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察走進客廳時,飯菜依舊擺設妥當,紫薇果然如他想象般笑容依舊的來迎他入坐,沒有鬱鬱寡歡,沒有情緒低落,彷彿他這兩天冷落的人不是她,這情景雖然早有預料,卻仍舊讓他煩躁,海蘭察神色一改在家中時的溫和,面色異常嚴肅的入坐。
“蘭兒、香兒你們倆服侍額駙用飯。”紫薇溫笑盈盈,面不改色的吩咐道。
尾隨海蘭察進門的兩個比丫鬟裝扮俏麗的女子面上閃過喜色,忙一齊行禮應道:“是,奴婢遵命。”
聲音嬌柔,姿態優美,讓一旁着重警惕的金鎖氣的牙癢癢,卻又礙着自家小姐不能動聲色,紫薇對兩人神色毫不在意,任金鎖虛扶儀態合體的入坐,默默用餐,紫薇食量小,可她知道海蘭察是胃口大的,喫飯速度又慢。
是體貼,還是爲了不失禮,紫薇不清楚,只是默默陪着他,因此,她這一年來已經養成習慣,將細嚼慢嚥這句話發揮到極至,在海蘭察喫飽前,絕不會放下筷子,端坐主位的海蘭察對紫薇的吩咐沒出聲,因爲他明白,出聲也改變不了什麼。
以前還好,安排通房他一拒絕,或把人趕出府去,就能讓她安靜個把月,可是這一次......前天這倆丫鬟剛被命令來伺候他時,他發作拒絕過,也想把她們趕出去,可紫薇這次不知鬧什麼彆扭,就是不肯依他的意思,跟他拗着來。
讓他無法,氣的在書房歇兩天,這兩天海蘭察擔心她、想她想的無法安心休息,可是,海蘭察抬頭見紫薇神色不改的模樣,心中火氣越盛,估計眼前的人冷心冷肺,根本就不曾掛念過他,以前這個認知他不敢想,可如今......
蘭兒、香兒兩個丫鬟在一旁伺候着,入府教規矩時嬤嬤已經教過她們將軍的愛好口味,因此所夾菜蔬都是符合海蘭察口味的,因派遣她們到海蘭察身邊時,紫薇隱晦的提點過幾句,知道買她們入府爲了什麼。
因此伺候時,免不了故做姿態,偶漏白嫩肌膚,或是特意同海蘭察肩膀、手臂挨挨擦擦,做那欲迎還羞的誘惑舉動,而紫薇對此卻視若未見,讓還有期待之心的海蘭察越看越心冷,心中百般壓制的疑竇之意漸漸浮起。
紫薇——是他的妻子,可他從來猜不透她的心,明明大婚前是她親口所說,不想他身邊有別的女人,他答應了,爲了她,可是如今一意要毀壞諾言的卻也是她,就算太後施壓又如何,身爲皇帝的女兒,她有拒絕的權利,她卻不用。
是她對嫁給自己不滿意?是她心有所屬?還是她瞧不上自己這苦寒小民的出身?或者是不喜他這愛武厭文的個性?也許是嫌棄自己醜陋吧!以前!他從不在意自己的模樣,就算那些王孫公子、同僚朝臣們拿這點打趣嘲諷,他也不在意。
可如今,讓她嫁給自己這模樣的人,確實委屈她了,或者她想嫁的是那些世家大族,樣貌俊秀的公子哥們,海蘭察越如此想,心頭悶痛之感就越重,略黑英挺的面孔上,不由顯出神色了,額頭偶有汗滴劃落。
這一點變色無人注意,可一旁看似全心用餐,看也不看海蘭察的紫薇,眼中卻不由閃過擔憂之色,海蘭察...他怎麼了?紫薇忍了又忍,卻難耐的站起身,不等金鎖虛扶,就走到海蘭察身邊,芊芊素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擔憂的問:“額駙,你怎麼了?可是身體不舒服?”
“是有些胸悶,大概是天氣太熱所致。”淡淡香味在他鼻前浮動,關懷的話語吹入耳中,緩解了他心中悶苦,卻讓海蘭察又增加一個疑問,紫薇剛纔不是不看他嗎?如果對他不滿意,怎麼還來關心他?
糟糕,他剛剛竟然對自己的妻子疑左疑右,是不是哪天就會演變到書中所說的那句——視之生厭,讓她傷心痛苦呢?忽然想到這個問題,讓海蘭察心口一涼,渾身不由僵住了,他爲何會有這麼多想法,像大婚前那樣,保持着對她純粹的思慕之心不好嗎?
像大婚後初幾個月,純粹的想着她、體貼她不好嗎?爲何大婚過去後,將她娶回來才一年多,反而會想這想那,學那些文臣雅士猜這猜那,就算他抓不到妻子的心思,也改變不了紫薇已經是她妻子的事實,這樣猜來猜去,有何意義,只怕到頭來傷了夫妻情分。
紫薇卻不知道海蘭察所想,見身體一向結實的他,竟然有胸悶症狀,剛剛身體還僵了下,更是擔心,忙道:“金鎖,快命人傳太醫,海蘭察、海蘭察,你覺得如何?還有哪裏不舒服嗎?”擔憂中,顧不得人前儀態,她親口喚着他的名字。
“沒事、沒事,不用傳太醫,大概是中暑了,這衣服也太厚,大夏天的悶的人難受,紫薇你扶我回房,我休息會就好了。”海蘭察看着紫薇對他的擔憂之色,更對方纔起猜疑的自己唾棄,卻也在見到紫薇不作僞的神情中,心頭一動,故做難受模樣。
海蘭察人品一向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沒有滑頭,也不跟她使心思,所以紫薇根本沒往海蘭察會說謊的方面想,聽了海蘭察的話後,當即連連點頭,忙道:“好好,金鎖,你帶人去給臥室裏多添兩個冰盆。”
說完後扶着海蘭察回院落兩人的臥房,他們兩人的貼身丫鬟和小廝開路的開路,打燈的打燈,片刻間熱鬧的客廳只剩下蘭兒、香兒杵在那,不知道該何去何從,話說方纔,她們不是不想到將軍面前討好賣乖,顯擺顯擺擔憂之情。
可惜她倆出手太慢,剛開始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了,早被金鎖帶着丫鬟們擠在外圍了,根本沒給她倆插手的機會,兩人站在客廳對視一眼,又同時別過頭去,走出客廳,兩人也都眼中閃過堅定之色。
皇帝的女兒又如何?公主又怎麼樣?這男人都是三妻四妾的,就算是公主也攔截不得,還得做個賢惠人,主動去張羅,而她們的身份,謀將軍的正室是沒資格,好歹得了將軍的寵愛,得個衣食無憂,榮華富貴也不錯。
她們再也不想回到進府前,喫不飽、穿不暖,幾月佔不到葷腥的日子了,進府幾日,被將軍府繁華迷花眼睛的二人都忘記了,海蘭察將軍對她們的冷淡與排斥,平日回來連話都不願跟她們多說一句的情景。
紫薇、海蘭察回到臥房,金鎖將丫鬟小廝們支使的團團轉,自己則端着冰盆進屋,放好冰盆剛想湊進看看將軍如何,卻見正拉着小姐說話的將軍看了她一眼,抬手指指門,金鎖看後,明媚眼睛一亮,偷笑着退出去,放下臥房的珠簾,又將小廳房門關好,到外面把忙亂的僕役們安撫好。
沒好氣的看到姍姍跟過來的蘭兒、香兒兩個,忍着氣將兩人打發回去,並跟今日當值的兩個丫鬟囑咐一番,這才鬆口氣,暗安爲自家小姐祈禱,千萬別跟將軍彆扭着來了,這一年多,她是看出來了,將軍一直忍讓着,小姐卻不體諒,竟跟那些命婦們學。
也不想想,那些人跟小姐一樣嗎?她們在尊貴也是個普通閨閣婦人,而小姐可是皇上的女兒,公主命,而且姑爺也跟別人不同,陪小姐大婚嫁過來,同京城的權貴家們交往這些日子,她是看明白了,這天下的男人大多一個模樣。
三妻四妾,見一個愛一個,有那家世好的,十三四歲就養一屋子姬妾,有那家境差的,哼!就說那看着清如水、明如月的紀曉嵐,一派文才風流,氣度非凡,在宮裏當差時,聽不少宮女說他的好,言辭間多有愛慕他的人材風度。
等實際跟他家夫人交往後,聽別人閒談才知道,紀大人家境貧寒,是他嶽丈看中他的聰敏、刻苦,因此將女兒許給了他,親自教導他諸般學業,陪嫁了大批嫁妝,供給紀家,還支持他走讀書科舉之路,那紀大人一直考了十多年,才金榜提名,進京當了個不大不小的官。
卻不想這一當官可了不得,他奏這個、諷那個、譏別人貪財、戀權、仗勢欺人,不讓家中收禮得賄,好似天下就他一個清官了,人情往來全靠他家夫人的嫁妝撐着,如果單這樣也就罷了,偏偏沒當官前家中就那一位夫人,待入京當官這兩年功夫,家中小妾就四五個。
有買的,有別人送的,在外對別人誇讚自家夫人賢惠,拿小妾當女兒似的疼着,這話落到金鎖耳裏,她真想呸一聲,真是窮酸書生要不得,一着得勢真是讓人做嘔,拿妻子家資買小妾,還洋洋得意,當真是厚臉皮,這天下的女子誰願意跟別人共享丈夫,拿小妾當女兒疼,誰信這個。
也越是瞭解這點,金鎖才越覺得小姐這個夫君難得,雖說出身差點,模樣不算好,可是比不得人好,對小姐又一心一意,本身又是有本事的,這麼好的人小姐就該珍惜,沒事跟那羣女人學什麼,做那個賢惠人幹嘛!她一個堂堂皇家公主,還怕幾個婦人閒話嗎?
金鎖這番心思無人知曉,而屋內海蘭察半眯着眼,偷偷看着紫薇關切的爲他寬去外衣,輕輕打扇,聽他哼聲就忙去爲他揉心口,這番舉動讓海蘭察感觸着,心裏高興的很,面上卻不顯,只輕輕抓着紫薇的手。
直到見紫薇打扇累的額頭冒汗,這才拉着她一同歪在牀上,在她兒邊低語道:“別扇了,我輕鬆多了,你也上來歇一歇,今天屋裏多放了冰,你的體質最是怕涼,可別着了寒氣。”
“真的好了嗎?”紫薇睜着水媚麗眼,擔憂的問。
海蘭察見紫薇沒排斥與他同牀,也沒有把他往外推的舉動,心裏舒坦幾分,忙笑着點點頭,想到先前的思緒,不由認真說道:“別擔心我沒事,就是這兩天氣不順,悶的,紫薇、我有手有腳,不用別人伺候,也不想往家裏添人,你不要在做這樣令我爲難的事好嗎?”
“將軍!”紫薇心裏一陣,心頭對海蘭察最尊敬的稱呼脫口而出。
海蘭察眉頭一皺:“海蘭察,咱們大婚那天,我跟你說過,我想聽你喊我的名字。”
“海蘭察,我知道你是爲了先前答應過我的承諾,不過,那隻是我一時慌拗之語,當不的真,如今咱們大婚一年多,我又是個大齡出嫁的,也許我的身子真不利生養,你怎可因隨口應我那一句,壞了子嗣大計。”紫薇不敢看海蘭察的眼睛,縮頭埋入他的肩窩內,悶悶說道。
海蘭察聽她話語,心頭髮燥,卻又見她如此舉動,嚴肅面孔不由一柔,側過身將紫薇整個攬進寬闊結實的胸懷,撫着她的後背道:“也許你不相信,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紫薇,咱們才大婚一年,不急,這兒女緣分是天註定的,如果,我說如果,等咱們過了四十,仍沒有孩子,咱們就收養一個,好不好?”
“那怎麼行,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紫薇焦急的坐起身,附視側躺在牀的海蘭察,她使用揉穴之處,就算在等二十年也不會有孩子的:“收養的孩子,怎麼比的上骨肉至親,血脈傳承怎可胡爲。”
“你的身子很好,太醫說可以生養,也許沒孩子是我的問題呢?再說骨肉至親又如何,我來京城後也聽過幾樁,爲了家財產業,父子不和、骨肉相向的,還有那不肯贍養父母的,收養的孩子不一定差,咱們這樣的家庭,註定不缺喫穿,生兒育女也不過是圖個香火傳承,收養的不一定差。”海蘭察皺眉反駁,伸手要拉紫薇入懷。
說正經話呢!紫薇覺得跟海蘭察挨那麼近,一點正經話氣氛都沒有,因此見他手過來不由一掙,卻聽茲拉一聲,只抓到紫薇衣服肩袖的海蘭察一用力,竟將紫薇領口的盤扣扯開,漏出裏面白嫩肌膚和一抹水黃。
這情景讓正血氣方剛年歲,被冷落兩天的海蘭察心頭一熱,全身躁動,目光黝黑的落在紫薇身上,紫薇半坐,又與海蘭察夫妻一年多,不覺羞澀,認真想想回道:“你的孩子,好好教導,品行一定出衆,畢竟收養的不如骨肉相連的,還是自己生的好。”
“你說的不錯,不過不是我的孩子,而是咱們的孩子,我說過,我的兒子一定會是在你肚子裏生出的,說話算話,咱們多努力努力,終究會有的。”海蘭察坐起身,湊到紫薇身前,嘴角一勾,英挺的面孔拋灑着無窮魅力。
話一說完,就着紫薇粉嫩臉頰香了一個,手腳也不放鬆,大手託起紫薇面容,沿着她的眉、眼脣線親吻下來,最後停留在她的脣間,親吻不停,更用力一吸,將她的香舌吸入口中攪動品嚐,一旁雙手忙個不停,熟練的解去紫薇外袍、中衣。
讓紫薇蘇肩半露的呈現在眼前,紫薇羞惱,這人真是衝動,正說着話呢,就動手動腳,她忙雙手無力的推拒,隨着海蘭察的熱吻,呼吸急促,眼神漸漸朦朧,無法避免的,身體升起熟悉的騷動,全身如同沒了骨頭般依在海蘭察身前。
紫薇會如此反應,跟婚後幸福的房事生活有關,如果她只有福爾康或海蘭察一個男人,那麼就房事而言無從比較,偏偏她多了一個夢中自己,未婚就先熟悉了男女之事,又兼婚嫁之齡接近雙十,身體已經成熟,有了女性的隱晦渴望。
對某些事自沒有不好意思,夢中的福爾康,身材挺拔、模樣俊秀,又身懷武功,除去出身跟性格、頭腦,也算了人物,夢中房事沒比較下,未生東兒前還好,生完東兒,她常常有些意尤未盡之感,有曾經爲這事暗自羞愧,她當時覺得夫妻之間,人人大概都是那樣的。
大婚後開始幾次她怕想起同福爾康的記憶,不敢睜眼去看,不敢細心去感受,只記的初次時很痛,海蘭察初學乍練,又兼自己天生力氣大,惟恐傷到紫薇,也是十分小心,直到兩人漸漸磨合熟悉。
海蘭察也逐漸壓抑不住對喜愛女人的衝動,動作漸漸激烈起來,有時竟然還拉着紫薇一同看圖學習,實驗那諸般姿勢技巧,紫薇開始羞惱不肯,以爲海蘭察輕視她,後來漸漸發覺他淳樸的一面,才知道是誤會,漸漸依從,那時紫薇才察覺,海蘭察的本錢比福爾康厚了近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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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蘭察纔在一陣飛快的衝刺中,顫慄着身體,趴在她的身上,停了下來,滾燙的熱流滋潤了身體深處,砰、砰、砰...聲的心跳聲傳入耳中,是那麼快速,紫薇挪動下無力的雙手,準備撫摸海蘭察的後背,安撫松懈後的他。
她還記的海蘭察剛剛竟然發脾氣呢!要好好安撫下,畢竟大婚到現在,海蘭察還沒跟她當面發過脾氣,她也不想日後跟海蘭察過吵嘴的日子,紫薇這麼想着,手在落到他背上時卻不由一楞,他竟然出汗了?
大婚一年多來,每次房事都只有她疲累不堪,香汗淋漓的份,沒想到今日他竟然也出汗了,紫薇不由想起今日歡愛,異於平常的時間,過長的交歡使她陰處火辣辣的,雙腿也痠麻異常,快要抽筋了,她心頭不由一動。
過往是海蘭察體貼她吧?今日纔是他真實的體力與持久力吧?紫薇不由心頭一柔,每個女人都有一種被強大徵服的**,這一次,海蘭察用男女歡愛上的能力戰勝了紫薇,使紫薇不自覺的以小女子自居,再不覺得多了一份夢境記憶,就真比海蘭察蒼老多少歲。
她沒察覺到這一點,撐着柔軟無力的身體,搖了搖海蘭察,柔聲問道:“海蘭察!要傳熱水嗎?”
“不用,我就想這樣抱着你。”海蘭察溫聲說完,忽然想起念頭,又端起氣勢,認真嚴肅的道:“還有,以後我不會再這麼寵着你了,我是一家之主,萬事聽我的,知道了嗎?”
“恩!知道了。”紫薇不知道海蘭察另有所指,還以爲是爲剛纔那夫妻牀第間的一點爭執,也不反駁,當即就應下了。
海蘭察聽她親口應下,埋在她肩窩的脣角一勾,偷偷一笑,卻終於放開禁錮紫薇的身體,翻身仰躺在牀上,留有餘韻的鐵硬半昂揚的聳立着,讓紫薇一陣臉紅,海蘭察卻不管這個,伸手拉紫薇入懷,手無意識的流連在她肌膚上,用歡愛後有些嘶啞的聲音道:“記的就好,我以後可不會再這麼寵着你,慣的你這麼任性了。”
紫薇心不在焉的隨意應幾聲,目光躲閃的埋首在海蘭察結實的臂膀中,手卻隱蔽的在身上幾處穴位輕揉幾下,不過片刻白色液體自她腿間流出,滑落在腿根、牀單上,紫薇察覺後鬆口氣,感受着一旁之人的體溫,心頭愧疚之情升起。
不由輕輕起身,忍着全身痠疼,腿間火辣,披上外衣下牀到水盆邊洗淨帕子,輕輕返回爲海蘭察擦拭,而海蘭察看似熟睡,卻半眯眼睛,享受着心愛女子的體貼,紫薇忙完他,又給自己擦拭幾下...如此這般弄完,纔回牀安歇。
第二日,疲累萬分的她直到上午才醒,醒來後海蘭察已經不在身邊,她扶着直不起來的腰,慢騰騰穿好衣服,披散着頭髮打開門,門外金鎖帶着兩個丫鬟侯着,金鎖一見她開門,忙眉開眼笑的打發兩個丫鬟去端水。
自己則扶紫薇進屋,邊爲自櫥櫃內取出新被褥,紅着臉將昨晚那套疊好放在一旁,又將新一套拿來鋪牀疊被,心頭暗暗爲自家小姐欣喜,小姐身份夠貴重的,夫妻又和睦,將軍不愛納小妾,這天底下的福氣也不過如此了。
一想到昨晚擔心兩人爭吵,守在外面卻聽了一耳朵那聲音,金鎖也不由羞怯十分,暗安想象,自己會嫁個什麼樣的人,千萬不要像那些窮酸書生一樣的僞君子就好,紫薇卻不知道金鎖終於有了對自身將來的考量。
她記憶中又有段婚後比這更露骨,丫鬟們貼身、進近通房伺候的日子,因此並不以此羞怯、慌亂,反而面色如常的問道:“現在幾時了?額駙上朝去了嗎?”
“回格格,現在巳時剛過一刻鐘,將軍上朝已三個時辰了,還未回府,不過將軍出府前將蘭兒、香兒打發出去了,並讓奴婢告訴格格,以後這額駙府添人進口都要由他點頭纔行,小姐,將軍對您可真體貼,您千萬別在鬧彆扭使性子了。”金鎖忍着興奮說完,又勸道。
原來他所說的一家之主是這個意思,沒想到他那個實誠性子,竟想出這主意來,有進步了,海蘭察想辦法對抗她的決定,紫薇聽後倒不生氣,反而高興,就是聽都金鎖後一句,她不由皺眉道:“金鎖,你覺得我在鬧彆扭、使性子嗎?”
“難道不是嗎?好好的兩口子過日子,幹嘛非要弄別的女人夾在中間,如果將軍喜歡那也就算了,偏偏將軍不喜歡,您還要跟將軍拗着來,這不是鬧彆扭、使性子嗎?”金鎖對紫薇的感情是主僕姐妹情參雜,又瞭解紫薇的性情,自無對主人的敬畏,直來直去的說道。
紫薇聽後沉吟了會兒,喃喃自語道:“將軍不喜歡啊!那要過多久,海蘭察纔會喜歡呢?”
一想到這個可能,紫薇心裏頭就不由一悶,忙搖搖頭,不在深想,暗道:她會難受不爲別的,一定是因爲想到海蘭察喜歡上別人,壞了人品諾言的緣故,畢竟在她心目中,海蘭察是英勇、無敵、完美、無缺的好男人。
卻又有些羨慕,那個能使海蘭察甘願毀壞諾言的人,紫薇柔軟的心又冷寂下來,心道:她跟海蘭察不同,海蘭察如今是剛剛東昇的旭日,而她卻是還未開始,就已經結束的露珠,這兩者註定沒有交匯之處,若說,也只有一個可能——露珠在熱烈的日光中蒸發。
海蘭察有所改變是好事,那她未來的人生會怎樣呢?紫薇不禁疑問,卻又想都不敢去想,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紫薇自認看透人之本性,更不敢相信真情真愛之事,也許海蘭察是人間唯一的好男兒,可能被海蘭察放在心上,白首偕老一定不會是她,因爲這就是命運的安排。
那是夢境之中最明確的指示,愛新覺羅紫薇同海蘭察本是完全無關的兩個人,一個是多情卻被無情棄的蒙塵明珠,一個是出身平凡,戰功卓著的戰神,註定沒有交匯之處,卻因她偶觸天機,改變了這一切,也許她跟海蘭察的結合是錯誤的,總有要把命運還原那一天,紫薇如此堅信着。
自那晚後,海蘭察對待紫薇的態度上,開始有很大改變,不在對紫薇千依百順,反而拿起夫綱的牌子,阻止紫薇效仿賢妻的彆扭舉動,而紫薇是學漢學長大的,也許與情上放不開,但三從四德卻是銘刻與心,海蘭察的舉動讓她根本升不起反抗之心。
在這社會中,貴爲皇女也依舊要出嫁從夫——她這麼認爲的,就這樣她與海蘭察一天一天過下去,海蘭察從飛速提升進入了相對的平緩期,乾隆除了將其帶在身邊,就不曾在派給他差事,有戰事也不在命他出徵,這讓許多大臣以爲,因乾隆的愛女之心,不忍女婿冒險,使海蘭察被雪藏了。
也許等紫薇格格失寵,這曾名喧京城的兩口子就要抿然衆人了,到時他們倆,一個私生女格格、一個平民候爵,失去皇寵,就是個一二品大員都可踩上幾腳,衆多嫉妒二人風采、皇寵的人這麼想着,甚至等待機會去踩上幾腳。
可惜,海蘭察、紫薇讓他們失望了,接下來兩年多,海蘭察依舊頂着候爵爵位,身爲乾隆前後左右隨駕之人,紫薇依舊是那除了生育與爲額駙納妾外最完美的皇家格格,賞賜頻頻,月月進出宮門頻繁,有時少去兩次,太後、皇帝都要命太監過府問問,召進宮伴駕。
幾個小阿哥,包括十二阿哥在內,也最喜歡到紫薇家中走訪,阿哥、公主們除了看她不順眼的和敬公主外,大多同她關係極好,可以說她是一個人員最好的格格也不例外,但人無完人,她的身份有如此榮耀,也讓許多心高氣傲的王府千金、滿族貴女看不順眼。
在宮內對她恭維有嘉,出了宮門就橫眉豎眼,說她出身以及無能生育、嫉妒,不給丈夫納妾的閒話,面對這些閒言碎語,紫薇表現很淡定,連傷心、氣惱都沒一分,因爲夢境記憶中,失去皇阿瑪寵愛,比這更過分、更傷人的話她聽了無數,甚至有人故意當着她說。
如今這些又算的了什麼,現在無論是皇阿瑪的親生女兒,還是王室、宗室格格,沒有人能取代她在皇阿瑪心目中的位置,說起來時光最易搓磨人情,可紫薇不同,夢中那麼多年的記憶,讓她瞭解皇阿瑪每一個喜好,以及隨着年齡而轉變的心態,這是她不會失寵的金牌。
沒有人瞭解這一點,加上她如今地位也算到了極至,她一不肖想嫡出公主的封號,二不參與朝堂任何是非,哪怕有人端滿金銀珍寶,跪地苦苦哀求,她也絕不參與,這使皇阿瑪更加看重、信任這個女兒,處處張顯對她的寵愛。
海蘭察也沉穩如初,沒有權利、沒有差事也不會使他焦躁幾分,更沒有聯絡朝臣爲自己謀權,這不是海蘭察揣測上意的做法,只是性格使然,哪怕他一腔熱血沸騰着、渴望着戰鬥,他也不主動去謀求,恰恰這份本質最爲乾隆看重。
可以說三年冷藏一是體恤女兒紫薇,一是考驗海蘭察品性,海蘭察沒有讓他失望,乾隆二十八年,九州清宴殿大火,十二阿哥同海蘭察親負乾隆皇帝出火場,之後還奮不顧身的去救人,使乾隆大爲撼動,重重賞賜還不算。
因海蘭察無子嗣,過了幾天還親自在朝堂上宣佈爲他在一二品大員選貴女爲側室,海蘭察雖當朝拒絕,乾隆帝卻不死心,不知是擔憂女兒處境,還是寧肯女兒受委屈也要籠絡女婿這臣子,竟然當朝說爲海蘭察留這機會,給海蘭察一道選秀時,可任意求取的旨意。
下朝同時,各滿漢一、二品大員家的貴女、閨秀名冊被乾隆命人親自送到紫薇手中,傳口喻的太監大有深意的對她說,皇上口喻,命紫薇挑同她貼心的,紫薇苦笑的將名冊接到手中,待海蘭察下朝,就將名冊放入他的手中。
皇上口喻,等同與聖旨,側室進門已經是鐵打的事實,那時紫薇不知心裏究竟是什麼滋味,夫妻三年多,她時刻護衛自己的心,卻仍舊爲這道口喻心口發悶,是因即將有新人的海蘭察,還是因爲女婿拉皮條的皇阿瑪?
她不知道,只是那時她不但無法再去信任海蘭察,心裏竟還升起一個忤逆罪惡的想法,她的皇阿瑪終究不是阿瑪,一個皇字竟讓他親自爲親生女兒賜下情敵,幸好她一早就不準備再爲任何男人動真情,要不然父親與夫郎的雙重打擊。
她相信這狀況定要比夢裏還痛楚幾分,畢竟夢裏的皇阿瑪沒有爲福爾康賜下任何女人,他只爲看似疼愛的還珠格格小燕子賜下一個陳知畫,不過,這都無所謂了,她絕對不會心痛難過的,早在夢醒之時,她就發誓,今後絕不爲男人掉一滴眼淚。
她說到做到了,自夢醒後從濟南到京城,她除了與皇阿瑪相認時爲娘掉過眼淚,求海蘭察救皇阿瑪時掉過類,到現在就再未哭過了,心痛、日夜被妒忌吞噬的滋味更再未品嚐,她也不打算在品嚐,紫薇——紫薇......
每當心絃被撩動時,她就用過去的夢、痛苦、誓言喚回自以爲的理智,這次也一樣,將這些想了一通,自接到口喻和名冊後,就心口發悶的她又可以溫柔、端莊、完美的微笑了,落落大方的接待各方來客。
自海蘭察九州清宴殿大火中救駕後,這額駙兼候爺府的門口就要被踏破了,聽說十二阿哥處也常常圍繞着一羣,一場大火,不管是人精還是老狐狸都猜測的出,十二阿哥的儲君位置可算的上鐵板釘丁了,而海蘭察也絕對要發達。
這些人又怎麼會放棄這次機會,果然事發後沒幾天,皇阿瑪就給她來了這麼一個口喻,海蘭察勸她不要放在心上,可別人怎麼會不放在心上,雖然距離下次選秀還有兩年,可有意同海蘭察聯姻,拉攏這未未來定會掌控兵權的大將軍之人,卻三天兩頭找上門來。
有海蘭察的話,她不能隨便應承,可高頻度的拜訪,還日日有命婦帶着自家適齡的閨女到她跟前晃,跟她展示女紅、琴棋書畫等諸般才藝,讓她無語,話說在她跟前展示不是關公門前耍大刀嗎?論起這些閨閣才能,她紫薇可不輸任何人。
不過這些人想什麼她也明白,不過是看她這個和碩格格不能生育,額駙又有世襲候爵,無論哪家千金一過門,生下兒子,那就是正經的候爵世子,如果她‘湊巧’生點病,出個意外,英年早逝,按規矩額駙爵位會再升一等——海蘭察就是正經的國公爺。
等幾年側室必然要扶正,到時候正經的國公夫人,就算一二品大員家的嫡女,也難嫁的這麼好,這一點她明白,諸位來的勤的人也明白,恐怕皇阿瑪也明白,真精挑細選個能爲的,那恐怕就是給她上了道催命符。
所以才讓她自己選,選一個貼心的,不會害她,不會垂涎她位子的女人,呵呵!她是不是該感謝皇阿瑪的疼寵、體貼,還是怪他、怨他,紫薇這心念一起,又忙壓下,無論如何,君命不可違,再說是她自願停育的,是她自己不想生下子嗣,因此誰也怪不得。
人生就像永遠無法停止的河流,只能前進,不能後退,可她能如何,生爲女子,百年苦樂由他人,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年老從子,一生一世都要依附別人,如今她的父親要爲她的丈夫納偏房,而她的丈夫拒絕了這份榮耀。
立在中間的她左右爲難,許多人幸災樂禍,嘲諷她無能生育子嗣,卻不知道夢中的她傷過、痛過,她人生中三個必須遵從的存在狠狠傷害了她,所以今生,她在面對海蘭察這個最讓人放心的選擇時,矛盾過、猶豫過、退縮過,最終還是選擇了他。
只因爲這世間再沒有比他更讓紫薇安心的男人了,紫薇、紫薇是一個連自己骨肉都不能相信的人啊!她寧可讓自己處與無子無嗣的絕境,也不想在體會一次那種比丈夫背叛、夫家欺凌、令妃利用更痛苦的感受——親生骨肉的嫌棄、憎惡。
只是紫薇卻不得不因自己的自私,內心充滿對海蘭察的愧疚,所以對海蘭察的話,她儘可能遵從、妥協,只想用海蘭察的幸福減輕一點心中的罪惡感,皇阿瑪的口喻她明白,這是爲了告訴海蘭察,身爲明君的他不會因爲疼愛自己的女兒,令忠臣、能將無後的。
如今是二十八年,距離下一次選秀的乾隆三十年,有兩年時間,還把選擇誰家女兒做側福晉的權利交給自己,皇阿瑪這也是考慮到她的情緒,給她一個緩衝接受期吧?她想跟皇阿瑪說,沒關係的,是誰都無所謂。
只要您能讓海蘭察點頭,女兒就算另建公主府,與額駙分駙別居都沒問題,哪怕是立刻抬進門都沒什麼,她夏紫薇是不會在乎這些的,女人是最善變的,再善良、在軟弱的女人到了那個位置,有了兒女,有家人、奴才們竄唆,肯定會視她爲敵人。
她擁有的這個名分也許是人家百般苛求的,紫薇自嘲的想着,她有自信有不少辦法可以讓皇阿瑪收回聖旨,可經歷夢中那些事故,她對反抗聖旨沒一點興趣,隨波逐流就好,她不稀罕別的,只不想在被別人利用、踩到腳下,她要高高在上的活着,其他都無所謂。
時間一天天過去,乾隆那道旨意只被有心人,又無資格選進皇阿哥府和鐵帽子王府邸的官員家記着,沒少討好紫薇,另紫薇煩悶異常,乾脆搬到大婚時乾隆賜下,在京郊的皇莊子去住,海蘭察對此沒任何意見,紫薇搬到哪,他就跟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