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不娶
蘭芮詳細的詢問了聘禮、嫁妝的細節,其實黃氏從一開始便沒打算真讓蘭芮做媒人需做的具體事宜,不過是借她的名頭,此時見蘭芮問得詳盡,正合了她想與蘭芮多親近的心思,便回答的更爲認真,連成親當日喜房裏的擺設都詳細說了一遍。
兩人你言我語,一上午的功夫便過去了,蘭芮留了黃氏午飯。前幾次來,黃氏大多隻在王府停留不到一個時辰,更別提留飯,這次着實讓她心裏生了些受寵若驚的感覺。
黃氏走後,蘭英蓮遣身邊的榮姑姑來了趟王府。
才半日的功夫,三位皇子娶側妃、庶妃的消息便已經在勳貴權臣家傳遍,榮姑姑見蘭芮神色如常,着實鬆了口氣,笑着說起蘭英蓮的意思:“夫人說這朱氏只是個知府之女,蹦躂不出什麼來,又是皇後孃娘選的人,只看這一點,賢妃娘娘和王爺至多就是把她當個陪襯,王妃完全不用將她放在心上。”說着聲音低了下去,近乎耳語般說道,“夫人還說,王妃只管捧着她,等她鬧騰厲害了,夫人那邊自有辦法讓她永不翻身。”
蘭芮點了點頭,目光在榮姑姑身上轉了一圈。當初孃親不擅長打理家事,榮姑姑是老太太送去槐樹衚衕幫着料理她的婚事的,孃親一直對榮姑姑有防備,那次查衡哥兒落水的事情,孃親對榮姑姑半句沒敢露,才過了幾個月的時間,這些隱祕的話都敢讓榮姑姑傳了……
不過她相信自己孃親識人的本事。
榮姑姑亦在細細打量蘭芮,見她聽得很認真,又笑着說:“夫人本要親自來的,可這個節骨眼上,朝堂內外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吳王府,她擔心此時來見你,有人會說她仗着顯赫戰功幹涉王府內宅的事情,更怕王爺心裏也會這般猜忌,反倒連累王妃爲難。夫人說了,等過些日子這事漸漸淡下去,她再尋個理由來看王妃。”
蘭芮笑起來,眼角卻澀澀的,不是因朱氏,也不是因吳王和賢妃,只是因這份真心實意的關懷。
“煩姑姑回去跟孃親說,我知道該怎麼做,讓她老人家不用爲着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情操心。而且,賢妃娘娘已經明白的表示過她不喜歡朱氏,我這裏更是沒將朱氏放在心上。”
說起賢妃的態度,只是想安孃親的心。
榮姑姑六年前才從宮裏出來的,沒見過賢妃,卻常聽自己的主子說,賢妃見人三分笑,可心思如同海底針,誰也摸不透,此時聽蘭芮這話,暗暗驚歎一貫內斂的賢妃竟然果斷的表明態度,心思一閃,立刻笑起來:“賢妃娘娘這樣說,等於是給了王妃允諾,看來賢妃娘娘極爲看重王妃。夫人知道,不知道多開心呢。”
蘭芮不想再說下去,只笑了笑,在心裏算算時間,說道:“再過八日便是四表妹的好日子,我是男方的媒人,到時肯定要親自去一趟大興的賀家,我讓賀知縣的夫人補張請柬給孃親,到時孃親去賀家喫喜酒,我們自然便能見面了。”
“這主意好,只要有個由頭,旁人便是心裏有嘀咕,也不能放在明面上說。”榮姑姑笑起來,言罷又有些遲疑,“可蘭老夫人那邊,只怕會不高興,夫人畢竟是蘭四小姐的嫡親姑姑……”
“外祖母那裏好說話,就是二舅母那裏想必有些微詞,前一日多送些添箱過去,想必能彌補不能親去的遺憾。”蘭芮笑着說,與趙夫人相處了一年多,她對趙夫人的性子可以說是瞭如指掌,對於趙夫人來說,只要有銀子,萬事好商量。
知道孃親在家裏等着聽她這邊的信兒,說了些話,蘭芮便打發了榮姑姑回槐樹衚衕。
重回上房,才走到門外,霜降便迎上來說:“王妃,王爺已經回來了。”
蘭芮點點頭,心道,今日倒是回來的比從前早。
吳王沒有正經的差事,但總有些事情要辦,並非真的富貴閒人,一般都是酉末才進內院。
陰雨天氣,夜色降的早,上房內已經掌了燈。
吳王坐在燈下,聚精會神的看着手裏的一本小冊子,聽見腳步聲,將手中的小冊子丟在一旁,笑着問:“聽說槐樹衚衕來人了?”
蘭芮將鬥篷脫下來遞給綠枝,點點頭:“恩,孃親那邊也知道了,又不清楚實情,這才着人來問問。”
吳王點點頭,“傳飯吧。”
蘭芮依言吩咐霜降,回身時,瞥了眼桌上的小冊子,扉頁右下角用蠅頭小楷寫着“福建抗倭筆記”幾個字,她心下詫異,看了吳王一眼。
自從蘭芮進來,吳王的目光便沒離開過她左右,自是知道蘭芮看了小冊子上的字,這時蘭芮看他,他便笑了笑,“這是太祖時的名將郭大將軍留下的,我無意中得來的,一直擱在書房,這幾日想起來,便拿出來翻翻。”
吳王從小習武,又領過軍打過仗,喜歡看這些東西倒不足爲奇。蘭芮便沒再問,恰好霜降領着兩個婆子端了飯菜進來,她指揮着擺飯。
用飯時,她替吳王夾了兩次菜,笑着說了些閒話。
她不能繃着臉不說話。
用了飯,蘭芮先去看了看衡哥兒,然後去詠春院練拳腳,回來時,吳王已經躺下,她看了看,呼吸均勻,似乎已經睡熟。
洗漱了,滅了燈,她小心的躺在外側。
吳王突然翻身,俯在她身上,一手撐着身子,一手在她光潔瑩潤的肌膚上遊走。
蘭芮一動不動。
都說身體比心誠實,她此刻的情形便是如此,任由吳王如何愛撫,她的身子都像是一塊乾涸的土地……
身體刺痛,背心冷汗淋淋。
廊下的燈光透過綃紗牀幔,直照在蘭芮嬌俏的臉上,令吳王可以清晰的看見她神情,秀眉緊蹙,銀牙緊咬下脣。
“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適?”吳王停了下來。
蘭芮點了點頭。
遲疑了下,吳王將自己抽離她的身體,“要不要叫鳳姑姑來看看?”
疼痛的感覺一下子得以緩解。
“不用,過兩日就沒事了。”
吳王沒堅持,翻x下來,擁着蘭芮,“睡吧。”
“恩。”
蘭芮可以清晰感覺到自己腿側的堅挺,她小心翼翼的往外挪了挪身子,悄然看着身側的人。雙目緊閉,鼻翼輕輕扇動,炙熱的氣息呼出來,在她頸間縈繞,久久不散。
第二日依舊如此,第三日睡前,蘭芮讓人多加了條被子。成親幾個月來,每次小日子來時,她都會多加一條被子。
吳王梳洗後看見牀上多出的一條被子,訝異的看了蘭芮好一時,這才默不作聲的鑽入靠牆的一條被子。
第四日,林文託玉桂送了一本冊子進來。冊子上詳細的寫明瞭朱氏的生平和喜好,從這本冊子上,蘭芮知道了朱氏七歲時將六歲的妹妹的臉抓傷了,只爲一支綴着南珠的金步搖;也知道了朱氏如今在京畿的小姐中頗有閒名;更知道了朱氏一手繡技了得,絲毫不比慶春坊的秀娘差。
“誰讓他去查的?”蘭芮很喫驚。
玉桂沒看過冊子裏的內容,但林文事先有交代,她回答的很流利:“是王爺……林侍衛多抄了一份給王妃。”
蘭芮凝眉不語。
林文現在的職責是負責她出行的安危,吳王便是想查朱氏,身邊有大把的人,怎麼會單單選中林文去?林文上次被吳王發落,便是因悄悄露消息給她,雖是好意,但吳王恨極這種背主的行爲,這次又怎麼還會用林文辦事?
除非,吳王原本就是想讓林文將這冊子給她一份。
頓了頓,她吩咐玉桂:“取十兩銀子給林文送去,旁的不用多說。”
玉桂應聲而去。
此時的外書房,吳王凝視着桌上那份與蘭芮手中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冊子,隔了許久,叫來接替林文從前位置的侍衛鍾青。
晚上蘭芮沒說這事。
吳王卻叫來鳳姑姑替蘭芮診脈。
蘭芮本就無事,鳳姑姑自然診不出結果,問病徵,蘭芮只含糊不清的說了“不適”兩字。鳳姑姑將這話在心裏過了數次,記起吳王一直宿在蘭芮房中,便有些明瞭。
這隻怕不是有病症,而是王爺索要過度,王妃才沾雨露,身子承受不住。
想明白,鳳姑姑忙笑道:“不是大事,只是王妃身子有些疲乏,奴婢準備些湯藥替王妃沐浴,自然會好轉。”
吳王便點點,示意鳳姑姑出去。
因是夫妻間的事情,玉桂幾人都沒成親,蘭芮沒讓幾人在房裏服侍,鳳姑姑一走,房中便只剩下她和吳王兩人。
“我不會娶朱氏。”靜謐的房中,吳王溫和的聲音顯得特別響亮。
蘭芮抬眸,看着吳王,難掩自己的喫驚。
吳王便笑起來:“這事須得仔細部署,沒有十足的把握前我本不想跟你說,但突然想起我曾經說過,夫妻之間貴乎坦陳,我不是那言而無信之人,還是決定先跟你說一聲。”
“這事是皇上定下的,皇上金口玉言,王爺如何轉圜?”蘭芮神色恢復平靜,“再說,側妃的位份不能一直空置,王爺若是覺的朱氏當得這側妃的人選,何必去觸怒皇上?”
吳王直視着蘭芮,目光灼灼,“你的話很有道理,我原本想依照父皇和母後的意思娶了朱氏,直到方纔我才改了主意。鳳姑姑雖未明言,但她沒留藥方,便是說明你身體沒事。你身體沒事,可我一碰你,你卻痛的冷汗淋淋……魯氏,如果我娶了朱氏,你一直會在牀上擱兩條被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