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訂五千斤醃白菜和三千斤腐乳,一次發一千多斤就行,送到縣城即可,他們會隨其他物資一起運走。
沈寧一聽見五千嚇一跳,隨即聽說不用一次發貨又鬆口氣。
一下子收五千斤白菜可有點困難呢。
不過冬白菜過幾日也要收了,到時候把四外村的白菜都收來。
冬白菜比夏白菜好喫,冬天氣溫低,做工也辛苦,所以沈寧和高裏正把醃白菜漲了一文。
幾位老客戶都同意,畢竟醃白菜賣得相當好。
他們四文一斤進貨,一桌送一碟醃白菜,客人沒喫夠再點,一盤子在酒樓二十文,在普通飯館也得九文。
醃白菜是四文一斤,缸和罈子得另外算錢,回頭可以回收退錢。
另外一車有一百五十文的腳力費。
比之前長了五十文。
因爲冬天冷,人和牲口都遭罪,得帶柴火路上燒水喝,各種開銷加起來自然就大。
當然如果對方自己來拉貨,這筆錢就不收。
她都給對方說清楚。
馮三和刁五也同意了。
以前只有他們讓人降價的,比如你給別人四文一斤,給我就得兩文,夠你本錢就行,還想賺錢?
很多沒有靠山和背景的作坊,被他們這麼搞一次就得倒閉,甚至根本交不上他們要的貨,還得倒賠錢。
當然有陸典史交代,他們也不敢過分,頂多喫喫喝喝,再要點回扣,並不敢在貨款上做文章。
而且高裏正背靠霍家,瞭解軍需採購的一些情況。
霍家也給四海駐軍供酒,每年只需要打點陸家管事兒就行,對於下來交接的差役不必多管。
差役只是辦事的,頂多欺負一下沒背景的作坊,要是霍家這些大商家不滿,會使銀子給陸家負責人,這倆差役就得換掉。
這倆差役沒多打聽,聽見說醃白菜、腐乳,以爲是村裏小生意,並沒當回事。
只是咋也沒想到這麼寒酸的一家子竟然認識謝家,還不是小謝莊那個謝家,是最有名的謝相爺家。
這......越發懷疑陸典史不滿他倆,或者是管事故意給他倆挖坑了。
說完,兩人也不想多待,有壓力。
沈寧沉默一瞬,有點不正規啊,“兩位差役大哥,沒有縣衙採購文書嗎?”
你們就這麼嘴皮子一抹噠,我就得做那麼多白菜腐乳,你們定金不給,文書呢?
政府採購這麼兒戲的?
馮三忙道:“第一批先交一千斤,交貨什麼結款,你想要文書戶房會給你寫的。”
他們採購軍需從來不給文書的,就是木有。
畢竟都是交情,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何須文書?
沈寧就知道這裏面肯定有貓膩,她不管他們是四文進價寫成十文二十文還是怎麼的,也不管別的,但是她得保障自己利益。
她表示自己會親自押運送去,到時候去縣衙要文書。
兩人笑了笑,“自是沒問題的。”
他們晚上要去龍廟鎮歇息,明兒再回縣城。
走的時候他們發現兩匹馬正在喫豆渣,心裏又滿意幾分。
這豆腐坊雖然窮酸,但是......辦事還挺周到,雖然沒給打點錢吧,但是......還行吧,除此之外也沒什麼值得挑的。
兩人一走,沈寧又去村裏敲梆子,“冬白菜長成的就收了啊,兩文三斤!”
之前一兩斤都是照顧自己人,現在居然兩文三斤,村裏人瞬間動起來。
“我家大白菜好了,可以收了!”
“我家的也好了!”
沈寧:“沒好的先別收啊,等長實誠再收,一樣的價錢。”
醃白菜雖然利潤低,但是製作工藝簡單,而且做好直接發貨,客戶自己預留髮酵時間,那回款也快,還是可以的。
四文一斤真的不便宜,還加上運費、缸的押金呢。
這年代主要是運輸麻煩,他們也就往縣裏發貨,再遠的地方就不劃算。
想想好了,人家山高路遠的賣茶葉、絲綢、瓷器,十倍甚至二十倍的利潤,自然運得。
他們的醃白菜,頂多一倍半到兩倍的利潤,一千斤賺二兩多銀子,長途運輸不得虧死啊?
要是再貴,發貨價超過五文六文,人家就不要了。
什麼白菜啊,你再好喫不也是白菜嗎?又不能治病壯陽延年益壽!
古代農產品就是小本生意,當地買賣,做不遠。
所以她覺得醃白菜醃蘿蔔這種就適合各家自己醃製,又沒有什麼技術含量,基本是零失敗的。
她對醃白菜的態度純粹是帶着做做,帶着賣賣,給村裏種白菜的人家賺點過年錢。
兩文三斤,足夠他們過個高興年的。
爲了快點加工出來,沈寧還僱了兩個男臨時工,一天給十文,就讓他們給劈老梆子、剁掉根,再劈成兩半洗洗晾起來即可。
這真是廉價勞動力了,但是村裏漢子樂意,畢竟外面找不到活兒,這時候別說十文,七八文都樂意幹,就是沒人找。
外面村不知道多羨慕豆腐村呢!
說他們靠着豆腐娘子好福氣,有活兒幹!賺現錢!
晚上沈寧和裴母給孩子們蒸了紅棗花餑餑。
紅棗是啞巴娘和張寡婦送的。
村裏人從來不買水果喫,都是能要到什麼樹苗就栽在家裏空地上。
你家栽棗樹,我家柿子,他家杏子、梨子什麼的。
成熟時候就可以換着喫。
棗子可以曬紅棗,所以栽的人家更多些。
別人做棗饅頭就是饅頭捏個洞把饅頭插/進去,沈寧卻是做的花餑餑,將一團面擀成橢圓小餅,然後對摺,將紅棗放在兩頭,如此並排兩個,上下兩層,用筷子一夾,簡單又好看,孩子們可愛了。
她還叫孩子們一起動手了呢,珍珠和寶兒玩得不亦樂乎,阿年沒忍住也上手了,捏個小狗小貓的。
小少爺最終也沒矜持住,捏了一對小兔子,插上大大的紅棗眼睛,瞅着跟變異怪獸一樣。
小鶴年把他的小貓小狗也夾上紅棗。
小珍珠做了個刺蝟,把紅棗夾在刺的底下。
寶兒做了一條大龍,可惜跟蛇一樣趴窩着,還長着一對奇醜無比的紅棗角。
最後蒸出來,大家都笑噴了。
阿年的小貓小狗還能看出樣子,小珍珠的刺蝟變成一坨,寶兒的大龍更是一坨盤旋狀的,小少爺的兔子沒了耳朵。
紅棗花餑餑卻是出奇的美貌,層層疊疊像蓮花。
孩子們哇地驚歎不一,“好好看啊!”
一人捧一個,看着美美的都捨不得喫。
小心翼翼地那一塊帶紅棗的花瓣放在嘴裏,一咬,鬆軟香甜。
“好好喫啊!”
小少爺在京城見過不少花餑餑,很多就是看的,根本不能喫,沈姨做的又好看又好喫。
阿年羨慕他有個好先生,他羨慕阿年有這樣疼愛他們的爹孃。
真好。
小珍珠:“我爹沒有口福,他不在家咱們又喫肉籤子又喫蒜泥白肉的,現在還喫大棗餑餑,嘿嘿。”
沈寧笑道:“你們學會了,等爹回來就做給他喫。”
縣城,裴長青正被老闆請去赴宴,要品嚐新菜呢。
昨兒高裏正來縣裏,今兒給各家送貨,順便把新菜教給老闆,又讓其他人找老闆大廚學。
晚上靳老闆就說請客喫飯,把裝長青、高裏正、霍三少、曹二爺以及幾位老闆都請了來。
現在裴長青在老闆家盤炕,但是和其他幾位老闆還不認識,所以老闆就把他隆重介紹給衆人。
衆人紛紛拱手見禮,“裴二郎,雖然咱素未謀面,卻久仰大名啦,火炕我們也排上隊了。”
裴長青笑着一一見禮,“多謝衆老闆們抬愛,大家生意興隆。”
都是老客戶,他們又感激豆腐娘子免費教新菜,還是八面玲瓏的生意人,場面自然是融洽至極。
寒暄一會兒,後廚開始上菜。
衆老闆按捺不住,紛紛提筷品嚐。
“這豆腐皮乾巴巴的,如此做卻是美味!”
“豆腐娘子別具匠心呀。”
衆人紛紛誇讚。
靳老闆:“這不是庖廚,這是美食大匠!”
時人喜歡用“大匠”這個稱呼來讚譽技藝高超的人。
當然,他們捧人的時候也喜歡誇張。
衆人紛紛附和,“確實,得虧豆腐娘子不開酒樓,還幫咱們想新菜色,真是仁義娘子。”
靳老闆對高裏正道:“府城和諸縣的酒樓都派人跟我聯絡,想來學新菜式,還想大批進貨。府城君高升大酒樓的藺老闆說想見見豆腐娘子和高裏正,有意進一步合作。”
君高升是府城最大最老牌的酒樓,實力雄厚,靠山也穩固,肯定比好運來更有底蘊和實力。
他們研究不出素雞的做法,自然就想進一步合作了。
更何況豆腐娘子還會開發新菜式,君高升想合作也是早晚的事兒。
高裏正連忙道謝,又略有擔憂,怕君高升背景深,到時候恃強凌弱。
靳老闆笑道:“高裏正不必擔心這個,藺老闆是正經人,說合作肯定就是正經合作。”
高裏正點點頭,“那我明兒回村,跟豆腐娘子商量商量,讓她一起過來洽談。”
現在自己不如人,肯定得過來談,若是自家厲害對方就得主動去村裏找阿寧談了。
不過二郎肯定高興,他正想媳婦來看他呢。
高裏正朝裴長青笑了笑,果然見對方臉上有兩分溫柔的笑意,跟之前應酬截然不同。
大家一邊喫一邊聊府城和其他縣的酒樓菜色,從涼菜聊到熱菜,從喫的聊到天氣。
“眼瞅要入冬了,又到了離不開暖鍋子的時候了。”常老闆夾了一個福袋,瞅着翠綠的蒜薹上穿着的胡蘿蔔花兒,嘖嘖,這些酒樓就是會弄景兒,虛頭巴腦的。
他的飯館直接棉線一系拉倒,便宜省事兒。
當然還是肉籤子這種菜更受歡迎。
衆人也紛紛說起暖鍋子的喫法和配菜。
“有暖鍋子,配幾個冷碟也使得,再配上解?的醃白菜,下飯的腐乳,嘖嘖,享受啊!”
靳老闆:“就是這鍋底不夠味兒,我老爹一邊喫素一邊還要重口,想跟紅燒那麼有滋味兒。”
現在沒有辣椒,當地暖鍋多是鮮湯底料,要麼高湯。
老爺子喫素又嫌棄素菜沒滋味兒,高湯鍋底都嫌不夠味兒。
幾位老闆紛紛出謀劃策,“你把那雞鴨鵝的內臟從工掏出來,把蘑菇菜蔬塞進去,上鍋蒸熟,只喫菜也算素的。’
靳老闆搖頭,“夠鮮不夠香。”
說白了老爺子就是重口,喜歡重油重鹽,卻又不愛喫大肉。
張老闆看向高裏正和裴長青,“興許豆腐娘子有辦法?”
裴長青:“倒是聽她說過,要費許多香料和油脂。”
衆老闆立刻來了興趣,香料油脂算什麼?他們有啊。
瞬間,衆人都期待豆腐娘子來縣城了。
喫着美味佳餚,聊着暖鍋又聊到火炕上。
衆人又給裴長青一頓誇,“偌大的縣城,以前咋沒人給盤炕呢?害得我們白白受凍這些年。”
靳老爹聽說盤火炕的裴二郎來自家酒樓喫飯,也蹬蹬上樓來跟他喝兩盅。
他特別稀罕裴長青,頻頻跟他舉杯,“裴二郎呀,來,咱爺倆兒再喝一個。”
裴長青笑道:“老爺子,小酌就好,酒大傷身,我媳婦兒不讓。”
前世他和人應酬傷了胃,阿寧的確發火的,說寧願不賺那錢。
後來出了同桌喝酒出事兒其他人一起擔責的政策,大家也就收斂許多,他也趁機減少酒量。
前世可以用頭孢擋酒,現在麼媳婦兒更好使。
他和阿寧穿到這古代,可得好好愛惜自己,要陪她白頭到老呢。
滿桌人笑起來,紛紛道:“二郎好男人啊。”
這年代這樣俊朗高大又能賺錢,還對媳婦兒專情的男人可不多見。
沒見有些男人家境一般都要花錢典個竈上娘子麼,實際幹啥大家心知肚明。
像裴二郎這樣的,只怕都不用花錢,只說要個竈上娘子,就有那爹孃把閨女送上門的。
前幾日他在楊家盤炕,不還有丫頭子上趕着麼?
私下裏都說楊家規矩不行,丫頭不但爬自家爺們兒的牀,連來家做客的親朋都不放過,這會兒連去他家盤炕的人都不放過,嘖嘖,真是少家教。
有人就問裴長青是不是有這回事兒。
裴長青面色如常,詫異道:“哪裏來的謠言?大家萬不可輕信,要是讓我媳婦兒誤會就不好了。”
他們都把這種男女之事當樂子,並不會影響男人的聲譽,可他不一樣。
他十分珍惜自己的羽毛,前世今生都不能讓阿寧誤會一點點。
他解釋道:“那丫頭只是給我們送飯,地上都是泥,她腳下一滑便摔進了泥堆裏。滾了一身泥,她肯定要回去收拾一番,便被人傳了謠言。”
當時那丫頭可能想趁着送飯的空檔親近他,但是他躲得快,她並沒有碰到他的衣角就滑進泥堆裏。
結果被人傳成爬牀,也不知道楊家下人亂傳還是外麪人添油加醋。
總之他對楊家觀感不好,所以三天多就把六盤炕給盤好了,趕緊結賬走人。
至於楊管事的回扣期待,裴長青更是一文都沒滿足他。
把下人管成那樣,你還要回扣?
做夢比較好。
他藉機正兒八經地給衆人澄清,“諸位若是聽見有人亂傳,一定幫忙澄清一二。
張老闆笑道:“裴二郎你放心吧,有你這話,我們肯定幫忙澄清的。”
說實在的,裴二郎專情他們也鬆口氣。
若是裴二郎花花,他們還擔心着急呢,豆腐娘子知道不得傷心生氣啊?
萬一鬧起來不做生意咋整?
不過曹二爺是個促狹又魯莽的,跟隨從說什麼“裴二郎要是花花也好,豆腐娘子對他寒心,直接給他踹了,咱們請她去成安縣豈不是更好?哼,保不齊楊家那丫頭就是楊老闆安排來故意壞他們夫妻感情呢。聽說楊老闆想把豆腐娘子接到縣城合
作,她拒絕了,以楊老闆那狹隘心性,指定記恨。’
曹二爺這會兒看裝長青行事做派,就知道自己小人之心了。
人家夫妻感情和睦得很。
他起身特意敬了裴長青一杯酒。
其他老闆之前也把這事兒當香豔故事講講,現在跟裝長青一打照面兒瞭解了人家品性,各人便也正經起來。
畢竟裴長青不止生得英俊,自有一股?然之氣,還有讀書人纔有的儒雅氣質。
他不說不笑的時候,讓人覺得清冷疏離,和你說笑的時候又讓你覺得如沐春風。
大家的感覺就是,這人有着不怒而威的氣勢,更像讀書人。
自然想辦法與他交好。
酒過三巡,氣氛就更融洽。
就在此時,小夥計疾步進來,小聲跟靳老闆彙報:“老闆,陸典史來了。”
靳老闆一怔,這時候來幹啥?
他忙起身迎出去。
掌櫃已經陪着兩人到了雅間門口。
靳老闆快步上前作揖,“陸三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陸三爺就是裴長青進城時遇到的守門官,成陽縣陸典史。
成陽縣沒有縣丞,知縣下面只有主簿一名、典史一名。
主簿主要輔助知縣處理賦稅錢糧等工作,典史卻文武一把抓,既負責知縣出行,還負責縣內治安、緝捕、牢獄等問題,所以地位相當重要。
在當地商戶眼裏,典史的重要程度超過知縣。
知縣三年一輪,主簿和典史只要不犯錯卻是長期當值的。
而陸典史面白無鬚,相貌英俊,看起來二十五六的樣子,在這年代也確實年輕有爲。
陸裕笑聲朗朗,一副平易近人的架勢,“諸位莫要客氣,我路過酒樓,聽人說老闆正在招待會盤火炕的裴二郎,特意上來瞧瞧。”
裴長青幾人都起身跟陸典史行禮。
掌櫃的趁着老闆等人和陸典史寒暄的時候迅速讓人上新菜,今兒爲了試菜做了不少呢。
陸裕擺手,“誒,不要客氣嘛,大家都坐。”
他大步走到裴長青身邊,笑着拍了拍裴長青的胳膊,順勢坐在老闆給他騰出來的空位上,親切道:“那日在城門口我就看你不俗。”
之後他特意打聽了一下,豆腐村、豆腐娘子、裴二郎火炕、宋家以及謝小公子的信息就都清楚了。
對陸典史來說,宋家沒什麼,謝家才值當重視。
裴長青自然也知道其中門道,不會託大,謙恭有禮卻又不諂媚不自貶,進退有度。
陸裕看得暗暗點頭,怪不得蕭先生看中他家小兒,這爹孃也不是俗物嘛。
喝了兩杯酒之後,陸裕笑着對裴長青道:“二郎最近有空沒?我們縣衙也想盤幾個火炕。冬天來了,兄弟們在空屋子裏辦公着實遭罪,點火盆又怕走水引燃文書。”
這話問的,即便沒空也得說有空,即便後面還有好些家排隊也得先給縣衙盤。
霍三少也不好意思排在縣衙前面不是?
衆人害怕裴長青不懂,紛紛給他使眼色。
裴長青就順水推舟表示先給縣衙安排。
陸裕笑道:“那就說定了,明兒你直接帶人來縣衙。”
裴長青:“三爺,草民有個建議。”
陸裕微微挑眉,這人確實有膽色,不但不怕還有建議,他笑道:“你說。”
裴長青:“三爺人脈廣,手底下肯定有合用的瓦匠,不知道能否推薦幾位熟手,草民手下那幾個瓦匠沒見過什麼世面,進城就慌,要是去縣衙只怕要丟醜。”
他說得輕鬆隨意,衆人也笑起來,“確實,有些莊戶人沒進過城,進城門的時候都嚇得要尿褲子。”
陸裕哂笑,“瞎說,我們兄弟哪有那般嚇人?”
衆人說笑幾句。
陸裕:“我確實認識幾個,明兒介紹給你。不過我也不知道他們手藝如何,二郎你自己考覈考覈,堪用就留下不堪用讓他們回家去。”
又說了一會兒話,陸裕也沒提讓屬下去豆腐村訂貨的事兒,便起身告辭,讓衆人自便。
衆人也順勢說酒飽飯足,跟陸三爺一起回了。
等陸典史兩人離去後,裴長青和高裏正也告辭。
霍三少卻很想和裴長青多聊會兒,他發現裝二郎談吐不俗,而且言談間總能說出發人深省的話,似乎對經商也有獨到見解。
不過今兒時候不早,他可以改日再邀請嶽父和裴二郎喝酒。
他騎馬來的,卻也牽着馬帶着小廝送高裏正和裴長青回去。
高裏正擺擺手,“我近便,你送我,送送二郎,他今晚多喝了兩杯。”
一開始靳老闆常老闆等人特意敬他,陸裕來了又只單獨跟他喝。
霍三少笑道:“嶽父,那我讓大麴送你。”
大麴是他的隨從。
高裏正:“不用,幾步路的事兒。我得回去盯着你大舅兄,我讓他跟着二丫學識字呢。”
應該不叫識字,而是叫學拼音?
學會拼音再讀豆腐娘子給的那個員工手冊。
他看了,寫得相當好!
必須得背會。
霍三少笑起來,以前他就覺得嶽父有意思,現在是越發有趣了。
他和裴長青順路,一起往西走。
裴長青:“霍少爺,明兒有倆人按約定繼續去你家盤炕。”
霍三少真佩服裝長青了,“裴二郎,你真有種,敢跟陸典史要人。”
其實就是委婉地拒絕陸典史的安排,但是又不生硬,還給了陸典史人情。
陸典史派人跟着裝長青盤炕,那不是跟着賺錢麼?
他們給衙門幹活兒也是要工錢的,就是可能有點小動作,比如五兩銀子說十兩,另外五兩給中間人回扣。
裴長青:“我看陸典史非常和氣,想必是大度人。”
霍三少聽他語氣雖然真誠,但是從他敢跟陸典史有來有回地聊天可知並不是單純之人。
那這句就是場面話兒了。
他只叮囑道:“裴二郎,去了衙門一切小心行事,不多看不多話。”
陸典史如果是非常和氣的人,就不能年輕輕當上典史了。
再者成陽縣境內治安不錯,是因爲陸典史手段強硬,該狠的時候毫不手軟,最初當街斬殺地痞的事兒也時有發生。
裴長青聽懂了,跟他道謝,又道:“霍少爺,我離同福巷就一點路程,你只管騎馬先行一步。”
霍三少卻又不肯,非要送他到門口。
不等到宋家小院兒呢,就見崔二狗和一人在路邊張望。
霍三少笑道:“二郎帶的人不錯。”
裴長青也笑:“膽子小,手藝是很不錯的。”
所以你放心,活兒會給你做到位的,也不會去你家亂看亂聽的。
裴長青回家,裴雲正領着倆婆子在納鞋底呢。
她已經教會倆婆子,打算讓她倆在這裏繼續做鞋子,她明兒搭高裏正的車回家。
宋管事兒只在這裏住了兩晚就回去了。
臨走前幫着把這邊兒宅子事宜安排好,給訂了磚和土坯板、石灰等盤炕的材料。
宋大爺一直忙,沒過來,也可能要避嫌。
不過他打發倆婆子送來一些過日子的東西,又說要裝潢的話只管去鋪子找大掌櫃。
鋪子暫時還沒裝修,不過火炕盤好了。
盤炕的材料一到,裴長青就領着幾個漢子早上出工前晚上收工後忙活個時辰。
四天不用就把西廂和東間西間的三盤炕給盤好了。
今兒崔二狗他們幾個還用剩下的青磚給後院兒砌了倆小花壇和一個菜池,秋冬的可以種點菠菜韭菜塌菜啥的,蓋上麥糠稻草的可以保暖越冬。
這樣過年時候也有綠色鮮菜喫。
裴雲想寶兒和宋福瑞了,便決定先回去,還得找沈寧幫忙設計鋪子呢。
她明知道沈寧沒有開鋪子的經驗,可不知道爲啥,就是迷之相信,因爲二哥說二嫂會,她就下意識相信。
“二哥,我明兒跟高裏正車回去,你用不用給二嫂捎信啊?”
裴長青倒是想給阿寧寫信,又怕太肉麻被人看了去阿寧不好意思。
她給他寫信可簡單了,就說爹編席很成功,娘和孩子們忙啥等等,他最想看的話她是一句不寫。
估計怕高裏正偷看,不好意思。
不過裴雲不識字,裴長青覺得沒什麼好怕的,決定趕緊給阿寧寫一封信,又把這幾天收的銀子給阿寧帶回去。
楊家給的18兩,包括童家和陶家幾人的工錢。
裴長青怕他們丟了或者亂花,決定一起帶回去,會頭讓阿寧給他們發錢。
反正在這邊他包喫包住,他們也不需要花錢。
等要走的時候再張羅着給家裏人買禮物好了,到時候自然有別家結的錢。
漢子們樂不得呢,說實話他們忙得根本沒空出去逛。
也不敢,聽楊家家丁講街面兒上有一些空手套白狼的騙子,專門騙他們這種鄉下來的短工。
不少人不但錢被騙走,人都被騙去黑煤窯、石灰窯幹苦工了呢。
裴長青寫好信,然後將信紙折成一隻千紙鶴,不懂的人會拆破的。
這
是前世他爲了追阿寧特意跟祕書學的,結果阿寧哈哈大笑,說裴總好呀,但是她很喜歡,她把千紙鶴做成了永生花。
直到穿越前,那些千紙鶴還在家裏放着呢。
捻着手裏的千紙鶴,裴長青笑起來,阿寧在哪裏,哪裏就是他的家。
不管前世再好,他也不會留戀,因爲今世他會和阿寧創造更好的生活。
裴雲拿着千紙鶴,驚豔不已,“二哥,你手真巧。”
裴長青:“想學找你二嫂,回頭用彩紙折一些掛在你鋪子裏。
他把一袋子錢當面數給裴雲。
楊家財大氣粗,給的都是銀子。
那位楊管事很嫌棄他不上道,在以爲他看不見的角度翻了好幾個白眼呢。
裴長青愣是一兩銀子的回扣都沒給他。
廢話,對於他們這種一文都是錢的人家來說,一兩銀子可是一千文,咋可能隨便給人?
又不靠他拉生意。
第二日喫過早飯,高裏正過來接上裝雲回村。
裴長青幾人則分頭行動。
崔二狗領着三人去老闆家盤炕,陶啓發、陶海明、陶海亮幾個則去霍家。
裴長青拎着自己的工具去了縣衙。
古代有官不修衙的說法,因爲縣官來了三年就走,修衙不管花自己錢還是花縣裏的錢都不劃算。
所以縣衙大多破破爛爛的。
若是哪天屋頂漏雨或者牆塌了,纔會從戶房撥款修繕一二。
對付用唄。
裴長青瞅着成陽縣縣衙倒是還算齊整,看得出屋頂瓦片有更換修補的痕跡,外牆脫落的白麻灰也有修補,就是......踏入縣衙大門以後他眼睛有點疼。
這
地面坑坑窪窪的,地磚破了也不更換,下雨天難道不會一踩濺一身嗎?
這縣衙真是驢糞蛋子表面光啊,好看全給外人了,內裏自己遭罪。
真看得裴長有點強迫症要犯了,想給他們把地磚什麼的都重新鋪鋪。
當
然,不給錢他是一定會忍住的。
窮是慷慨最大的敵人。
他心裏腹誹着,站在前院角落等待陸典史。
前面東邊是寅賓館、廟祠、衙役捕快院落,西邊是膳館、監獄。
沒一會兒陸典史從監獄院兒出來,他剛去巡視一圈,正撣着衣袖往外走呢抬頭就看到裴長青站在那裏。
明
明是個鄉下男人,偏生挺拔俊朗,如松如竹,讓陸典史忍不住多看一眼。
真沒人信裴二郎是地地道道的莊戶人。
“裴二郎,挺早啊。”陸典史主動開口。
裴長青上前見禮,詢問縣衙材料可準備好。
陸典史笑道:“正拉過來的路上呢,還有六個瓦匠。”
昨晚離開酒樓以後他就打發人連夜去陸家莊以及其他有利益往來的村子傳話,讓他們找好的瓦匠熟手送過來。
裴長青面帶微笑,心裏卻吐槽,得虧他沒把人都帶過來,否則就得耽誤一上午的功夫。
一上午,八個男人,一盤炕都盤好了。
陸典史卻想不到這個,他們頤指氣使慣了,只有別人等他們的份兒,沒有他們等別人的。
他領着裴長青穿過儀門旁邊的小門,去二院的六房參觀一下,看看如何盤火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