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曉霜看到靖斯年大步的走過來,狠狠拽過她的手臂,劇烈的動作讓她疼的叫了出來,“啊……”
靖斯年走近了,這才發現她的不對勁。滿臉泛着桃粉,那隻手滾燙的要燒起來似的,他看着符君安的眼中透着幾分責怪,他往後退了一步,輕聲說,“我去找太醫,皇上你好好看着她……”
她心中充滿了怨恨,可是身體在藥物的控制下,早已沉淪墮落,她看到自己無恥的看着他,“靖斯年,抱抱我……”
而他,看着她,咬着牙,“來人,用繩子將她綁起來……”
若是以前,她定咬咬牙,瞪着他,再難受也不會求他的。可是今天,她真的控制不住。那兇猛的藥,讓她的意志力變得好薄弱。她的眼淚就這樣簌簌的流下來,她的聲音嬌媚無恥的求他,“靖斯年,求求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的淚止不住的流,即便她咬着牙,咬到自己痛了,卻依然阻止不了那卑微的眼淚,那無恥的祈求,“靖斯年,好不好?”
“乖……靜宸,乖……”他的眼中早已被淚水模糊,他這一輩子,父皇走了,他都沒有要哭。可是看着他這樣,他就是忍不住。
她從來都不哭,得多難受,才能讓她留下淚……
宮女們拿着繩子,將她身體捆綁在牀上,他靜靜的看着她,聽到她嘶聲裂肺的叫聲……他定定的看着那一切,他的心跟着那叫聲,劇烈的痛着。他一定要爲她討回來,一定!
“靖斯年,我疼……靖斯年,求求你,我真的好疼……”
“朕知道,朕知道……”他的頭靠在她的額頭,“對不起,對不起,靜宸……”
“靖斯年,你不是喜歡我麼?你說你對我好,你說過的,你不記得麼?我這樣難受,我這樣疼……”她像個一個癮君子一樣,爲了疏解身體洶湧澎湃的慾望,什麼都願意做,什麼話都說不出來,毫無自尊……
他轉過頭,不去看她那樣子。
“靖斯年,疼……真的疼……”那繩子捆綁在身上,勒的她疼的要死,身上那些隱去的傷口似乎都浮現了出來,那一塊塊骨頭,一寸寸肉,都劇烈的拉扯着,全身好似要被分裂的一般。
她的淚水,順着臉頰,躺在他的手背上,一顆一顆的,炙熱滾燙,讓他不知所措。
他曾期望過,有一天,她能爲了他哭,她會向他示軟,但是絕對不是這樣的。他希望她能像女人對自己男人依賴那般的示軟,不是這樣的無奈。
洛曉霜好討厭這樣的自己,她怎麼可以去求他?她怎麼可以這樣?
她感覺自己被剝光了,□□裸的放在他面前,她的堅持沒有了,她的信仰也沒有了,她什麼都沒有了……她的意志已經在藥物的控制下,越來越薄弱,甚至連她的意識都開始不清楚了。
“靖斯年,殺了我吧……”她咬着脣,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鎮定。
她從未想過死,可是現在,真的是生不如死,她還不如一死!
“不不,靜宸,你不能死……爲了朕在忍忍……”他驚慌的看着她,“朕知道,你難受,朕知道你委屈了……爲了朕在忍忍好麼?你不能這樣離開朕……”
“我都這樣了,你覺得我還能活下去麼?”她哭着看着他,“你怎麼可以那麼自私?”
“是,是朕自私。”他親着她的眼,溼溼的淚水淡淡的鹹味,他苦澀的品嚐着,“你若走了,朕怎麼辦?”
“我恨你,我恨你……靖斯年你這個王八蛋,我恨你……”如今她就是個瘋子,失去意志的瘋子,“你說你喜歡我,你說你要保護我,可是最後呢?”
”她吼着,身體劇烈的顫抖着,疼的她暈眩,“騙子,你這個騙子,你一直都在騙我……”
靖斯年抓住她的手,手指壓住她的額頭,那滾燙的肌膚觸碰到他手掌的時候,腦子裏是空白。她疼,他看着都疼,可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他是君,他的肩上有太多太多的責任與壓力,他不能如青春衝動的稚氣少年,爲了她什麼都不顧,什麼都不要!
“皇上,太醫來了……”
“趕緊讓他過來看看……”他側過身,看着門外的符君安,那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裏,突然讓他冷靜了下來。
這個時候,戈爾琦與符君安都在,他不能亂。
他的手放開了她,離開了那張牀,符君安朝着他露出溫柔的笑容,似是張揚,卻又帶着幾分諷刺,轉身離開了。他就這樣看着那道門,好似那是他是唯一的出口。他的身後,她的聲音一聲一聲的拉扯着他的心,撕裂……疼痛……
這個夜,怎麼那麼長?
他恨不得自己去受那些苦,也不是她,也不要她。
好不容易,他同她才走近了一步,這下子又退了回去。
“皇上……官丞相來了……”喜福看着靖斯年,若是以前他總覺得官家與他沒有那麼多的仇恨,可是過了今晚,恐怕是真的再也無法挽回了。
爲什麼連喘息都不給他?
靖斯年點點頭,側過頭看着那張凌亂的牀,那血跡斑斑的被褥,還有那撕心裂肺的她,突然笑了,“喜福,朕的衣服可亂?”
喜福搖搖頭……
他收起笑容,大步的走了出去。
而洛曉霜在疼痛與洶湧的慾望中,感覺自己好似被分裂成了兩半,那感覺清楚直接,可是她卻好似如夢如幻般的分不清楚。她的嘴巴被強行張開,不斷的灌着藥,那苦澀的藥,那溫熱的液體,都在提醒她,她怎麼可以恨他?
她忘記她自己同官茵茵說的話了麼?
她怎麼可以恨他?
她根本就不該對他有任何情緒,更不該有任何期望。恨,是因爲失去才產生的情緒。她怎麼可以恨他?
如今她是被藥物控制,若是她開始恨了,那麼以後她便被會那樣的情緒控制着,她便再也回不去了……
那一夜,漫長又難熬,那是她在這個荒謬的地方最絕望的一晚。她好像清楚的看到了自己的心,那顆她本以爲唯一擁有的財產,如今破碎凌亂。
黎明來臨的時候,四周又恢復了安靜,身邊的人好似隨着暗夜隱藏了起來,她感覺她的感官只剩下疼了,那些傷口的疼,那心口的疼,只有疼……
“靜宸……”
她側過頭,看着那張臉,那張光明俊秀的臉,突然笑了,那是一種無奈苦澀的笑容,一種絕望的笑容。她張開嘴,發出的聲音弱的她自己都聽不見,“符君安,我求你,殺了我吧……”
她不能讓自己陷入那樣的情緒。
她若是不能離開他,那麼她寧願死。
她不能看着自己的心,慢慢的淪陷在靖斯年的身上。
她無法去接受自己要跟無數個女人分配一個男人。
她更做不到,勸着自己愛的人,去同別的女人睡覺,然後大方的說,那叫雨露均佔!
她有的,不多,只有那些堅持了。
若是那些都沒有了,她真的不如一死……
“靜宸,”符君安的聲音很輕,他與她貼的很近,“官傅生來了,我同戈爾琦今日便要離開……”,他的手輕輕的撫着她臉頰的髮絲,“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將你帶出去……”
“真的?”她的眼又流下淚,她怎麼那麼能哭?
看吧,都是那些恨,都是那些淪陷。她若是在呆下去,她不止會哭,她還會像官茵茵一樣發瘋!
“你真的能帶我出去?”她以爲她已經到了絕路了,沒想到又有了希望。
“我只能帶你離開皇宮,但是我不能帶你回齊國……”他的眼光慢慢的移開,“我不能因爲你,將齊國至於危險當中……對不起……”
“沒關係,”她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要保護的東西,每個人都有私心,他有,她也有,“能帶我出去就夠了。”
“可是,出去了,你就要面對很多瑣事,生活上都不會像這裏這般有人打理……”他看着她,“我能給你留一些銀子,可是肯定不會如現在這般生活的那麼好……”
她笑了,“我只要能出去便可以了……”
再苦的日子,她都可以過下去,但是沒有堅持,沒有信仰的日子,她一點都沒有辦法面對。
即便她可能真的是愛他,但是她也不能因爲愛而放棄自己的原則。
她同他之間的那條鴻溝,即便有愛,卻也無法跨越。
他的身上有太多擔子與責任,而她的身上有太多固執于堅持。
所以……就是因爲她可能愛他,她更要離開。
她不想看着自己,在這個皇宮裏掙扎迂迴,然後慢慢朝他俯首稱臣,交出自己的心,依附在他身上。然後她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永遠靠着他,受着這些委屈。要麼每日算計,保護那些所謂的地位與恩寵。這樣的洛曉霜,還活着做什麼?
再說,誰說相愛就一定要在一起?
她同他,有點距離,或許纔是好的。
時間長了,她或許會忘記那些不開心的,只記得他對她的好……而他也慢慢的做回他那冷酷無情的靖斯年,那大燕國肖勇善戰的皇帝,不會因爲她而哭,不用再爲了她,而爲難。
符君安從懷裏掏出一顆藥,“你先喫了,這是讓你入睡的藥……等你醒來,就出去了……”
他笑着看着她,一如當初那般的溫和,如初春的微風,溫暖帶着溼氣。
“謝謝……”她吞下那顆藥,閉上了眼睛。
若是可以,她真希望自己醒來,一切都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