。
有些家庭,離了娘就停擺了。
所以只能找超過35歲的。
但是這些婦女還有一個大問題,你讓她們在村裏幹活兒可以,要讓她們做銷售?
即便原本看着嘴皮子叭叭很會說、特別會搞串聯八卦的也啞火了。
她們除了扎堆嚼八卦,不敢去城裏張嘴賣東西,被人盯着一打量那可嚇死她們,難爲死她們了。
不只是她們,男人也是啊,不信你問問跟着裝二郎幹活兒的那些男的,要是沒有裴二郎,他們能去鎮上找到活兒嗎?
一個羞恥心就夠她們跨幾個月的,畢竟像張氏這樣的少見,人家是天賦。
這還得學識字算賬呢,更不可能。
除非長期培訓、耳濡目染。
可沈寧這裏要的急,沒時間一年兩年地培訓。
最後沈寧擼了光頭,一個也沒給張氏選着。
晚飯她都沒力氣做,躺炕上琢磨呢。
大伯孃和四嬸兒幾個見沒幫上忙也很抱歉,但是沒轍兒,只能默默地去做活兒。
而裴長青都不用聽沈寧解釋,一聽她選人光頭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他側身躺在沈寧旁邊,把她摟進懷裏安撫。
他知道沈寧不是因爲選不到人難受,而是因爲個人理念與社會格格不入而產生的無力感。
她代入了周圍那些婦女以及原主被壓迫、被傷害的事實,陷入了共情的情緒裏,覺得窒息。
原主本來是一個樂觀能幹的女孩子,先是被婆家用剋夫的惡名迫害,又被世俗難嫁的惡名綁架,再被夫權脅迫,而她次反抗屢次失敗,最後絕望至極。
那種絕望的情緒,肯定會傳遞給穿到她身上的阿寧。
裴二郎個混蛋造的孽,卻讓他的阿寧承受了。
裴長青心疼萬分。
他輕聲道:“要不,咱把年齡段往下往上捋捋。”
沈寧:“怎麼捋?"
裴長青:“十五六的女孩子不行,八九歲到十一二歲總可以吧?”
十三就大了。
“嗯,還有婦女,三十幾不方便,那就四十幾。像娘三嬸兒她們這個年紀,家裏有兒媳當家,已經不是非她們不可,能自由離家。雖然大部分可能腿腳不利索,腦子開始僵化,但是隻要她還利索,還不僵化,還能學新東西,那肯定有天分,你一
點就透。她們都很聰明,不用特別培訓,而且個個精力旺盛,都是大器晚成的好料子。那……………不是很多七旬老太創業成功的麼?這會兒自然也有這樣的老太太。”
十歲左右的女孩子肯定要培訓一下,但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學東西也快。
老太太只要合格的就和張氏差不多,簡單培訓就能上崗。
沈寧的眼睛亮起來,“對啊。不過這些大娘會不會太精明,大嫂拿捏不住?”
但凡這樣的老婆子八成都有王婆那種手段。
裴長青:“怎麼會?她再精明她能飛天遁地?還不是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作坊是你的,她能做什麼?把咱們方子拿出去自己做?自己攬客戶?貪墨銀錢?只要她戶籍和家人在村裏她就生不出二心,反而更能認清現實,感激你給風燭殘年的她一個
機會。大嫂拿捏不住不要緊,只要你能拿捏住就行。”
他和沈寧的思維不太一樣,沈寧是和平爲主,你好我好大家好,最好大家互相尊重。
裴長青是能用的我就用,用不了我再說別的,不怕有問題,只要他能把控就好。
沒人可以讓員工百分百滿意,也沒人可以讓員工都團結,他們私底下如何蛐蛐都沒關係,只要做任務的時候大家互相配合就行。
如果張氏拿捏不住銷售員,那很好辦,讓這個銷售員單出來另起爐竈,業績依然在公司內。
爲了回饋張氏,她的業績第一年可以抽成多少給張氏。
阿寧就是太善良,太人性化,太有同理心,能共情別人的情緒。
簡單說就是太把這些人當人了。
這種涼薄的話他絕對不會跟阿寧說呢,纔不會讓阿寧覺得他沒人情味兒呢。
他表現得可厚道,對員工們可真誠了,都是當兄弟處的。
他就是典型的“說話甜,手段硬,心腸狠”,別人背叛他也不會難過,只會想辦法報復回去,然後解散隊伍回頭再來。
當然,最初他就儘量避免這種情況發生,只是以防萬一。
阿寧就不是這樣,阿寧會難過,會共情,會內耗,會想他們爲什麼要這樣?
我哪裏做得不夠好?
不,不是你不夠好,是他們喫裏扒外!
不值得你信任!
裴長青把這輩子所有的溫柔和善良都給了他的愛人,溫聲細語地安慰她,幫她出主意。
很快,沈寧跳下炕,“我宣佈,採納裴老師的意見,發展小學生!
小學生學東西最快!
小學生最好哄!
小學生拯救世界!"
去看裴父他們挖地窨子的小鶴年和小珍珠正好進來,聽見沈寧說什麼小學生拯救世界的,都一臉迷糊。
“奶,我娘說什麼呢?”
裴母笑道:“滿村都是人,你娘卻找不到合用的,眼氣呢。你爹說找小孩子,你娘覺得可以,你們這個年紀叫小學生?”
小鶴年懂了,他和小珍珠往西間去。
倆孩子站在門口扒着門框往裏瞅,小珍珠:“爹,娘?”
沈寧已經滿血復活,對小鶴年和小珍珠道:“寶貝,來,給娘幫忙。
倆患兒立刻噠噠地跟上了。
於是豆腐村村頭又敲響了梆子聲。
婦女們紛紛出來問:“豆腐娘子,有什麼吩咐?”
沈寧笑道:“我要招去縣城常住的幫手,跟着我三嬸兒和大嫂賣貨,要八九歲到十二的女孩子,四十來歲到五十出頭的婆婆,只要身體好,能說會道膽子大的都可以。”
婦女們立刻嘰嘰呱呱地討論起來。
她們約莫聽說了白天豆腐娘子從本家找十五六歲女孩子沒成的事兒,各人心裏還有些嘀咕呢。
她們感激豆腐娘子帶她們賺錢,也想回饋,但是......沒想到是用這樣的方式。
那些不心疼閨女的倒是無所謂,能跟着豆腐娘子賺錢,即便壞了名聲也是閨女去婆家被磋磨,跟孃家沒啥關係。
但是隻要心疼閨女的就犯難。
這要是讓自己做啥,那絕對沒二話,可牽扯到閨女的親事就難辦。
這會兒她們見豆腐娘子無奈之下只能找小丫頭和老婆子,又很是內疚,紛紛道:“豆腐娘子,我閨女今年十五歲,正好能幹活兒,讓她去唄?”
見有人帶頭,其他婦女也開始說自己閨女或者孫女。
沈寧笑道:“嬸子嫂子們的好意我都心領了,不過她們都要相親嫁人的年紀,還是在家幫忙吧,家裏也需要繼續找人幹活兒呢。”
婦女們見豆腐娘子如此體諒大家,越發不好意思。
沈寧反而要寬慰她們。
“多推薦聰明伶俐的小丫頭,再有能說會道不怕事兒的婆婆,都只管大膽地來。”
沈寧只讓人推薦小丫頭,畢竟丫頭還小嘛,害羞,基本不敢毛遂自薦的。
但是四五十歲的婦女有這個意思的就得主動來,還等人推薦或者她去請?
那她可不要。
她要的是親和力,而不是跟她擺架子。
通知完沈寧就先回家了,小鶴年和小珍珠去找二蛋。
二蛋現在在村裏可有地位了,他不是幫襯田氏收黃豆和白菜麼?
即便他只是幫忙的,在大人眼裏他都是能耐人。
大人都覺得他能耐,孩子就更不用說了。
所以倆患兒去找二蛋招呼小孩子們發通知,先給他們洗洗腦,勾搭勾搭,免得回頭他們爹孃有意他們卻膽小怕事,不敢報名。
當然,沈寧說了要以自己想去敢去爲第一選人標準。
如果家長想賺錢,孩子卻沒那個意思,那大家都彆扭,不好。
喫過飯,沈寧就暫時丟開這事兒,跟着倆患兒去參觀裴父他們編席的地窨子。
地窨子在之前曬場的位置。
裴長青太忙,裴父也不用他動手,就讓他給設計一下。
裴父和裴大伯、三叔四叔加上另外幾個老頭子一起修的,人多力量大,裴長青那邊兒剩下的材料也還夠,一天半就修好了。
地窨子就是挖個深約一米多的長方形土坑,然後把底下夯平,再支起木柱,架起樑架搭上椽子,蓋上草簾子草蓆子糊上黃泥,保暖擋風、擋雨雪等。
剛搭好,還沒正式開工,只在牆根放了幾捆已經壓軟、刮乾淨的篾子。
編席需要潮溼的環境,這樣才能保持篾片的柔韌,所以地窨子裏很潮溼,有一股溼漉漉的泥土味道。
沈寧不是很瞭解編席的事兒,前世小時候只記得爺爺會編帶花的席,至於地窨子還是什麼的,她沒什麼印象了
那時候關注點不在這上面。
她有點擔心:“爹,會不會太潮了?"
裴父:“沒事,都是這樣幹活兒的。”
他讓沈寧別擔心,“這幾天俺們先試試手,幾個人一起開工,三四天就能把咱家的炕蓆編好,後面俺們就給麥掌櫃編席了。”
沈寧點點頭,“行,爹你多注意,累了就歇息。”
裴父笑道:“二郎媳婦你放心吧,我現在地都不下,可閒得慌呢,半點都累不着。”
他這會兒胸腔子裏都鼓動着熱血呢,感覺自己也是個有用的人!
只要能幫上二郎兩口子,給阿年掙讀書的錢,給珍珠攢嫁妝,再累他也不覺得累。
以前他賺不來一個銅板,怕阿年沒書讀,還想讓裝端支援銀錢。
現在發現自己居然也能賺錢,靠啥表端啊,他自己掙不是更快更香?
他們從地窨子裏出來,又幫裴長青裝鍋。
天色黯淡,爲了方便幹活兒,裴長青在小鍋竈裏找了一堆火,他打算把新買的一口鍋暫時裝在原本的鍋框裏。
之前的鍋搬到新屋去了。
沈寧:“以後越來越冷,竈房這裏主要做貨,蒸煮的還是在屋裏。”
現在做素雞、腐乳、醃白菜啥的都在東邊三間屋子裏了。
沈寧一家除了把被褥衣服和日用品搬走,其他的基本留在這裏,正好給婦女們幹活兒用。
累了的還能去鋪了草墊子的木板牀上休息一下。
裴長青:“那把專門做貨的鍋裝上,新買的兩口鍋回頭裝到東屋裏?"
東屋裏沒有鍋竈和火炕,還得現加。
砌鍋竈容易,盤炕加砌煙道開屋頂加煙囪有點麻煩。
主要是譚家這屋子不行,未必扛得起開屋頂,即便能開屋頂,又未必扛得住煙囪。
怕把那一塊壓塌。
他簡單跟沈寧溝通一下。
沈寧想了想,“這屋這麼破,也不講究多齊整好看了,安全牢固第一。咱給把房梁加固一下,再砌倆鍋竈,砌兩盤炕,那煙道不用往屋頂走,就......”她指了指,“從後窗行不?”
裴長青笑起來。
沈寧有點不好意思,悄悄伸手擰他腰,笑什麼笑。
裴長青哎呀一聲,“媳婦兒,我高興你幫忙出主意呢。我這叫專業燈下黑,只往屋頂考慮了,沒多想。別人家的屋子不行,但是這屋子真可以。”
後窗本身就不大,直接砌煙道出去,在屋後砌一道比屋頂高點的小煙囪就行。
因爲屋子開間窄,火炕也像宋福瑞屋裏那樣直接佔據一整面山牆的跨度,這樣鍋竈開在南窗邊兒,煙道砌在北窗根兒,整個炕面也能暖和。
當然,炕不大,窄窄的一盤,也就豎着睡倆人,可不能像其他大炕睡好幾個。
不過鍋竈按在炕邊兒,以後要煮素雞什麼的,屋裏白氣繚繞,溼漉漉的,估計也沒法睡人。
只能當幹活兒的屋子。
要不是這屋子脆弱,裴長青不敢動牆,他就直接在牆上開個洞,然後把煙道砌在山牆外面了。
這樣炕還是在南牆下,結構和他們新房一樣。
可惜,不敢,怕給整塌了。
被沈寧這麼一說,思路打開,他決定在東間西間各盤一條窄炕,砌一個鍋竈。
這樣天冷了婦女們可以在屋裏幹活兒。
裴父聞言,問道:“二郎,我也會盤火炕砌鍋竈,你那麼忙,要不還是我跟你大伯他們弄吧。”
二郎現在一天八百文呢,裴父可不想耽誤兒子功夫。
這
屋要求沒那麼高,漏點菸也不打緊,再糊泥唄。
不開屋頂也不會漏雨。
裴母也道:“對呀,讓你爹和你大伯他們弄吧,別耽誤二郎功夫了。”
沈寧也同意。
裴長青:“成,那爹你們試試。”
裴父自信道:“你放心吧,地窨子我們不是蓋得好好的嗎?你大伯他們給你和泥砌牆都好好的。”
要這樣裝長青就把裏正給的那口做貨的鍋裝在了外面草棚子裏,新鍋留着裝東屋了。
裴母:“二郎,不行呢,新鍋得裝咱屋一口,把那個大鐵鏊子換下來。”
冬
天要燒炕,鍋裏得添水,這大鐵鏊子要是不烙餅可不燒它。
她打算好了,以後烙餅就在牆根支幾塊土坯磚就好,方便省事。
屋裏鍋竈還是得裝鍋。
裴長青看沈寧。
沈寧笑道:“娘說得對,我都忘了。"
主要是現在裴母做飯,沈寧滿腦子都是招工,壓根兒沒往那裏考慮。
裴父又去和泥,裴長青把鐵鏊子拿下來,把新鍋裝上,用黃泥糊住。
小鶴年和小珍珠也跟進跟出地幫忙。
小鶴年一邊幹活兒一邊隨時拆解漢字讀音,看到什麼拆什麼,黃、泥、鍋、竈,但凡這會兒接觸的詞字都拆一拆。
他和師兄決定了,只要拆解的夠多,他們就可以找出規律。
沈寧瞧着也時不時幫忙點一點,小珍珠再搗亂中激發一點靈感,小鶴年便收穫頗豐。
他對沈寧道:“娘,你這幾天沒再做夢嗎?”
沈寧:“好像做了吧?”
小鶴年:“做還是沒做啊?"
沈寧:“做了,沒都記住。"
小鶴年:“那記住的你告訴我唄。娘,回頭你不是要給人培訓麼,我可以幫忙的。”
沈寧:“你等等啊,我真記得倆竅門兒呢。
ME: "......"
他娘什麼時候不見兔子不撒鷹了?
入夜,豆腐村的村民都得到豆腐娘子要招女孩子和老婆子去縣城給張氏幫工的消息了。
張寡婦自打在沈寧那裏幫工以後,一天能賺15文,有時候她不要錢要糧食。
自然要粗糧,小米、高粱、豆子都可以。
豆子可以做豆腐,小米高粱就磨面做煎餅。
現在村裏人都跟着豆腐娘子學做煎餅喫,比豆飯可好喫好消化。
有她幹活兒補貼,家裏的口糧就寬裕,她也捨得喫飽了。
若是不喫飽,哪裏有力氣給豆腐娘子幹活兒?
幹不動活兒,人家憑啥用你?
所以她不但要喫飽,還得過段時間也稍微改善一下,給自己和孩子們加點營養。
大兒子已經種完麥子,這幾天也閒不住又去翻來年的地。
張寡婦給他錢,讓他去買了二兩肉。
二兩真的沒多少,但是熬了油,添水燉豆腐那也是美味啊。
最後湯都一滴不剩地喝掉,都是營養呢。
香蒲今年13歲,年紀不大,已經是幹活兒的一把好手。
她問張寡婦:“娘,豆腐娘子招工去縣裏幹活兒,說要十三四歲的女孩子,你咋不推薦我呢?"
張寡婦:“沒,人家8歲到12的,娘聽着你不合適。”
香蒲不樂意,“娘,你是不是怕我出去幹活兒丟人,不好找婆家,故意不跟豆腐娘子說呢?”
她整天在家幹活兒原本不知道這消息的,二蛋不是招呼小孩子開會麼?
他弟弟就聽說了,回來就告訴姐姐。
張寡婦:“哪能呢,豆腐娘子對咱這樣好,她需要人,我咋可能捂着不說?實在是沒要咱,人家一開始要十四五的,你小了,後來要12以內的,你又大了。”
香蒲這才笑起來,“那我要去,我虛歲才11呢。”
當地習慣,七月往後的生日就退兩歲算週歲。
張寡婦面有猶豫,比起賺錢,她當然更在意閨女。
閨女13了,這兩年就要相看人家定親的,若是出去豈不是要耽誤?
再說萬一被人嚼舌頭......倒不是怕本村,本村礙於豆腐娘子誰也不會說的,但是閨女找婆家一般不在本村找,都要去外村的。
誰知道外村會說啥?
香蒲瞅她孃的神色就知道孃的心思,指定又擔心這個呢,她道:“娘,咱可不能犯糊塗呀?你說豆腐娘子這麼厲害,這麼一個好人,教咱們做豆腐做煎餅,連裏正伯都誇,聽說縣城大掌櫃都特意來找她,她會故意害我們嗎?”
張寡婦忙道:“可不能亂說,豆腐娘子大好人,咋會害人?俺們也沒人這麼想。”
香蒲:“那就不怕了,豆腐娘子肯定有盤算的,不可能讓跟着她的女孩子嫁不出去。指不定,我要是跟着她,她以後給我找個更好的人家呢。”
她雖然是少女,卻一點都不害羞。
張寡婦倒是害臊了,拍她一巴掌,“你個不知羞的丫頭。”
香蒲:“我喫好了,我明兒就去跟豆腐娘子報名。
張寡婦點點頭,“行,去吧。”
同樣的情況也在王木匠家上演。
王木匠最近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大兒子跟着裴二郎盤炕,他和二兒子幫忙做傢俱,裴二郎還讓他另外找了倆木匠過來幫忙。
這倆人一個今兒上午過來,一個下午過來。
他學着裝二郎的樣子給他們講了幾句,告訴他們裝二郎何許人,有什麼能耐,再告訴他們裝二郎不但領人盤炕,還要帶人蓋房子,幹不完的活兒。
跟着他,有錢賺!
把兩人勾搭得心癢癢,越發想跟着裴二郎長期幹活兒,他才說試用幾日,一天四十文,過幾日給裝二郎檢查,如果裝二郎覺得好就留下。
工錢漲到五十文,同時以後有活兒也讓他們一起幹。
那倆木匠別提多感激他啦。
他也過了一把除父親,師父之外的癮頭。
今兒裴長青回來,都沒問他那倆木匠如何,也沒去看他們幹活兒咋樣,擺明是一切交給他,這是多大的信任啊!
他豈能不驕傲?
人家裴二郎信任自己,自己當然也得對得起人家。
所以他把是否留用權交給裝二郎,讓這倆木匠知道裴二郎纔是老大。
他一高興免不得要喝兩盅小酒兒,再順便說教說教倆兒子,吹吹牛、誇誇裴二郎、豆腐娘子。
他閨女杏梅對豆腐娘子特別好奇,就不斷地問他們豆腐娘子如何如何。
王木匠順着話頭就說了很多,把今兒豆腐娘子招人去縣城賣貨的消息說了。
“哎,那不就是招夥計嘛,要是說招小子,喊一嗓子誰家不得爭着搶着去?豆腐娘子非要招女夥計,那能好招嗎?”
杏梅忍不住又問細節,去做什麼等等。
王木匠說得興起。
杏梅突然道:“爹,我想去試試。”
王木匠:“豆腐娘子哪哪兒都好,就是太想拉拔這些婆娘了,她要是......啥?梅子,你說啥?”
杏梅:“爹,我說我想去豆腐娘子那裏試試”
王木匠瞬間跳起來,“梅子,可不行呀,你是大姑娘了,要相婆家的,哪能幹這個?”
王母也趕緊勸閨女,“這要是讓你婆家知道了......”
杏梅:“爹、娘,我是去幫豆腐娘子賣貨,又不是去幹啥見不得人的事兒,我婆家知道了也該高興纔對,咋還當丟人事兒呢?”
王木匠和王母就開始你一言我一語說那些嚇人的話。
杏梅是個孝順閨女,倒是沒非得叛逆得我不聽我就要,而是沉默了。
老兩口便以爲閨女被說服了,鬆口氣。
老婆子捶了王木匠一下,讓他以後說話注意點兒。
王大對妹妹要去做夥計的事兒支持,他覺得跟着二郎或者豆腐娘子,那就是頂幸福的事兒。
王二卻很抗拒,他和爹孃一個心思,另外還有一點小心思:妹妹也去賺錢,好像顯得他最沒用一樣。
第二日一早,沈寧先去東屋開門。
大伯孃四嬸兒幾個陸續過來。
她們現在不負責做飯,早飯前都要過來忙一氣兒再回家喫飯,之後再來。
她們先跟沈寧反饋自家女孩子的態度。
張氏倆兒子大,倆閨女還小。
趙氏倆閨女,大丫10歲,二丫八歲
顧氏閨女8歲,膽子小,不敢出門,就算了。
大丫二丫卻是大伯孃不想她們去,不是捨不得,是怕她們不聽話給張氏惹麻煩。
二丫雖然小,卻最衝,有主意,整天跟趙氏鬥智鬥勇。
大丫原本老實膽怯,也被她帶的敢跟親孃回嘴。
雖然趙氏多有不對,可畢竟是親孃,大伯孃就覺得這倆丫頭不好管教,在家還行,出去怕惹是非。
要跟人家客人嗆嗆起來,那還了得?
二ㄚ咋可能被大伯孃摁住?
她必須去,怕自己分量不夠就扯上大丫一起,說什麼“信豆腐娘子有肉喫,我們要去縣裏喫肉!”
大伯孃讓她們氣得不輕,“讓你們去幹活兒,不是喫肉的。”
二丫可是信豆腐娘子有肉喫的發起人,現在滿村半大孩子都跟着信。
之前賺錢輪不上她,現在好容易輪上了,還想不讓她去?
沒門兒!
大伯孃跟沈寧吐槽倆孫女,沈寧聽得直樂,“二丫這麼敢說呢?行,讓她倆過來我給培訓培訓。”
她平時忙着幹活兒,除了自己倆孩子根本沒空哄孩子,所以對大丫二丫也不瞭解。
唯一的印象是每次她去送東西,趙氏好像都在罵二丫,她就覺得趙氏重男輕女呀,大丫二丫可憐啥的。
此時二丫拉着大丫正躲地窨子那邊兒瞅呢。
平時她們是不敢來這邊兒探頭探腦的,今兒事關自己能否喫上肉,當然得來瞅瞅。
聽見沈寧說讓來,二丫生怕奶反對,立刻拉着大丫就往外衝,“豆腐娘子,我去!我姐姐去!”
到了沈寧跟前,也不知道倆丫頭是衝力太大還是腳滑,“撲通”就跪下了。
*t: "......"
她趕緊給倆丫頭拉起來,“你倆要叫我二嬸,不是豆腐娘子。
二丫緊張得手心出汗,“二嬸孃子,我要去,我要去當賣貨的夥計!”
大一點賺了工錢,就能自己買肉喫!
沈寧笑道:“我怎麼聽着你奶說,你是爲了喫肉纔要去的?那如果縣裏沒有肉呢?”
二丫:“一開始沒肉不要緊,我們多賣錢,有錢就有肉了唄!”
沈寧微微收斂了笑意,又問:“若是別人要給你肉喫呢,你可要跟着走?”
二丫驚訝地看着她,大聲道:“二嬸,我又不是傻子,我咋可能跟別人走?我是要喫咱家的肉,可不喫外人的肉。”
沈寧笑起來,點點頭:“好,二嬸肯定讓你們喫上肉。一開始不敢保證,等以後天天喫頓頓喫,直到你們膩歪爲止。”
二丫一張曬得黑紅的小臉瞬間亮起來,紅燒肉、腐乳豬蹄、紅燒雞塊、水煮肉片、鍋包肉、炸裏脊、灌香腸......排着隊朝她嘴巴飛過來,等着她張嘴喫呢。
這些肉當然不是她憑空知道的,是珍珠聽沈寧說,又跟二蛋顯擺,二蛋給別的孩子顯擺。
二丫對喫的,尤其是肉,記得牢牢的。
大丫十歲,知道害臊了,小臉通紅,低着頭都不敢看沈寧。
在她眼裏沈寧和張氏顧氏不一樣,沈寧和裏正爺爺一樣,像個官兒。
沈
寧對大伯孃幾個歡喜道:“有她倆就頂好幾個了。”
應急的有倆就夠,其他的慢慢招,慢慢培訓,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