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長青他們從縣城西門入,院子在西大街往南拐兩條巷子的同福巷。
宋管事兒領着他們直接去了。
宅子裏有一個看門的老蒼頭,還有倆灑掃婆子,一個竈上的廚娘。
是宋父最近特意爲這邊兒配置的伺候人員。
聽聞老爺把這宅子給了三爺,倆婆子和廚娘還挺意外呢。
畢竟之前倆丫頭都分好東屋西屋呢,這下黃了?
哎呀呀,看來這啥人啥命啊,沒那麼容易的事兒。
他們都是下人,誰做主子都不耽誤他們伺候人,自然也沒意見。
宋管事兒讓廚娘和婆子去備飯,他去大街上鋪子裏跟大爺說一聲。
裴雲則請裴長青跟她一起看看這宅子,安排一下住宿。
院子是兩進的,受營造制度限制,正房只有三間,但是院子挺寬敞。
前面臨街是三間兩層樓的鋪面,以前租給外地客商臨時開鋪子或者囤放貨物來着。
現在宋父有了別樣心思,就給收回來。
第一進院子窄長,西南邊有間茅廁。
第二進院子比較寬敞,有三間正房,還有東西各三間廂房。
竈房在東廂。
房子都不貼牆,院子挺寬敞的,正房後面還有一塊後院兒。
總體來說,這宅子不錯,畢竟都是青磚黛瓦,石板、青磚鋪地。
估計是以前買的,現在怕不是得三四百兩銀子。
成陽縣雖然只是一個縣城,但是房價卻不低,就那些土坯房子都能賣個百十兩呢。
裴長青幫她看了看前面鋪子,給了幾個建議,到時候可以用花隔做一下功能區分。
樓下前面做展示櫃,展示成衣、鞋子樣品以及不同的飾品、面料小樣兒等,後面直接隔成工作間,讓繡娘鞋匠、裁縫們在自己的隔間裏工作。
二樓一部分做她的私人工作間,一部分做女客量體、試衣間。
還有相當一處裝修溫馨舒服的區域給她們閒聊、喝茶喫點心。
前世他就觀察過,男人們對這塊地方感受不大,女人們卻要求頗高。
她們不說,但是如果你沒這塊地方,或者這塊地方讓她不舒服,她就不愛來,如果這裏舒服,她就愛進來待著,時不時過來,慢慢地就會消費起來,成爲黏性大的老顧客。
不過裝現在還沒什麼產品,倒是也不必着急。
花隔甚至不必做新的,成本太高,去一些店裏尋找現成的,拿回來重新修繕刷桐油即可,再搭配上抱枕、紗帳、草簾子、草蓆子等即可。
軟裝他是跟沈寧學的。
她在軟裝方面的氣質更加溫馨柔美,也更符合裴雲的需求。
到時候可以讓阿寧幫忙策劃一下。
裴雲高興道:“二哥,你和二嫂現在好厲害。”
裴長青:“你二嫂一直挺厲害。
天色黑了,婆子在一邊打着燈籠,裴長青約莫聽着後院說開飯了,就說下樓。
宋家雖然算有錢的,不過日常主家也不是頓頓小麥粉和大米,也要摻着喫一部分粗糧,小米、大黃米甚至高粱米也會喫。
豆製品更是天天喫。
晚飯也一樣,就是雜糧窩頭配豆腐湯,再有兩盤子鹹菜醬菜啥的,並沒有特意準備待客的飯菜。
這也是裴長青叮囑裝雲的,不必把他們當客人。
以後住在這裏,裴長青就說自己出錢買糧食和菜蔬,另外給廚娘和倆婆子額外工錢,請她們幫忙做一日兩餐,再三天幫忙洗一下外衣,收拾一下屋子。
廚娘一日二十五文,另外倆婆子一日二十文。
三人挺樂意的。
“謝謝三娘子,謝謝二舅爺,以後有事兒您只管吩咐。”
即便裴長青不給錢她們也要伺候的,畢竟平時主家不來她們還閒着呢,來了自然要忙碌。
可不給錢肯定不舒服,背後少不得蛐蛐翻白眼,如果大房二房的人來打聽,她們也會?吧幾句。
給錢麼,她們就伺候得心甘情願,那兩房的來打聽她們也不會蛐蛐什麼,還會幫着掩飾呢。
裴雲給安排了一下住宿。
她讓裴長青住正房西間,她帶着倆針線婆子住東間。
童陶七人和老蒼頭睡西廂,廚娘和那倆婆子睡東廂竈房那邊。
各人都帶了鋪蓋卷的,被褥沒問題。
牀不夠,先把前面鋪子用不着的隔板拆下來,再尋摸幾塊青磚石頭的,在房間墊幾張矮木榻出來。
裴長青:“大家先對付一下,回頭讓宋家買些青磚土坯的,咱給他們把炕也盤一盤。”
崔二狗幾個笑道:“二郎你擔心我們,我們冬天出去拉活兒的時候,沒地方睡,雪窩子裏都能對付。”
其他人也紛紛應和。
裴二郎真的很厚道又大方,即便是本家長輩帶他們出來幹活兒,都不會想這麼周到的。
還不到睡覺的時間,他們幾個又幫着把水缸灌滿。
正房和東廂中間有口水井,喫水方便,就因爲多了這口甜水井,這院子就貴四十兩呢。
裴長青回顧一下守門官說的宵禁時間,要三更天呢,還早。
他跟裴雲說一聲,去霍三少的小院兒找張氏和三嬸兒他們,高裏正應該也在。
裴雲便讓那老蒼頭打着燈籠帶路,她又帶上一個婆子。
崔二狗也主動跟上,“二郎,讓俺跟着你,大晚上的萬一有那地痞流氓啥的。”
人多對方怕,也不敢招惹。
裴長青也沒拒絕,幾人就一起過去
霍家小院兒在東大街南邊,他們直接從巷子裏往東走。
九月底的夜晚已經很涼了,但是這會兒外面卻有不少人。
大街上竟然還有夜市兒,兩邊酒樓飯館也依然在營業,不知道哪裏的戲樓傳來咚咚鏘鏘的聲音,伴隨着咿咿呀呀的唱戲聲。
巷子裏也有那種門頭精緻的小院兒,門下掛着紅燈籠,院內隱約傳來歡笑聲。
崔二狗好奇地探頭往裏看。
裴長青低聲道:“在城裏最要緊的就是別東張西望。”
你東張西望,不小心就可能和誰的眼神兒對上。
一旦對上,對方可能就要拿你做文章。
你只管目空一切地往前走,甭管地痞還是啥的他都不敢隨便撩你。
崔二狗忙收回視線,老老實實跟着裴長青。
到了霍家小院兒門口,老蒼頭去敲門,跟應門的說明來意。
很快就傳來高裏正的笑聲,“二郎,二郎來啦,快進來!”
高裏正一把挽住裝長青的手臂,比親兒子還親的感覺,問什麼時候到的,來了幾個人,行李呢?
“甭管幾個人,就住這裏,地方寬敞,住得下。”
裴長青一一答了,“裏正伯,我們來了八個人呢,暫時住在我妹妹那裏。”
高裏正這纔看到旁邊還有幾個黑乎乎的人影,忙跟他們招呼。
互相招呼過,一起入內。
高裏正高興道:“二郎,接下來你可有的忙了,麥掌櫃那邊盤完,這邊兒老闆常老闆還有我女婿他們也都排好隊了。”
裴長青:“多謝里正伯。
“嗨,都是自己人,謝啥。”
很快三嬸兒、張氏和香蒲也從西廂出來,都去正屋說話。
三嬸兒記掛家裏,問問三叔等人,又問問阿寧有沒有說讓她回去。
“我年紀大了,以前覺得挑擔子賣豆腐挺簡單,現在覺得不行,真跟不上。”
還不只是這個呢,十裏不同風,五裏不同俗的,大家說話都不一樣。
在龍廟鎮還好,來了縣裏她發現有人說話她聽不懂,她說話人家聽不懂。
張氏也不知道生了一雙耳朵,竟然都能聽懂。
也是怪了。
她覺得自己不能在這裏佔着地方浪費工錢,還是回家給阿寧幫忙吧。
回家做素雞啥的她可會了。
裴長青:“三嬸兒,你跟着裏正伯回去也好,阿寧那裏缺人手,又招了好幾個,你幫她看着點兒。”
三嬸兒笑道:“行,我趕緊去收拾收拾。”
雖然也沒什麼東西,但是隨身物品還是得歸置一下。
張氏:“二郎,阿寧又招着人兒沒啊?"
裴長青:“大丫二丫正培訓呢,過幾天給你送來。
張氏驚訝道:“大丫二丫?”
裴長青點頭,“嗯,阿寧說她倆不錯。”
阿寧說不錯,張氏就沒問題了,反而有點期待,“二丫那丫頭真行,別看她小,闖實,什麼都不怕。”
張氏和香蒲正在準備明兒去尼姑庵聽經會,會有另外尼姑庵的比丘尼和信衆參與。
主持愛喫紅燒素雞,加上庵裏清苦,而張氏說話熱鬧,主持挺喜歡她。
今兒特意讓小徒過來邀請,說介紹另外人給她認識。
張氏自然要去。
簡單交換一下信息,裴長青就帶人告辭,明兒一早去拜訪麥掌櫃。
張氏和香蒲要跑生意,和高裏正是一起的,所以還是住這裏方便。
高裏正幾個送裝長青他們出來,高裏正:“我明兒回家,你有口信兒捎給阿寧不?”
裴長青默然。
怎麼纔出來,他就有一肚子話又要和阿寧說呢?
他道:“裏正伯,早上和阿寧說過了。下次裏正伯幫我把工錢給阿寧捎些回去。”
高裏正:“好嘞。”
第二日一早,裴雲起來帶着廚娘和另外倆婆子忙活早飯。
人多,她就學沈寧做煎餅。
煎餅比稀飯管飽,比窩頭餅子的好喫。
她把沈寧攤煎餅的方法教給廚娘和倆婆子。
三人:“哎喲,三娘子好廚藝。”
裴雲笑道:“是我孃家二嫂教的,她廚藝可好呢,自己琢磨出點豆腐教給大家夥兒,大家都叫她豆腐娘子呢。”
裴雲現在是沈寧迷妹,只要說二嫂的事兒就停下來,恨不得跟所有新認識的人宣傳二嫂的事蹟。
三個婆子也好八卦,自然愛聽。
再嘗過裝長青他們帶來的腐乳醃蘿蔔,就越發服氣。
原本她們三個也不踏實,怕換了主子容不下她們,現在看裴雲隨和好相處,也就放下心來。
喫過早飯,裴長青他們用雞公車推着工具去找麥掌櫃。
酒樓上午基本不開業,但人是上班的,要準備下午和晚上的活兒。
他們一羣人到了酒樓後門,讓個小夥計給通傳一下。
麥掌櫃早就和前後門的夥計說了,如果有人說他叫裴長青,來盤火炕的,就火速領進去。
麥掌櫃正在後廚清點今兒一早送來的菜蔬,什麼韭菜、蒜黃、豆芽的,還得叮囑需要泡發的海蔘等名貴菜,再看看今兒預訂包房的有哪幾位,還要知道各種食材存貨多少需要什麼時候安排進貨等等。
另外他還得跟庖廚合計合計,開發幾個其他酒樓飯館沒有的素雞新菜式。
什麼紅燒素雞、油燜素雞不稀奇,要做更多好喫的菜式。
還有這個醃白菜,既能直接當小菜喫,還能炒肉、做醃白菜餅、包醃白菜包子、餃子、鍋貼什麼的。
最近不是天兒冷了麼,大家都愛涮鍋子,又是牛肉羊肉又是五花肉的,喫得膩歪,上來這麼一盤子醃白菜,保管給他們喫熨帖。
腐乳是下飯神器,醃白菜就是解?神器。
他正和庖廚合計呢,就聽小夥計說那個火炕裴二郎來了。
麥掌櫃還唸叨一下火炕裴二郎,被小夥計氣笑了,罵道:“再這麼嘴貧自己扇巴掌。”
小夥計嘿嘿一笑,“大掌櫃,是盤火炕的裴二郎來找您了。”
麥掌櫃便快步往酒樓外面去。
小夥計:“後門,後門!”
麥掌櫃:“人家裴二郎就是有規矩。”
一見面,麥掌櫃也是非常熱情,貼心地問什麼時候到的,住哪裏,怎麼不來找他,他給安排住處等等,又問早飯喫了沒,快進來喫飯。
裴二郎表示喫過飯,又把宋家院子地址告訴他,晚上若是有事兒可以去那裏找。
麥掌櫃還是邀請他們入內喝杯茶,又問豆腐娘子以及裴父母好,連倆孩子都沒落下,又問裴父編席如何。
裴長青也都一一答了。
麥掌櫃:“二郎近來風頭正盛呀,龍廟鎮盤火炕的事兒我們縣裏都聽說了。”
裴長青笑道:“都是諸位老闆抬愛。”
感謝張瓦匠和兒子的反向宣傳。
敘了一會兒舊,麥掌櫃這纔跟二掌櫃說一聲,他親自領着裝長青等人去第一處盤火炕的院子。
這是楊老闆家。
楊老闆在府城和其他縣城都有酒樓,平時成陽縣和府城兩地跑。
這幾日又去了府城。
楊家的宅子很大,爲了避免逾制搞了一些小心機,比如大門樸素,但是進了院子裏面卻很奢華,有多處超越他身份的建築。
比如正房的房屋開間、房屋間數,都是有規定的。
他家正廳竟然是五開間的,作爲商人之家這就逾制。
但是楊家花錢捐了一個官身,馬馬虎虎又能夠得上。
只要不是京城那種被御史們整天盯着的地方,鄉下山高皇帝遠的,一般也沒人追究。
尤其這些商人平時打點得好,而且幾乎家家戶戶都這樣,也就習以爲常。
對於他們這些人家來說,錢重要,但是臉面更重要。
否則史書上也不會那麼多巨賈鬥富的故事了。
麥掌櫃將裴長青引薦給楊管事兒,交代這是很厲害的大工匠,能蓋宅子的那種,讓楊管事切不可怠慢。
麥掌櫃知道僕隨主人形,老闆傲慢,僕從就有樣學樣。
而楊老闆可是頂傲慢的人。
楊管事還是懂事的,把麥掌櫃的話聽進去,畢竟人家裝二郎幹着一天一兩銀子的活兒呢,一般瓦匠可沒這個本事。
再有龍廟鎮傳來的熱鬧,說明裝二郎有真本事,他自然不敢小覷。
他簡單給裝長青說了一下,“我們一共有六盤炕,這可不少吧?”
裴長青點頭,“確實,別人家一般兩三盤就夠了,楊老闆家大業大,自然人丁旺盛,需要的火炕也多。”
楊管事很想問問裴長青是不是得便宜些。
一
盤炕三天,一天一兩銀子,這可是18兩呢。
夠貴的了!
他想砍到15兩或者十四兩。
這樣他就能自己留下二三兩銀子。
但是又覺得裴二郎這人有些傲,不太上道,怕他跟麥掌櫃說,到時候反而不美。
他就不明說,只暗示。
裴長青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前世和那麼多客戶打交道,有老公瞞着老婆多開票的,有員工瞞着老闆多開票的,有給熟人做活兒多開票的,有兒子騙父母的。
五花八門。
但是他裝不知道,俺是鄉下人,淳樸單純,什麼都不懂。
裴長青之前就跟麥掌櫃說好了條件,要提前囤好材料,否則進度會很慢,拖時間,不劃算。
麥掌櫃做事向來穩妥,自然都辦好的。
不過人家財大氣粗,不缺青磚,所以炕體裏面的火道也用磚,炕面用大土坯板,再抹黃泥就行。
雖然青磚沒土坯磚那麼保暖,但是人家財大氣粗,有的是木炭煤炭的,不在意。
那還說什麼?
開整。
依然是三組同時開工,趁着天氣好先開屋頂砌煙囪。
青磚更方便幹活兒,一盤炕兩天輕鬆完工。
裴長青他們幹活兒,楊家的小廝婆子們都跑來光明正大地看熱鬧,丫頭們則假裝路過或者有事兒,在側門那裏探頭探腦,然後捂着嘴嗤嗤笑。
“那個裴二郎長得怪俊的呢,你瞅着他能有多大?”
“二十?二十一二?"
“那......成親沒?”
“肯定成親了吧?”
“可惜了呀。”
“可不呢,一天一兩銀子呢,可真會賺錢。
龍廟鎮柳大爺也在嘆息豆腐娘子怎麼就嫁給裴二郎了呢?
他怎麼就沒碰上這樣能幹的奇女子?
他最近心情很不好,因爲他依然沒有研究出素雞,腐乳也沒有做的比豆腐娘子的好喫,也沒有買通豆腐村的人。
他又真佩服豆腐娘子啊,她是怎麼把豆腐村經營得鐵桶一般的?
竟讓他拿着銀子都無人可買。
他有些鬱郁,輸給了豆腐娘子讓他覺得丟人,沒面子,連門都不想出,酒樓、戲樓也不想去,年輕貌美的小妾也不想抱了。
沒有快樂了。
掌櫃的給他出主意,要不要打聽一下看看外地是不是有素雞方子和更好的腐口子。
柳大爺卻覺得要花大價錢,不劃算,畢竟素雞又不貴,也不可能靠這個發財,再說還不如直接跟豆腐娘子買呢。
興許便宜點。
掌櫃的就覺得柳大爺有些矯情,你既爲自己是男人輸給豆腐娘子不爽,又捨不得花錢去買方子,所以你到底是更不爽還是更捨不得錢?
在心情不爽和錢包不爽之間你選擇心情不爽唄?
柳大爺還有第二個不爽的事兒,他也想找裴二郎的人盤火炕。
之前明明說過他會找裴二郎盤火炕的,後來不是集中精力去打探豆腐村麼,就沒顧上。
結果素雞方子沒弄着,火炕排隊也沒趕上。
原本大家都沒火炕,都靠炭盆、湯婆子過冬,他有年輕丫頭和狼皮褥子,還覺得很得意。
可現在人家有暖烘烘又安全的火炕,冬天熱乎乎不怕冷,他就不平衡了。
他也想要。
廢物張瓦匠,居然還沒研究出來。
他只能讓隨從去排隊,結果排到來年春天了。
宋福瑞個小子居然不給他插隊,說什麼二舅兄說了排隊要公平公正公開。
他正喪着呢,隨從說堂姑娘來了。
來人是他的一個堂妹,比他小十幾歲,嫁給了陳記糧店陳老爺的一位庶子。
庶子除非能力突出,一般都沒那麼受重視。
他能力一般,還想要個活兒幹,就被派來龍廟鎮歷練。
龍廟鎮這邊兒的管事兒是譚秀的哥哥,兩人少不得要掰腕子、爭苗頭,這庶子自然就落了下風。
柳氏很是惱火。
可她婆婆只是一個丫頭,早就死了,男人雖然跟着大太太養大,可大太太自己有兒女有孫子的哪可能管他?
那自然是隨隨便便養養。
而老不死的又花花,這些年不斷地往家抬人,半大孩子的庶子都好幾個。
那譚秀也是個風騷會爭的,半老徐孃的竟然還能從十幾歲的小姑娘手裏把老不死的又給拉找過去。
說起這事兒柳氏就生氣。
原本譚秀有點失寵了,畢竟二十四五,老不死的也玩?了,又迷戀一個妖妖嬈嬈的戲子。
結果譚秀不知道哪裏學來兩道新菜,什麼紅燒素雞、油燜素雞、素燒鵝、油豆腐塞肉的,給老不死的喫得心花怒放,連說她有心、手巧。
後來他在外面酒樓喫到這幾道菜,品咋品咋,回家又誇譚秀秀外慧中。
再後來,家裏也開始採買素雞什麼的,也做這幾道菜,結果老不死的一喫就要想起譚秀第一次給他做的這幾道菜,味道如何如何,誇她怎麼怎麼好。
就這麼的,老不死的又給譚秀兒子一間府城的鋪子,一處縣城帶院子的鋪子。
真真讓她眼紅啊。
同
樣是庶子,這有娘沒娘真是不一樣。
這娘會不會勾搭男人,那真是天差地遠。
柳氏和男人來到龍廟鎮,幾次交手都不是譚勇的對手,畢竟人家經營了好幾年,不是他們貿然間能插進的。
男人沒辦法,就要發脾氣,怪她沒用,幫不上忙。
她也很是鬱悶,就來找堂哥訴苦,希望他能給自己出出主意,幫着對付譚家。
柳大爺聽了堂妹的話,別的沒關注,就關注那幾道菜了,“是豆腐娘子教的。她和高裏正合作,高裏正往城裏發貨試菜,他閨女是霍家三少爺的媳婦兒,那自然是她給譚秀出的主意。”
柳大爺在不牽扯自己那可憐自尊的事兒上是非常清醒的。
柳氏皺眉,怪不着高氏,倒是把豆腐娘子恨上了。
這鄉下婆娘,恁愛出風頭,顯擺個你了?
柳大爺正經調查了不少事兒呢,“豆腐娘子分家住的是譚家的屋子,三間破草屋子。”
早知道她這麼厲害,分家他送她一套宅子。
縣城的!
柳
氏來討主意,柳大爺還真沒好主意。
如果陳庶子或者柳氏有點本領,那他也能幫着運作,讓陳老爺看到,然後從指頭縫裏漏點出來給他們。
可這倆人似乎沒什麼本領?
另外就盼着譚秀昏頭背叛陳老爺?找個年輕力壯貌美的男人勾引她?畢竟老頭子估計不中用了。
但是譚秀那麼清醒精明的女人,八成不會上套。
而她沒犯錯的話陳老爺給她的東西也不會要回來給別人。
要麼就祈禱老天爺,讓她們母子得一場風寒,畢竟老頭子一把年紀生的孩子,身體指定沒那麼結實。
可這都治標不治本,畢竟沒有譚秀還有李秀王秀。
根本原因在陳庶子和柳氏沒什麼本事,吸引不了陳老爺的注意,又只是庶子,引不起老太太的關愛。
你像宋家,宋老太太終歸心疼小兒子,知道給他要家業,陳老太太也只會給她親兒子要,不會給庶子。
再者宋福瑞有個好舅兄…………………
這麼
一比,柳大爺更鬱悶了。
裴
咋滴,他還沒有裝二郎能耐?
二郎能幫他妹子,他幫不了是吧?
那人裴二郎的妹子能喫苦,能學手藝啊,自己這堂妹?
“這麼的,你去交好豆腐娘子,想辦法跟她處朋友,通過她和譚秀結盟,讓譚秀幫你,回頭你們直接去幫譚秀管府城的鋪子,等老頭子沒了,譚秀兒子都沒長大呢,她孤兒寡母的,老太太也不會給她做主,那鋪子不就是你們的了?”
若
是柳氏想直接和譚秀合作,譚秀是不會相信她的
如果有豆腐娘子說和,大概率可以。
柳氏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這是什麼爛主意!
堂兄怕不是想利用自己接近豆腐娘子偷方子?
她也不好說堂兄瞎出騷主意,敷衍兩句告辭走了。
心裏憋氣,看誰都不順眼,她就去茶樓消遣。
鎮上鋪子裏的娘子們頭半晌生意少的時候會去茶樓小聚,聊聊八卦,喝喝茶,聽聽書。
也是巧,今兒沈寧帶着賬本子到鎮上來會賬呢。
沈寧帶着大丫二丫二蛋來的,另外還帶着大腳板和高大山。
帶着三個孩子是鍛鍊他們的,帶着倆男人一個是搬錢,再一個是對賬,萬一有出入當面對。
二蛋監督了田氏這些日子,加上跟阿年突擊學習,已經把沈寧生意相關的一些名詞給認下來,簡單的會寫,不會寫的就用拼音。
他已經約莫會拼了,肯定還有錯誤,但是自己知道是啥就行。
他幫沈寧記賬劃賬。
大丫二丫看得眼熱,她們啥時候也能這樣啊?
兩個女孩子也不服輸,每次沈寧和人對賬,她們就在下面默默地數手指頭。
她們沒有辦法像阿年那樣心算,只能數指頭或者數腦子裏的手指。
二丫數的是紅燒肉、紅燒鵝、烤鴨啥的。
經常數着數着要擦擦口水。
對完賬也晌午了,沈寧打算歇歇腳去聚文書肆。
今兒珍珠和阿年來書肆,寶兒也跟着。
反正珍珠除了練功其他時間跟着小少爺和阿年讀讀書,主要時間還是玩以及看故事書。
寶兒跟着她也合適。
她雖然小,卻有表演慾,說教欲以及掌控欲。
裴母會配合她,但是她知道他們那不是發自內心,自然沒成就感。
雖然阿年和
寶兒不
一
樣
!
她給寶兒哄得現在可聽她的,覺得她可厲害,是俠女姐姐。
因
爲姐姐可以金雞獨立很久,還能閉眼,寶兒卻站不了十個數兒。
原本沈寧想領着三個孩子去鎮上飯館見識見識的,但是小少爺知道她來鎮上,邀請她一定去書肆喫晌飯。
因爲裴雲不在,沈寧也就把宋家給忽略了,壓根兒沒想過去宋家喫。
宋家的賬目有宋福瑞給結,她都沒去討錢。
路過茶館兒的時候裏面有人說書,不知道說書先生說了什麼,竟然響起鬨笑和喝倒彩的聲音。
沈寧駐足,聽了聽,說是唐演義,玄武門之變。
“
天天就這一個本子,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就是,就不能從府城那邊買兩個好本子?”
沈寧扼腕,她忙啊,沒時間,否則她寫幾個本子賣錢多好呀。
“那我給大家說說最近龍廟鎮的風雲人物裴二郎?”
說書先生也不是什麼先生,讀過幾天書,略認識幾個字,之前講的幾個本子是他聽人講自己背熟的,然後跑到鄉下來混口飯喫。
“話說這裴二郎,身高八尺,生得是器宇軒昂,虎目放光,可比羅成薛仁貴,手裏一把三尺長矛......三尺鐵鍁……………”
下面衆人也不罵他了,反而笑起來,紛紛讓他繼續。
這都是去看過裝長青盤炕的,也知道張大給鄭氏把炕盤壞的,就跟聽人講八卦一樣,甭管誇不誇大,反正聽得津津有味兒。
柳氏和幾個婦女就在茶樓一邊的雅座呢,用屏風隔着,她們能看到前面的說書檯子。
柳氏嘆息,“裴二郎如此好的品貌,可惜了。”
李氏不同意,“如何就可惜了?”
柳氏:“娶那麼一個蠻橫霸道的媳婦兒唄,逼着他和童生大哥決裂,這不是傻麼?傻子都知道功名重要,她居然就那樣分家了。怪道說娶妻娶賢呢,要不好毀三代。裴二郎和兒女算是被這短視的婆娘給毀了。”
李氏:“人家是豆腐娘子,怎麼就毀了?好運來大掌櫃都親自拜訪她,我瞧着她和裴二郎很登對。”
柳氏:“呵呵,她一個鄉下婆娘有什麼見識?那些東西保不齊就是裴二郎教她的呢,不過是給她造好名聲罷了。”
李氏越發不服氣,現在她婆家建材鋪子可靠裴長青賺了不少呢。
小叔子也整天誇裴二郎厲害能幹、仁義,宋福瑞還連二舅嫂一起誇。
李氏聽多了也受影響。
要是豆腐娘子不行,咋可能教育出那麼好的孩子?
她越發不服氣,“你又知道?裴二郎告訴你的?你和人豆腐娘子無冤無仇,怎就如此恨了?”
爲了捧裴二郎就一個勁兒地踩人家妻子,人裴二郎知道嗎?領你情兒嗎?
再說,人家裴二郎和豆腐娘子是夫妻,你算老幾啊?
好像裴二郎是你男人似的,啊呸,不要臉!
等等,她是陳柳氏啊,柳家豆腐坊,豆腐娘子。
哦,明白了。
李氏爲自己的遲鈍上火,不由得拍了一下腦袋。
這就對了,豆腐娘子開了豆腐坊,自然搶走她孃家不少生意,憎恨也是人之常情。
怪
哎
沈
不得另外幾個女人都不吭聲呢,合着都知道呢,就她大傻子一個還在這裏跟柳氏爭執呢。
呀,得罪人了。
寧並沒有聽見女人們的對話,但是這話終歸會從李氏的嘴傳給禚元傑,再傳給宋瑞福。
宋福瑞就給陳柳氏和他男人記上了,回頭要告訴二哥和嫂子!
沈寧只在茶館外面聽了聽就帶人去聚文書肆。
今兒小少爺對拼音着了迷。
明明他已經認識很多字,用不上拼音,可他還是沉迷於跟阿年一起研究拼音。
他和阿年翻出很多書,找出很多生僻字,分別注音。
有
一種我們在寫一種很神祕的,別人不認識的密語的感覺,若是別人看見,肯定要猜。
猜破腦袋也猜不出,呵呵。
他們還要給一本手抄的三字經標上拼音,這就是阿年鄉村掃盲班的教材。
他已經放棄要跟聚文學堂的先生和學生們分享拼音的想法了。
他稍微試探了幾個學生,如果有簡單有效的辦法來學識字,他們願不願意。
答案無一例外是不、樂、意。
他發現他們壓根兒不需要,如果他分享,他們不但不感激,反而會非常排斥。
不只是他們能跟着先生學習不需要拼音,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原因,他們覺得自己辛辛苦苦學識字,憑什麼別人就可以輕輕鬆鬆地學?
另外他們和謝熾持一樣的觀點,覺得這是旁門左道,是捷徑,是可恥的。
既然如此,那算了,還是像阿年說的那樣,教給更需要的人吧。
那些不考科舉,沒有錢和時間讀書識字的窮苦人,他們需要,他們通過拼音可以更便捷地識字,於他們的人生有很大裨益。
看到沈寧過來,小少爺和阿年一起站起來:“沈姨來啦。”
沈寧竊喜,瞅瞅,誰說小學生聽不懂拐彎抹角的話?
她昨兒去聽阿年給大丫二丫上課,順便也傳授點經驗,說如果在鄉下,咱管人家叫大娘嬸子,如果去了城裏,你叫姨、娘子,對方會更喜歡,尤其那些看着年輕漂亮的。
果然珍珠今兒就跟小少爺說了,以後不能叫我娘嬸子,要叫姨。
姨顯得親切又年輕漂亮。
小少爺從善如流,再見到沈寧就改口沈姨了。
小少爺發現沈寧的牙齒都多露出來兩顆,看來叫沈姨更對。
“沈娘子來啦?沈娘子,麻煩你來指點指點我們廚藝唄。”後廚是一對夫妻,男的負責紅案女的負責白案。
紅案就是炒菜燉菜一類的,白案就是麪點方面。
沈寧也沒拒絕,跟小少爺和阿年笑了笑,“你們繼續,我去後院兒逛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