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一樣的臉,不一樣的名字,那一刻,楚宴已無法將視線從喬胥身上離去。他一步步地往那一桌走去,遲蔚試圖拉住他,卻根本拉不住。
當楚宴甩開他的手,遲蔚才真正明白,那個人的心,可能已經不在自己這裏了。心裏頓時升起一片苦澀,他邁着沉重的步子走在楚宴的身後,兩人間隔了一段並不算長的距離,可遲蔚卻覺得遙不可及。
那一桌上,三人倒是聊得甚歡,少頃最初的目的原是想向喬胥打聽一下有關遲蔚身前的事情,而喬胥那人也當真狡猾,他一上來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知了,然後對少頃說他知道的只有這些。這樣一來,少頃縱然能感覺到喬胥對他有所隱瞞,卻也不能再說什麼。
喬胥給少頃的印象其實並不好,少頃總覺得這人太會裝,給人一種不太誠實的感覺。只要一提起遲蔚,喬胥就表現得很難過,楚非看他那樣,只好安慰他別多想那些過去的事兒了,這便導致了接下去他們聊的內容與遲蔚都沒了關係。
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想過,這一頓午餐喫到一半,竟然會突然殺出兩張熟面孔。
當楚宴來到他們桌邊時,喬胥還當是服務生呢,正想端起空盤子遞過去,不料一抬頭卻對上了楚宴的眸子。
那是一雙帶着探究的眼,裏面寫了太多種複雜的情緒,楚宴沒有說話,只是用那樣的眼神死死地凝望着面前的這個男人,似是想從這人的身上找到與夢胥的共同點。
而遲蔚就站在他身後不足兩米的地方,他先是看了看他表哥,而後又將目光移向了喬胥,忽然間覺得,原來人生可以如此戲劇。
喬胥將盤子又重新放下來,而後對楚宴禮貌地點了點頭,問道:“請問你是?”
楚非在一邊瞧見了楚宴,飛快地皺了下眉頭,這個動作的幅度並不大,很難讓人察覺,“小宴,很巧啊,你們也來這兒喫飯?”他瞄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遲蔚,復又開口,“要不坐一塊兒吧?”
這本是個可以坐六個人的大桌子,楚非話剛說完,楚宴便在喬胥身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這反倒顯得遲蔚一人站在那兒很是突兀。
楚非有心勸和這兩表兄弟,於是伸出手對着遲蔚招了招,示意他坐到他們這邊來,這樣就能讓他和少頃坐在一塊兒了。
不知是不是因爲楚宴坐在邊上,喬胥顯得有些拘束,看到遲蔚,他也只是略微點點頭沒多說什麼,當然那個時候他還不知道這個長得很清秀的小男生就是他最好的朋友遲蔚。
楚宴坐下後就一直盯着喬胥看,大約看了有三分鐘,他才轉過頭來對楚非問道:“哥,這是你朋友?”他刻意讓自己的語氣聽上去平緩一些。
楚非倒是表現得很冷靜,“是啊,這位是喬胥,我好哥們兒。”言下,他又指着楚宴給喬胥介紹道:“阿胥,這就是我三弟楚宴,另外,這位是沈珞,少頃的表弟。”
“你們好。”喬胥客氣地對兩人又做了個點頭禮,他的本意就是想避開握手這樣的禮節,偏偏楚宴卻主動向他伸出了手,“你好啊,喬先生。”
楚宴沒有跟着楚非叫他阿胥,而是叫了個比較疏離的稱呼——喬先生。
喬胥愣了愣,而後纔將手遞了過去,“你好。”
他們的手只是稍微碰了碰,算是虛握了下,然後楚宴竟迅速將手抽離了,他這一舉讓喬胥一時怔住了,手仍懸在半空,只是掌心空蕩蕩的。
他不知道楚宴這樣做的用意,頓時顯得有些尷尬,但他想,楚宴絕對不是爲了讓他難堪,可真正的理由,他也想不明白。
楚宴忽然揚起了脣角,臉上沒了之前的凝重,他揚手讓服務員拿了兩本菜單來,將其中一本遞給了遲蔚,“來,看看有什麼想喫的,今天哥在,你別客氣,咱們喫完了讓他請。”
他這話說得聲音不小,楚非聞之旋即笑起來,“沒問題啊,儘管點,今天我做東。”
遲蔚是沒好意思多點,何況他本來胃口就小,喫不了太多,倒是楚宴又幫他加了幾道菜,就楚小攻這一點而言,遲小受心裏還是覺得暖滋滋的,反倒是喬胥瞧見了,在一旁插了一句,“再叫瓶酒。”
楚宴回過頭瞄他一眼,卻沒有質疑什麼,而是又點了一瓶jackdaniel,那是夢胥身前最愛喝的酒。
等點的菜和酒都送上了桌,楚宴親自給喬胥倒了杯酒,隨後也給自己倒了杯,將其中一隻酒杯遞到喬胥面前,他微笑着說道:“喬先生,我敬你一杯。”
喬胥遲疑地接過來,小聲地道了聲謝,二人的酒杯輕輕一碰,他淺抿了一口則又放下了酒杯。
而後飯桌上的形勢就成了楚宴一直在和楚非打趣兒,另外三人反倒都沉默了下來。
遲蔚坐在少頃身邊,也是拘束得很,他很想說點什麼,可幾次想開口了,但一撞上少頃的雙眼,之前想好的那一通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而少頃心裏其實也是清楚的,他知道遲蔚有話想說,每每瞧見遲蔚欲言又止,他心裏也並不好受。
終於在遲蔚第n次想說卻又沒敢說出口後,少頃長嘆了一聲道:“你說吧。”
遲蔚低下頭,沒敢看那一刻少頃的表情,其實他剛纔想了很多道歉的話,然而真到了這一刻,卻一點兒都說不出來了,糾結了半天,竟只道出如此三個字,“對不起。”
少頃感覺自己的心臟顫了下,鼻尖又是一陣酸。他使勁忍着,纔沒有將情緒表現在臉上。
不過他能瞞過其他人,卻瞞不過楚非,可能楚非是真的很瞭解他吧,所以僅僅憑感覺就能確定少頃現在的心情。
楚非將一隻手伸到了桌面下,緊緊握住了少頃的手,那股力量就彷彿是在告訴他,“你不用怕,有我在身邊。”
楚非的這句話果然起了作用,少頃的心態漸漸緩和了,他伸出手,在遲蔚的肩膀上拍了拍,即便一句話都沒說,卻已將他想要表達的意思傳達了。
遲蔚看向他,目光中帶了些不敢置信,他原以爲,表哥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可如今這個拍肩的動作,很顯然正表現了一份釋懷。
而下一秒,少頃又對他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遲蔚心裏的猜測,緊接着默默地夾了只可樂雞翅送到遲蔚的碗中,他不確定遲蔚是否愛喫,卻總是記得沈珞是很喜歡喫雞翅的。
看着表哥這一關懷的舉動,遲蔚一時沒忍住,便紅了眼圈,少頃見了一怔,連忙遞過去一張紙巾,低聲說道:“還在外頭呢,哭出來可是很丟臉的。”
恰到好處的提醒,讓遲蔚這個死愛面子的小傢伙瞬間就憋紅了小臉,少頃看了看他,不禁笑起來。
那頓飯喫得還算愉快,餐桌上楚宴和遲蔚的互動並不多,反倒成了楚家兄弟在那兒一個勁地瞎侃,遲蔚和少頃時不時地說上幾句悄悄話,而喬胥則一個人喝着悶酒。
之所以說喝悶酒,實在是因爲喬胥那架勢,擺明了就想買醉。
偏偏喬胥那人酒量實在不行,喝個半瓶也就倒下了,他們這頓飯喫完的時候,喬胥正窩在角落裏,整個人軟綿綿的。
楚非結完了賬,剛要去扶喬胥,卻被楚宴搶了個先,“我看喬先生好像醉得挺厲害的嘛,不如我扶他去趟洗手間好了。”
楚非皺起眉頭,想說什麼,可楚宴壓根就沒給他留機會,直接扶着喬胥轉身往洗手間走去。
他扶着喬胥走到水池前,那人剛碰上臺面,便彎下腰吐了起來。楚宴在一邊看着,幫他順了順背脊,然後悠悠然地嘆道:“你還是老樣子啊,喝這麼點酒就吐成這樣,真是……沒出息啊!”
“你纔沒出息,我酒量好着呢,是那酒裏下了藥,你說,是不是你趁我不注意給下的?”喬胥笑着抬起頭,拿食指指着楚宴。
楚宴的眼神很溫柔,似乎還帶了幾分寵溺,“是啊,就是我故意下藥的,怎麼着,你來咬我啊?”
“嘿,你當我不敢了!”喬胥將下巴往上一昂,朝着楚宴就撲了上去,“我咬死你這個混蛋!”
楚宴抱着喬胥,笑得可樂呵了,等喬胥鬧累了,才湊近他耳畔柔聲道:“阿胥,真的是你對嗎?”
喬胥迷迷糊糊間,眼角滑落了一滴淚,“真的是我。”伴着那句話,突然有人衝入洗手間,楚宴扭頭一看,才發現進來的人竟是楚非,而在他大哥身後,還跟着遲蔚與少頃。
那一瞬間,楚宴突然意識到,事情似乎有些大條了。
(tocontinued)
[2011-10-17 19:49:37 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