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在鉅細靡遺的逼着格蘭瑟至少將當晚事實重複了三遍以上後,還是閃着眼睛惴惴不安的追問:“小瑟啊,你覺得tom聽進去你的話了嗎?”
格蘭瑟起初因爲瞞着她某些細節相當心虛,現在基本上已達到面不改色心不跳的狀態:“他好歹是你養大的麼,你要對他有信心,雖然我不是很待見他這個人,但是他還是有明辨是非的能力的麼……”
平安狐疑的說:“是麼?可是你跟他關係不是挺差的麼,你確定tom會相信你麼?這對他來講是很重要的事情,可能會改變他的命運。”
格蘭瑟扶額,結結巴巴的說:“那什麼,我這麼人品高潔的人怎麼可能在這種事上陷害他?!他怎麼能質疑我的人格?當、當然我一說他就馬上五體投地的懺悔自己的錯誤,將我引爲指路明燈!”
平安“啊”的張大嘴巴,嫌惡的說:“你做夢吧,你說tom將你……”
格蘭瑟被刺激了,立刻炸毛:“我怎麼啦我?我明明就生就一副良師益友的面相,專門給予迷途羔羊人生指導!我的人格哪裏不值得他信任?”
平安還想摸摸鼻子:“我也不是這個意思啦,只是……”tom那傢伙,有那麼好說服嗎?
格蘭瑟立刻專斷的揮手阻止:“你不必解釋了!總、總之事情就是我說的那樣,他對本少爺的話深信不疑,後悔自己年少無知,痛哭流涕的宣佈不會再犯。就這樣。”
“你越說我越……”這說得是tom?
“姑姑,你不知道什麼叫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嗎?既然你把事情交給我,就是表示信任我的意思,你這樣問過不停我鴨梨很大!反正,事情就是我說的那個樣子,那就是真相!”
說完,他不去看平安懷疑的神色,裝作有事先走。平安看着他離去的慌張背影,咂摸出了一絲落荒而逃的意味。可是小瑟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按道理說,不至於欺騙她啊!他向來和tom合不來,喜歡埋汰他也正常。難道真的是她太多疑了?
平安萬萬沒有想到,格蘭瑟會將她出賣個底兒掉。她是對格蘭瑟太過於信任了,完全沒有想到他居然會將她的身體情況賣給tom。當然,日後的格蘭瑟每每想到他的多事,都恨不得扇死自己。
她輕輕拉緊身上的衣衫,天氣在轉暖,但是她的身體卻越來越涼。和以往單純的怯寒不一樣,這種冷,像是從骨子裏透出來一樣,經常會令她冷得發顫,然後牙齒打戰的醒過來。無論她穿多少衣服,蓋多厚的被子,始終感覺不到一絲暖意。不僅如此,她還經常感到疲憊。那是一種,比徹骨的寒冷還令她感覺到害怕的東西。每次睜開眼感覺到的不是神清氣爽,而是恨不得再度睡去的深深倦意;每次入睡前都伴隨着可能再也不會醒來的深深恐懼。
她沒有辦法跟格蘭瑟說這個。她非常清楚,她的生命之火,正在一點點的熄滅。格蘭瑟對她已經付出良多,況且他對她的情況也只能束手無策,何必讓他再傷心?她已經無法回應他的感情,對他已經負疚,只希望她能捱到回浮雲山,不要將離世這殘酷的一面留給他。
至於另一個她心愛的孩子,她只盼他永不知道她的消息。只要他放棄製作魂器,就能確保他不會被輕易打倒。她知道這不公平,如果tom最終會扭曲成那個lord voldemort,那麼對於鄧布利多一方來說,他的強大就意味着更加危險。可是,她已經將死,她已經無謂公不公平,正不正義,她只求她心愛的tom能幸福。大義和tom之間,她最終選擇了自私。
一陣涼風拂過,平安微微瑟縮了一下,眼皮沉重得她好想睡。她忽然很想念浮雲山春天的時候鋪天蓋地的桃花,那樣絢爛美麗的大好春光。可惜,她一直都沒有好好看過。闔上眼,兩排細黑的睫毛輕輕顫抖,一滴冰涼的淚珠順着眼角滑入烏黑的髮絲中。
如果註定就此沉睡,至少等她葉落歸根。她千裏之外的祖國啊,非常非常的想念。
轉眼就到了六月份,已經是正式入夏了。較高的溫度也讓平安稍微覺得舒服些,她的身體沒好也沒惡化,算是大幸。只是她的臉色愈來愈白,站在陽光中仿若透明,看起來弱不禁風。雖然她盡力維持,但是格蘭瑟仍然能感覺到那種單薄如紙般的纖弱感,好像一捧霜雪,陽光下就會消失不見。他已經許久沒有在她臉上看到紅暈了,甚至連溫度也沒有,偶爾碰到她的手,如寒玉一般,冷得嚇人。
英國多雨,這幾天難得幾天連續的晴天,平安心情很好,起得也比平常早些。
“幹嗎?你要出去嗎?”格蘭瑟驚訝的看着她換上平常去上課纔會穿的黑袍。
平安笑眯眯的說:“是啊,天氣好,正好去圖書館查查跟魂器相關的資料。”
格蘭瑟有些猶疑的說:“你身體不好,還是留在房間裏休息吧。需要什麼書,你說,我去幫你借。”
平安搖頭道:“不要緊,霍格沃茨有規定,有些□□是不向學生開放的。況且,我雖然法力沒剩下多少,但是憑學生還是傷不到我的。我又是教授,不用操心。”
格蘭瑟不放心的說:“還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平安笑着回絕:“不用了,第三項比賽快開始了,你還是多準備吧。你這樣整天陪着我,你們校長應該有意見了。”
格蘭瑟想想也是,就由着她去了。她到底是教授,現在裏德爾不會動手,誰還能拿她怎麼着?況且平安的武技也不錯,自保無虞,倒也不必太擔心。
霍格沃茨的圖書館一向人流不算很多,除了期末的時候,一般都是門可羅雀。很多學生還是青睞自己學院的休息室,何況這裏的書也能借回去。平安到的時候,只有三三兩兩的學生,她一一微笑着打了招呼,就開始去了□□區。
tom分割下的那片靈魂始終是她的心頭大患。她查閱了很多典籍,似乎都沒有辦法將切割下來的靈魂碎片再修補回去。畢竟,這不是做拼圖。但是,格蘭瑟卻給了她一個新的方向。tom現在的靈魂只是分割下了極小的一部分,也許,可以從修補受損靈魂的方向入手。她照着也查了一些藏書,只是沒有眉目。
平安在霍格沃茨的年資還淺,藏書中魔法類書籍自然不能和霍格沃茨相媲美,因此,她想了想,還是來了圖書館。她閱讀速度極快,一目十行,一邊拿筆記錄一些重點。
tom到的時候,已經是黃昏了。他將之前借閱的圖書還給了圖書管理員,那位和藹的大叔很喜歡他,讓他自己去將借閱名單上的名字勾掉。他笑着應許,拿到厚厚的登記冊的時候,有一瞬間的失神。教師欄裏,平安的借閱記錄很長。他掃了她借閱過的書,很大一部分與她看過的重疊。想必她爲了他的分裂靈魂的事情,曾經覈查了相當多的資料。
格蘭瑟說得沒錯,他傷她至此,她依然一心一意的爲他着想。只是,她現在的身體,還經得起這樣的折騰嗎?tom覺得有些憂慮,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也有着一絲竊喜。縱使說服自己,格蘭瑟沒有理由騙他,他也還是免不了不安,深怕有萬一。萬一格蘭瑟想錯了呢?她或許只是單純的恨他,不肯原諒他而已。
但是這串長長的借閱記錄比什麼都更能說明事實,她沒有恨他,沒有想擺脫他。她愛他,幾乎就跟他愛她一樣深。tom卻覺得一陣酸澀,然後趁着管理員不注意,撕下了那一頁,滿是她名字的記錄。
將借閱的書分門別類放還到書架上的時候,tom纔看到在兩排書架中那個瘦弱的身影。平安的身體的確越來越差了,沉重的黑色,襯得她更加蒼白單弱。她十分專注,秀致的眉頭微蹙,一邊做着筆記。
tom幾乎挪不開眼,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平安了。格蘭瑟也不知是故意還是怎麼樣,總是跟他說找不到機會,不肯讓他看望他。他催促了幾次,那無賴居然有恃無恐的說,那你有本事不要我安排,自己跑到她面前去看個飽啊!tom差點被噎死,卻也一時想不到辦法。小木屋周圍有平安下的結界,格蘭瑟要是不幫忙,想不驚動平安就闖進去根本是不可能的。平安是愈發的深居簡出了,即使刻意在黑湖邊出沒,也看不到她一根頭髮。
平安看上去除了瘦了些似乎沒什麼區別,只是tom卻覺得,她身上的生命力正在流失。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好像被折下的花,從內部開始枯萎。平安的眉梢眼角都透着一股刻骨的疲憊,和死水微瀾般的平靜。即使在陽光下,她還是有着一種似乎隨時會消失的感覺。
她合上了手上的書,然後走了過來。tom快速的隱身在書架後,藉着身高高度,默默的在後面窺探着她。走近了,那種倦意更明顯。她白皙的臉上,眼瞼下深深的青灰。tom的心一疼,格蘭瑟這混蛋,究竟有沒有好好照看她?!爲什麼她這麼一副喫不飽睡不好的樣子?他陪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從來不會這個樣子。
可能因爲坐了太久,平安覺得一陣頭暈。她苦笑,果然看一整天書對她現在的身體來說,是她勉強了。她努力踮起腳尖,想將手裏的書放回書架。一陣突來的暈眩突然襲來,她手一軟,那本書從手裏滑出來,重重砸在她的腳上,疼得她“哎喲”一聲。
書架後的tom捏緊了衣角,極力控制自己衝出去。
平安彎下腰去撿那本書,然後眼前忽然一黑,身體軟軟的向後倒去。她暗叫糟糕,卻不防備自己落在一雙溫暖的手臂間。
平安轉頭想道謝,立刻呆住。修眉端鼻,黑眸深邃晶亮,正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