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男人與女人獨處一室,能做什麼?
陸筠低首坐着,餘光瞄着不遠處的龍袍男人,忐忑不安。
她嫁過一次了,新婚前幾天,只要姚寄庭回來,都會迫不及待地抱她去帳中。陸筠就覺得,男人都是貪那個的。明惠帝爲什麼喜歡她?陸筠有自知之明,她沒有大侄女的蕙質蘭心,沒有二侄女妙語連珠,更沒有親侄女的才情過人,她只有容貌能入堂堂九五之尊的眼。
既然喜歡她的姿色,肯定會心急吧?
“阿筠胖了,你低着頭,好像有兩層下巴。”明惠帝批閱奏摺累了半晌,此時脫了鞋,長腿搭在榻沿,閒適地靠着繡富貴如意的緞面迎枕,黑眸笑着打量那邊羞答答的大姑娘。
兩層下巴?
二侄女小時候就胖乎乎的,憶起雙下巴的樣子,陸筠不由地抬起頭,眼睛窘迫地看着遠處的多寶閣,小手攥住袖口,差點沒忍住就去摸下巴了,心裏卻尷尬極了,雙下巴不好看,她真的胖成那樣了?
“逗你的,過來,朕坐了半晌,肩膀酸,你幫朕捏捏。”明惠帝嫌她離得遠,改成盤腿而坐。
這是吩咐,陸筠再怕他也得過去,脫了繡花鞋,秀秀氣氣地挪到榻上,紅着臉站起來,低頭繞到明惠帝背後,再跪坐在那裏。因爲看不見明惠帝的臉,陸筠反而自在了些,小手放到明惠帝寬闊的雙肩上,動作生澀。
父親有母親照顧,姚寄庭沒有這樣的需求,陸筠這是第一次幫人捏肩膀。
她自以爲很用力了,明惠帝卻沒什麼感覺,微微偏頭,輕聲問:“以前沒捏過?”
陸筠垂着眼簾,嗯了聲。
明惠帝笑,對着地面道:“朕也是第一次讓人捏肩膀。”
他自有養生之道,還沒老到需要人這般伺候,不過是騙她過來罷了。
陸筠總擔心男人反撲過來,倒沒聽出明惠帝的弦外之音,小丫鬟似的乖乖地服侍男人。明惠帝看不到她漸漸變紅的臉,因爲她“出力”小,他覺得這差事對她而言很輕鬆,便也沒有喊停,背對她與她閒聊,“永寧宮各處都看過了嗎?從你這裏到乾元宮,走一盞茶的功夫就到了。”
陸筠眨眨眼睛,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離得近又如何,她不可能過去找他。後宮就相當於後院,陸筠明白自己的身份,除了必須去其他宮裏,她只想待在這座永寧宮,免得被人議論她舉止輕浮。
身後靜悄悄的,明惠帝忽然想笑。
他去別的妃嬪那裏,都是女人們絞盡腦汁找話跟他說,陸筠倒好,從他進來,除了行禮時自稱臣妾,剛剛嗯了聲,她就一個字都沒說了。
“阿筠,去年中秋那晚,你可有怪朕?”側轉過來,明惠帝凝視着她眼睛問。
男人肩膀躲開了,手裏沒有事情可做,陸筠本能地往後挪挪,才搖搖頭。
還是不說話,明惠帝不信邪,繼續問:“被一個男人輕.薄,你居然不怪他?那是不是換一個人,你也乖乖嫁給他了?”
這話要是楚行現在對陸明玉說,陸明玉肯定知道是調侃,可陸筠與明惠帝並不熟悉,她以爲明惠帝真那樣想她,臉瞬間白了,眼中也無聲順着臉頰滑落下來,顫抖着要替自己辯解,“我……”
“朕知道,阿筠那時候就喜歡朕了,是不是?”明惠帝哪料到她這麼愛哭,懊惱極了,連忙將楚楚可憐的人摟到懷裏,臉頰貼着她腦頂,在她耳邊低聲道:“阿筠,這半年朕都在盼着你進宮,以後朕會對你好,你也別再怕朕?一句話都不敢跟朕說,難道朕長得很嚇人?”
陸筠卻還是難過,哽嚥着繼續辯解,“因爲你是皇上,我不敢不聽你的,因爲我知道你不會太欺負人……”因爲他溫柔安慰過她,她既怕他,怕一個不慎觸怒天子,又覺得他這樣的人,不會仗勢欺人。
“是是是,是朕說錯話了,阿筠別哭了?”她這麼在意那句戲言,明惠帝真的後悔了,讓她靠着他左邊肩膀,他低頭幫她擦淚。十九歲的她,臉頰與豆蔻少女一樣細膩瑩潤,掛着淚珠我見猶憐,明惠帝輕輕地幫她擦淚,目光專注,不帶一絲雜念。
陸筠顫巍巍抬起眼簾。
明惠帝朝她無奈一笑,“阿筠小時候就愛哭,長大了一點都沒變。”
陸筠馬上垂下去,白皙的臉龐慢慢轉紅,心裏再次因爲他提到小時候而泛甜,說不清緣由。
明惠帝看着懷裏閉月羞花的姑娘,爲她擦淚的動作不知不覺變了味道,來回摩挲她臉龐,指腹漸漸往她脣角而去。她性情溫柔,五官其實很豔麗,嘴脣天生紅潤,極撩人心,明惠帝越看喉嚨就越緊。陸筠看不見,但她感受地到他的變化,緊張地往他懷裏偏頭。
明惠帝手心捧着她臉,黑眸裏閃過猶豫,好一會兒才低聲道:“先用膳吧。”
他是明君,從不白日宣.淫,且他大她那麼多,不能表現地太急.色,在她心裏,他應該更像長輩?比較他的年紀,足夠做她父親了。
明惠帝扶着她坐正,他先下地,穿鞋時瞥見榻前她的兩隻精緻紅緞繡鞋,明惠帝心中一動,新鮮地撿起繡鞋,起身朝陸筠笑,“朕幫你穿。”他記起了一件事,曾經堂妹帶兩個女娃娃進宮,那時候外甥女才週歲吧,尚且走不好路,他高高舉起小丫頭,外甥女咧着嘴笑,小腳丫子亂蹬,把鞋子弄掉了,陸筠馬上撿起鞋子,有模有樣地幫外甥女穿好,特別懂事。
陸筠受寵若驚,急得用裙襬蓋住雙腳,再羞愧地朝明惠帝伸手,“皇上給我吧。”她怎能讓他做下人才做的事。
“過來吧,又不是沒幫你穿過。”明惠帝一手拎着繡鞋,一手去拽她,嘴上隨便糊弄道。
陸筠記不得何時讓他幫忙穿過鞋,只是男人力氣太大,抱住她腰輕輕一帶,她人就坐在榻沿前了。勸阻不管用,陸筠只能別開眼,但男人一手握着她腳跟,一手笨拙地往她腳上套鞋子,陸筠又緊張又好奇他到底怎麼想的,偷偷看了過去。
明惠帝這會兒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她的腳真小。
穿完一隻,明惠帝抬頭,看到她慌張躲閃,明惠帝笑,身心前所未有的放鬆。
穿好了,陸筠跳到地上,隨他出去用飯。
飯桌上陸筠十分拘謹,明惠帝連續給她夾了幾道菜,舉止親暱自然。飯後明惠帝領着她在永寧宮裏逛了一圈,回來陸筠先去內室了,明惠帝還得沐.浴。陸筠坐在窗邊的椅子上等,窗外夜色瀰漫,一會兒他再來,肯定要碰她了吧?
陸筠不想回憶,但她管不住,腦海裏又浮現出前夫姚寄庭的身影。
明惠帝會像姚寄庭那樣癡迷嗎?會,會不會嫌棄她?
自己這副身子,沒有一處沒被姚寄庭碰過。
他是皇上啊,萬一她哪裏表現不對,他記起她嫁過人怎麼辦?那她該怎麼表現?裝作什麼都不懂,他會不會又覺得她虛僞?
陸筠六神無主。
男人忽然跨了進來,陸筠沒有任何準備,嚇得打了個激靈,怯生生地望了過去。明惠帝頭戴白玉龍簪,身上穿着硃紅色的中衣,才沐.浴過,他俊美的臉上泛着微微的紅暈。陸筠心慌低頭,桌子底下雙手攥着帕子,羞羞怯怯待人採.擷。
明惠帝眸色轉暗,大步走過去,盯着她顫抖的眼睫,明惠帝俯身,輕而易舉地打橫抱起她。陸筠渾身僵硬,緊緊地閉上眼睛,雙手老老實實擺在腹部,一動不動,像塊栩栩如生的觀音像。
明惠帝暫且沒說話,先將她抱到了寢帳中。
她還是紋絲不動,明惠帝脫了自己的鞋子,再轉身幫她,然後整個人都閃進了帳中。她美眸緊閉,似一朵睡着的花,明惠帝默默躺在她身邊,端詳片刻,才拉起她小手捏了捏,“阿筠,怕嗎?”
陸筠緊張地渾身哆.嗦。
她怕,怕他後悔要一個嫁過的女人。
“可朕很喜歡。”明惠帝抱住她,大手輕輕地順她長髮,親親她腦頂,幽幽地道:“阿筠,先帝在世時,朕是唯一的皇子,先帝盼朕延續皇家血脈,早早爲朕選了太子妃,後來太後又給朕安排選秀,可只有你,是朕主動爲自己挑的姑娘。”
他來到她耳邊,手握着她手放到他胸口,“阿筠,朕只爲你動過心。”
低沉的聲音,帶着她從未聽過的濃情,陸筠心尖兒一顫,掌心之下,他的心跳強而有力,一下一下地傳到她身上,帶着她的心也跟着急促地跳了起來。不知道是他這番話的緣故,還是他手上寬她衣裳的動作,亦或是他溫.熱落下來的嘴脣,陸筠心跳越來越快,快到腦海裏只剩下他,再無旁人,再無那些雜七雜八的念頭
他很溫柔,她身體不受控制地爲他柔.軟。
“難受?”見她深深皺眉,明惠帝體貼地頓住,同樣震驚於她的幽閉難行。
陸筠輕輕地吸着氣,睜開眼睛,眼裏只有難以置信。
明惠帝卻被極大地取悅,他意味深長一笑,低頭堵住了她嘴脣,也堵住她隨之而來的驚呼。
傻姑娘,今晚他要讓她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