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年紀的逐步臨界退休,羅書記就想着,自己退休下來後,覺得自己身體健康,工作熱情還是高昂的,應該要發揮一下自己的餘熱,最好是在什麼單位裏掛個什麼職務當然是技術業務類的職務,有事情乾乾,不至於那麼終日無可事事,太空閒太無聊。
原先羅書記在位時,臨近退休前這一兩年,當他透露出這個念頭後,就有不少私企老闆、或是國企的領導都曾對他,你到我們這裏來,掛個副總什麼的,繼續發揮你的技術特長,當個技術總監,或是技術顧問,藉着你的大名,好辦事啊!你想幹事業的,沒關係,我有什麼新項目的,就請你撐頭幹啦,不就得啦。得好輕鬆!
朱老闆更是直截了當,二話沒,他就:一切包在我身上。羅書記,我們把嶺南第一樓拿下,就夠我和你幹一輩子了。幹完了嶺南第一樓,我就和你周遊列國,把世界那些名勝古蹟一一都玩個夠,全世界的大城市都去逛逛!
現在回想起,好在他羅書記沒有插手太多嶺南第一樓的事,不然的話,真是和朱老闆走在了一起,在當前形勢下,未免太刺眼了。
好在當時,羅書記自己一廂情願是想着,組織多是會讓他留下帶帶新手,或是再幹三五年很正常的,然後再退休的。所以,他是一心想着、在意着組織會留用,不着重不理會着那些人的話、許諾。其實,那些人也只是口頭上好聽而已,並沒有哪一家與他有實際行動,更沒有進一步的落實,自己更沒有主動提出過與哪一家的國有單位或是私企落實到自己退休後掛個什麼職、做什麼工作。
後來,上頭一系列關於領導幹部掛職、兼職文件下來後,羅書記也慶幸自己從來沒有在其他單位掛職兼職做什麼。不然,人家打着你的牌子,舉着你的帽子幹了什麼,你就有得麻煩事了。別人就有話可了。人家就會你,要是你不得好處,會捨得把自己的牌子、帽子給人家用嗎,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
退休文件一下來,身邊同事、同僚,相近的人,或是得過了他關照的人,就幾句好話客氣話感激話。而那些在工作或是生活上找過他,他不曾關照得到的人,或是有了過節的,特別是在官場上有過碰碰挫挫的人,則人家走路碰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都打個偏差,遠見遠偏。或是邊打電話邊走開了,無視他的存在,連打個招呼都省略了。
羅書記對此,一一在用心切身體會。
世態炎涼,人走茶涼,人心不古,何必計較。
羅書記心中自有分寸,當年都是別人求自己,現在自己沒有了什麼給別人所求了。自然人家不會來,還拜你幹什麼啦?
這時候,你還要人家怎麼對你,人家還捧着你,你身上有寶呀!
剛剛退休那一陣子,不是陳老師一下子就進入了他的生活中,他真是不知如何過度的。
他退休後,不幾天,上頭只是口頭傳達叫一個副書記暫時代理他的工作。接着大家等來的卻是,上級派巡視組進駐嶺南第一廠來了。
巡視組進駐後,分類分級召開了會議,內容是什麼的。羅書記不在位了,自然不能參加這些活動,但卻揪着他的心。
羅書記習慣了知道掌握領會好上級精神後,就根據本廠的實際情況與一幫助手們研究拿出方案措施一一慣徹落實。
但這次如此級別之高的巡視組進入廠裏,他象什麼一樣被涼在一邊。他當然可以通過廠裏的網站,短信,微博,報刊等宣傳工具知道事情進程。但那感覺就不一樣了,他是旁觀者的身份。
這樣羅書記的心情,就是那麼樣的了,不舒暢還有慪氣了。
但他還是習慣總攬全局,密切注意嚴重關注着這裏發生的和正要發生的事情。從整個形勢發展來看,羅書記心情不是舒暢不舒暢的事情了。反正,他最近就不是那麼好過的、那麼放得開啦!
羅書記這幾天開始,心情逐漸出現了些許不安,伴隨着時間的推移,顯得愈來愈烈,極爲不安了。因爲有些事情他是拿不準的,但從本質上來,他羅書記並沒有壞到哪裏去,從政二十多年來,自己認爲自己始終保持着一個**人的本色沒變呀,但也不是自己就百分百的沒事,人無完人,哪個人走路不是腳輕腳重的,一左一右一搖一擺向前移動的。有些事,在當時的情況無可厚非,但從今天來,則是有不同的看法了。
他所想的這些事情,他想由自己一個人擔着,他不想與陳老師多。
陳老師的到來,使他生活,過得有滋有味。
陳老師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她不會想那麼多複雜的事情,她與他羅書記的結合,純粹的是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生活的個人私事。陳老師從來不是爲了書記而嫁給他的,而是爲了自己有一個好男人,而且他們兩個之間又能相親相愛,所以他們就走到一起了。
羅書記所憂慮的事情,陳老師她是完全不知道不清楚的。因爲,這些事情全部都是在陳老師她出現之前所發生的事情。
羅書記,他是退休了,但他不能象其他人一樣,什麼都一退了之,無牽無掛的,拿着退休金,就是快快樂樂地安度餘年。他一方面牽掛着這個廠的命運和發展,畢竟是自己爲它而奮鬥了一輩子,感情很深。羅書記想到自己爲之而奮鬥的歷程,從一個十幾個人的農機具修造廠發展到成爲一個特大型國有企業,其中幾多辛辛苦苦、酸甜苦辣,幾多成就、自豪與榮耀。當自己一手執掌這艘巨輪的船舵時,他更是如履薄冰,如臨深淵,廢寢忘食,勞心勞神,爲之而付出自己的一切。他一方面也在想着,自己在那時的大環境大氣候氛圍下,誰又能獨善其身呢。一時之差念,就會失之毫釐,差之千裏。再有就是,自己在決策上、管理上,用人上,方方面面總會有什麼遺憾,總會留有什麼空隙,給人有機可乘,或是留下有讓人發揮想象力的餘地。
令他不安的是,這一場愈來愈猛烈的******鬥爭,廣度深度都超出了他的想象力。**************一起拍的。就象高壓線,誰碰到誰就着事,誰有事的都溜不走的,沒有什麼、什麼也沒有,可以是能消災避難的,也沒有什麼保護傘來躲藏的。跑到天涯海角,躲在世界什麼角落照樣全球通輯跨國捉拿歸案,上天入地都逃不脫應有的黨紀國法懲罰。
上級派來的這個高級別的巡視組,按照上級指示對這個國有特大型企業嶺南第一廠進行巡視。
開頭,面對這樣那樣形形色色檢查多了,大家都以爲,這也是同樣的,走走過場,表表態,喊喊幾句口號,應付敷衍了事,就完成任務了,一切依舊。
在會上,個個發言精彩,理論認識有高度,聯繫實際有深度,引證博論有廣度,洋洋灑灑,對**現象深惡痛絕,對照檢查,守規矩講紀律,都一致認爲要約束自己,一針對着自己擺問題時,都是雞毛蒜皮,不是生活事,就是有時遲到早退,有過用公車辦個人私事的現象,今後保證改正!
但是,巡視組自有高招,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舉報電話號碼一公佈、舉報信箱一掛上牆,三五天就接到了舉報掌握線索,並且是越來越多。巡視組還沒撤走,******就象風暴般地席捲而來了,立即就在嶺南第一廠全面鋪開了。
這裏嶺南第一廠,並非世外桃園,世間淨土。
這裏的人,更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菩薩神仙。那個不是凡夫俗人,有那個見錢不開眼的,有那個跟錢過不處的,有那個有利不圖的,誰都會:“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但在巨大的誘惑下,心理就會扭曲,道德倫理黨紀國法,就會被一些人忘得一乾二淨。這些人有意地規避,爲自己所作所爲找個堂皇的藉口,掩蓋着自己內心的貪婪與醜惡,爲自己已經失去了的作人底線的空虛心理找一安慰,好讓自己幹起壞事來,還能夠理直氣壯。
在這樣的世風日下,在失去監督下,在那些人掌控下,變了色的跑了調的權力,在誰的手上,誰能保證不走樣。有樣跟樣,你貪我拿,你行我效。有單打獨鬥,各撈各的;也有一窩蛇鼠,狼狽爲奸,狂吞猛咽,不怕撐死的。
更甚者,顯貴露富,別墅莊園豪宅名車一一齊全。
花着公家的錢,“啊爹的錢”,不花白不花,花了也是白花。那有半心痛,揮金如土,用錢如流水。
如此一揭開蓋子,這裏不正之風、**現象也是四處開花了。
嶺南第一廠的一個駐外地某省級的辦事機構,四個人就抓了三個,一個聞風在逃,不出數日也被捉拿歸案了。這個辦事機構,只好掛牌停止營業。
下屬一個供水廠,正副一二把手一個晚上在酒店同時被抓住。據這兩人當晚被抓時正在分別收受賄賂,成了嶺南第一廠裏,標準的******以後還不收手、巡視組進場後還不當一回事的現場直播的活生生的典型。
這個典型一放出,轟動整個嶺南第一廠,震撼人心,彷彿衝擊波一樣衝擊着人們的眼睛、視線,抖動着人們的身心!猶如滔滔江水盪滌着這裏的每一個藏污納垢的角落,也更象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扣撥着人們靈魂深處的每一根弦。
拔出的蘿蔔,焉有不帶泥的。
陽光之下,那些魑魅魍魎,何處遁遁藏藏,狐死兔就悲。
放塘水了,哪有魚蝦不跳的。
敲山震虎了,哪山林不是雞驚狗吠、鳥飛獸逃的。
雞驚雞飛雞蛋碎,狗慌狗跳狗蚤墜。
有事者,哪還能置身事外,還遠離得了哪激流旋窩,還有什麼不觸及的。
更有所謂識時務者爲俊傑之人,馬上看風轉舵,喬裝打扮,妄想矇混過關,卻是弄巧成拙,自投羅網,成了人們茶餘飯後笑料。
極爲搞笑的是,有一材供處處長,原是天天開着寶7上班的。當前的風頭愈來愈緊了,他想這幾天不能如此拉風了,該收手了。與其夫人一商量,這夫人自有高招,她,巡視不就是十天八天功夫嗎,看一看,走一走,就溜了的。不就同水過鴨背,沒事的。
她自以爲高明,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出一良策,叫其老夫如此這般即可。其老夫子一想,果然是賢妻高見,便向工人借一套工作服裝,全副武裝。
於是乎,第二天上班時,他搖身一變,只見:善哉!他頭戴一越南帽,開着一部電動車,電動車上撐着黃色燕子尾加長晴雨傘,身穿一線工人的工作服,手也戴着手套,腳穿着工人的黃皮勞保鞋子,一身打扮完畢,夫人驗收過關,於是就來上班。
他入門打卡時,顯示的是一個領導幹部,是車的卡號,沒有電動車的卡號,人卻又是如此打扮。看門保安有疑惑,以爲是有人混進廠裏,圖謀不軌。一細看,此人面生又好似面熟。一想,是跟最近的未抓到的漏網偷有相似的。
於是,便向主管報告,主管就調監控來看,只見這人好出奇的,身穿藍色工作服卻把車開到穿白領衣服人上班的辦公室大樓,更出奇的是,電動車不停放在電動車棚,卻停在車棚,而且是停到了處長的寶馬車位置上,天不下雨,天又不出太陽,卻打開着晴雨傘,電動車停放好了,也不收起晴雨傘。停車後,這人還戴着這個越南帽,徑直走向辦公大樓。趕快追蹤到電梯監控,這人脫下越南帽子,才認出是材供處處長。主管方知是虛驚一場。
他一連幾天都是這樣,本來就是無人注意他的。這樣一來,倒引起了人們對他的笑話,但人們都只他,怎麼這麼潮人,那麼好玩,是不是坐寶馬坐膩了,玩起電動車來了。有好事者,則將其電動車座駕拍下,配上文字,圖文並茂,發到嶺南第一廠微信羣裏,居然瘋傳,擊率攀升。文字是:
“巡視期間正處級標配,兩輪後驅電動車加配全天候保護傘。”
真是極具諷剌搞笑!
這些笑話及微信自然會傳到巡視組那裏去。他就進入了巡視組的視線,被巡視組定格定鎖定了。
巡視組當然是從敏感的政治高度來看問題的。透過現象看本質。有必要這麼玩嗎!這麼膚淺的礙眼把戲。真是欲蓋彌彰,“此地無銀三百兩”。
巡視組一調這個人的檔案看,此人的職務是材供處處長,一看這個材供處全稱是嶺南第一廠股分有限集團公司下屬的一個專門負責全公司生產所需的原材料的採購進貨部門,一年採購量上百億,這可是一個肥得流油的部門。這個處長位置,權不算大,但卻是手握着真金白銀的地方,就有人私下願出三位數來拿下。一年下來,無數的材料購進,買誰的,購哪裏的,這個處長了算,真是金口玉言,他的話,句句是錢,他籤的字,字字千金。再一抽查這個人的收入,兩公婆雙職工,近年收入不過十幾萬元,單單一部原裝進口配寶馬7系列,價值是兩百多萬元。還有看不見的財產呢?如果此人心中沒有鬼,何必呢。反過來,這個處長如此行爲,對於富有經驗的辦案人員來,卻將這個處長的心虛心理,暴露無遺。這個人被反腐形勢所逼,自己已是自亂了陣腳,心理處於崩潰邊緣了的,一觸即潰。就象一個膨脹到了臨界的氣球,輕輕一戳,就會爆炸了的。
於是,巡視組將計就計,不動聲色,佈下妙計,讓他自投羅網。
第二天早上,他照樣如此打扮來上班。
門衛是換成了新的,其實是巡視組另外派來的人更衣打扮的,當然他不知情的。
他刷卡時,藉故他的卡的問題,便把他帶到一邊密室問話。
他一進入到房間,把越南帽一脫,抬頭一看,不對勁啊!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西裝黑色領帶的人在伺候着。
完了!完了!早已是驚弓之鳥的他,早已嚇破膽了的他,知道這就是他最怕見到的網上傳的紀檢辦案人員。這個驚恐失色的處長,一陣大腦空白,就昏厥過去了。
他醒來後,第一句話就是:
“我對不起黨的多年培養。”緊接着就是痛哭流涕,請求組織從寬處理。
人傢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有問,他就從實一一招來了。
這倒讓巡視組的人,暗自發笑。
這人啊,何苦呢!作人到這個地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真是的。
當然,在公開他案例時,不會他是如此的驚恐、到瞭如此心理不可承受之極,於是就慌不擇路,自投羅網的。
在向全廠通報中並不是這樣他的,他被宣傳成了一個主動坦白爭取得到寬大處理的典型。
巡視組不費一兵一槍,就拿下了這個正處級幹部。
接下來不用多述,自然也是拖泥帶水的拉出不少人和事的。
真是有事的膽戰心驚,惶惶不可終日,寢食不安!
難怪,放眼全國,跳水跳樓撞車上吊喫藥割脈自尋出路自我解脫的新聞,不絕於市屢見不鮮了。
沒事的看熱鬧的自然是拍手稱快,人們更期待着會不會有更大的蘿蔔拔出,**、壓軸戲,是否好戲還在後頭,是不是這裏嶺南第一廠即使沒有稱得上大老虎的,起碼也有人們期待的那樣,有人會對號入座,閃亮登場,然後以他爲標杆收場,讓這一場反腐風暴在這裏完整謝幕。
在這個方圓十多平方公裏的廠區範圍內,******熱潮正在掀開了,大會會在召開,舉報電話號碼,網絡微信地址,隨處可見。各種消息傳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似無實有,似有實無,令人應接不暇!
以前那一些人忙着千方百計地撈一把,現在那些撈了一把的人,想吐出都來不及,就忙着想扯乾淨自己關係,就想擺出一副清明廉政樣子。更多的人有自知之明的,長痛不如短痛,與其痛苦地等人家收網,不如自己痛快淋漓地去自投羅網!於是乎,就有人爭先恐後去:
主動退贓,揭發檢舉,帶罪立功,坦白從寬,痛哭流涕,悔斷三寸衷腸,不亦樂乎!
如果真是這樣的下去,就宛如嶺南人所講的,宛如鏟飯皮起底般的‘含家鏟’了。
羅書記,他是心裏沒有什麼事,句心裏話,他沒貪沒拿沒受賄什麼,政治上作風上他也沒有什麼給人可的。
但在這麼大的企業下面,哪裏發生什麼問題,他總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何定性,自己了不算,以紅頭文件爲準。
他捲進去的這個網太大了,上至什麼級別,下至哪家哪戶,方方面面,盤根錯節,榮辱與共,俱損俱榮。多米諾骨牌效應,一倒便是全倒。
他回想自己坎坷跌宕一生,知道自己如今已走上了這麼一條身不由己的路,他自知只是遲早的事情了。這段時間,他不敢看新聞,不敢上網看那些反腐的報導,心想也許,有這麼一天,不知自己能否熬過得了這一場風波嗎。人生無後悔藥喫,人生也無退路的。
他並不一開始就是一個混進革命隊伍的階級異己分子呀,有時,他在問自己:是不是自己已經是自動脫離了革命隊伍,自己越走越遠了。
他也更多地設想,也許有的話,羅書記他寧願自己一輩子走技術業務這一條路,從技術員、工程師到專家,甚至在這一領域肯定有所發明創造的。走這一條路多好呀。
當年,他面臨着兩個選擇,真的就象一個分水嶺那樣清清楚楚地擺在他面前,由他選擇:
一個是省工業廳,選派他出國到德國學習進修柴油發動機技術;
一個是省組織部找他談話,選派他到中央黨校中青班參加領導後備幹部學習。
當時,人們都,跟着組織部,天天有進步(升官快呀)!跟着宣傳部,天天在跑步(寫文章跑腿累呀)!要是搞技術,三天就退步(科技發展迅速呀)!
羅書記當時想到,打開國門後,放眼世界,自己所掌握的這一技術,已經是被當前迅猛發展着的第次技術革命浪潮所飛快地淹沒了,新技術新材料新能源新領域宛如雨後春筍層出不窮令人眼花潦亂,面對着浩如煙海的知識海洋,在知識大爆炸衝擊下,個人是如此的猶如滄海一粟,太渺茫了。科研不是個人所能獨立進行的事了,而是大集團大範圍的由國家出面,甚至於全人類共同面對合作的事了。他不可能在技術方面有所作爲了的。隨着年紀增大,再搞科研,應該,不再是長袖善舞,而是愈來愈力不從心的了,面臨着落伍淘汰的可能。應該,此時轉行從政,也許,還是正當時候。
不用多述,他選擇了後者。他參加的這一期中央黨校中青班同學,來自全國各地各個行業,可以都是時代精英。回來後,個個都相互報喜,進入到了權力中心。當時熱血沸騰的他們,曾有相聚某某某、會師某某某的豪言壯語。讓人振奮,更讓人拭目以待!羅書記都與他們保持着聯繫,編有通訊錄,至今還有來往。但時代潮流,滾滾向前,大浪淘沙,如今已是煙消雲散,昨日黃花,一個個相繼凋落,囹圄牢房,退出政界,慘淡人生,漂泊不知何處者,皆有。
羅書記每次拿出他們的合影,邊看邊想,到底他們這一班時代精英同窗,是否有個別日後得以善終,他們相約的三十年後,泰山一聚,尚可飯否!這是後話,暫不多述。
假如他選擇的是繼續走技術這一條路,那今天退休了。退休了,真真正正的退休而不如今天那樣。自己那一系列若要人莫知,除非已莫爲的事,還在牽掛着他。
爲了這些事情,羅書記寢食不安。一種無形壓力在他身上越來越加重,他也彷彿感覺到一張巨大無比的恢恢天網已經撒開,正在悄然無聲地落下,自己怎樣使出渾身解數也是無濟於事的。就象一條魚,喫上了釣鉤,只有等人家起竿收釣了,想着心存僥倖的心理,能否成爲漏網之魚,看來也是不可能的。
羅書記他清清楚楚地記得,自己一直是走在革命道路上的,什麼時候他不會偏離這一條航線的。
回想起那往事,他想,自己的本質上是絕對好!
他一家世代貧苦出身,父母是出生入死的革命者,從東北的黑龍江打到這個城鎮來。
他爸爸是第一個進入這個城鎮的偵察兵,大部隊在距這個城鎮十多裏外集結,首長就派出他爸爸帶三個人化裝進城,他爸爸留下另外兩個人在外與大部隊保持聯繫,自己則進入到城鎮偵察,轉了一圈這個城鎮,知道敵人已經出逃了,就馬上通知大部隊進城,他帶着部隊沿着這個鎮的正街走了過去。這一條路,就是今天嶺南市的解放路,這個城市的最繁華富有的主軸十里長街。
後來主力部隊走了,繼續南下。他爸爸則留下成了這裏的領導幹部。他爸爸就接管這個城鎮,就在這個前政府留下的官府裏,開始辦公了。不久他媽媽也從延安培訓結束南下來到這裏,開展土改剿匪工作。
他羅書記就是在那時候出生的。
他出生時,他爸爸正帶着獨立營機槍連在六萬大山剿匪。他爸爸是一個身經百戰、衝鋒陷陣的野戰軍主力部隊的老戰士,面對這些雜七雜八不修不整亂哄哄的土匪,他爸爸一馬當先,銳不可擋,手握機關槍,一接觸就開火。
在他爸爸率領下,戰士們勇敢直衝,七八挺機槍,十幾支卡賓槍向着那些烏合之衆土匪猛掃猛打,窮追不捨,打得那些土匪們鬼哭狼嚎,喊爹叫孃的。這陣勢,真讓那些人整天躲在深山老林裏的不知天高地厚叫囂着要跟**幹要與解放軍過過招的土匪們,開開眼界,才知道解放軍是解放軍。
他爸爸回來後,爲紀念這一次戰鬥,就給剛剛出生的他,取一個獨名,叫“銳”,意思是:革命者,什麼時候都保持着革命銳氣,爲黨的事業奮鬥到底!
羅銳作爲一個父母都是南下幹部的子弟,自自己有着較好的條件和優越感。當時是在縣委機關幼兒園、鬱州學讀書,平常無奇,不用多述。
但羅銳讀書到了學五年級時,羅銳他特別記得,就是在那個時候,一場風暴席捲全國,他當時所在的這個嶺南鎮也不能倖免於這場災難。城鎮也是一樣,空前絕後,轟轟烈烈,聲勢浩大,發動到每一個人,觸及到每一個靈魂深處。大鳴大放大辯論大字報再加大遊行。開頭大家都是革命派。後來就分成派別,相互攻擊,又是文攻武衛,武鬥。
後來,羅銳的父母就被奪權,批判、批鬥,掛牌遊街。
在一次批鬥大會上,羅銳也被拉去在一旁邊看着,是要他接受教育與反動的家長劃清界線,爭取努力站到革命隊伍中來。
那一幕他一輩子記得:
他年邁的老爸跪在鋪有碎砂子的地上,一個寫着“死不悔改的走資派”的大大木牌,用鐵絲掛在爸爸頸上,爸爸被逼雙手拿着一張大字報,照着大聲念着什麼。不時,還有人領着,義憤填膺地領喊口號,四周羣衆就跟着振臂高呼,幾聲口號下來,鬥爭激情暴發了,羣情激動了,接着就在憤怒的人們中,衝出幾個人來,拳打腳踢他爸爸,一腳一腳,用力地踢,用力地踏,用力地踩,爸爸一聲聲地哀嚎着倒在地上,又被拉起、跪好。
羅銳,那時他不會理解不會懂得什麼也不出什麼。
只是,在他一生中,不管在什麼時候,他只要一想起那一幕情景,他爸爸的哀嚎聲,就清清晰晰地一遍遍地從他心裏拉過,撕心裂肺般地催他淚如雨下!
後來,象他爸爸這一類人就被集中起來,統一送到農場進行改造。他們這一幫人揹着棉被,提着木桶,排成長長的一隊,緩緩而行。只見他們蓬頭垢面,衣服襤褸,其中還有女的被強行刺去了半邊頭髮,時稱陰陽頭。
在兩邊夾道圍觀的人羣,不時高呼口號。
在這幫羣情高漲的革命羣衆震懾押送下,他們這一幫人去接受脫胎換骨的徹底改造了。
這一幫人是要步行到一個遙遠的山區林場開荒,一邊建設“五七幹校”,一邊靈魂改造。
這一去就是杳無音信。
羅銳偷偷跑到了鎮郊外,在這一支隊伍的必經之路等着,想見見自己的父母親。他母親本應不用去的,但她爲了照顧他爸爸,自願接受改造同去了。
這支隊伍走過了。羅銳並沒有認得出來自己的父母。因爲這一幫人,只能低頭趕路,不準抬頭東張西望,否則就會被騎着自行車穿着統一服裝佩戴統一袖章立場分明革命鬥志昂揚的什麼人,“造反派”、“紅衛兵”之類,一頓辱罵或一頓拳打腳踢。
這支隊伍消失了。
第二天,羅銳父母在縣委大院裏的平房也被封了。
父母親的戶口將被統一遷到了農場。
羅銳他父母親爲了保住羅銳,想方設法保住他的城鎮戶口。在得知將被送往農場改造前一晚,趁着夜色,他老爸帶着羅銳,拿了幾件衣物,就悄悄地找到了他的戰友,一個還沒有被揪出的還在位的老公安局長(當時上頭下有文件不得衝擊公檢法),求他無論如何都要幫他把自己兒子的戶口留下在城鎮,有個米簿,每月有二十四斤米四兩青油的口糧供應,不至於餓死。
這兩位出生入死的老戰友,相見無語。
老局長看着遍體鱗傷的老戰友,只有哽咽流淚,不便什麼。
他爸爸跪着握住老局長的手,將羅銳託付給他,請他收留,就當是羅銳的再生父母了!羅銳他爸爸當晚就將羅銳留下了,在老局長家裏住。
爲了避免麻煩,兩位老戰友不便多談,互囑保重,揮淚告別!
在羅銳父母被送走的第二天,老局長爲保住羅銳不被造反派找到受到不測,就派人將羅銳祕密地送到一個條件相對好的型農場裏,那裏還有一個半工半讀“五七勞動學校”開班可以學什麼。
羅局長寫了一封信給場長,讓他收下並儘量安排羅銳的喫住讀書事宜。
羅銳在老局長的照顧下,脫離危險了,也脫離了當時那一場風暴。
在十四五歲的他,開始了自己一個人獨立生活。
的羅銳在這裏開始他的人生旅程了!
這裏原來是一個軍墾農林場區,既有農田、坡地、大塘,水庫,也有大片山嶺,林區,農機站,修理站,方圓三百多畝面積。部隊撤走後歸地方管理。
這裏劃歸地方管理後,就改爲一個“五七勞動學校”,主要是將那一幫可以改造爭取過來的五類子弟放到這裏來進行集中管理改造。由於是縣委直接管理,有經費下撥,所以,就由老局長之法,這裏的條件下相對來好之故。
這裏幾年的生活,讓羅銳在這裏得到了鍛鍊成長。
當天,在兩個便衣公安陪同下,羅銳他們在一個叫石鼓塘的站下了火車,三人走路一個多時,終於來到了農場,再轉幾圈才找到了到這個勞動學校。
羅銳他非常清楚記得,他身上僅有老局長給的五元錢,交了三塊五伙食費給王班長,剩下一塊五,收在身上備用。
這個農林場的負責人,本應該是稱爲場長的。但在當時,不知道是爲什麼,卻是叫做王班長,原來,當時這裏是辦學習班,他職務最大,就成了這裏的班長,所以就一直叫下來了。
王班長負責接待他,原來以爲是一個什麼重要的人物,但卻是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子。文靜瘦弱的,個頭不高,但白淨,是當時縣委主要負責人的獨生兒子,打開老公安局長的信,知道這樣的情況,當然是特別關照的了。
場部、校園同是建在坡地上的一片平坦地上,下面有一個灰砂地坪,既是操場也是曬場。圍着曬場三面建有房子,辦公室設在正南的一列兩層的平房中的當頭第三間,前兩間是放雜物農機農具的。後面則是宿舍,男生住在一層,女生住在二樓。這平房是用木頭泥磚砌的,上面蓋着厚實的泥瓦。
這裏原來專門是爲對幹部進行勞動改造的五七勞動幹校,但是爲了更好的改造他們,又把這一幫人遷到了那稱得上更加艱苦的地方去了。
所以,這裏就成了用於這一幫幹部子女以及社會上的能放進來的青少年辦班學習勞動改造爭取過來的地方,王班長和幾個已經是改造得相當出色的臭老九老師留下,負責看管這一幫青少年改造。半工半讀就美其名曰勞動學校。
羅銳來了,王班長看看老局長的信,考慮一下,就把羅銳安排在自己身邊,放到農機班學習,學習農機具修造,並學習革命文化知識,勞動則是和大人一樣,算全勞力,農活,林場工樣樣照幹。
王班長特別關照他,讓他留在場部,跟他一起負責這裏的柴油機。羅銳特別記得清楚:兩臺手扶拖拉機,農忙時用於耕作,平時則用於運輸拉柴火米穀等等;一臺柴油機頭是用於晚上發電提供照明;一臺是用於抽水灌溉。還有幾臺部隊留下的老舊的車牀、鑽牀及維修工具等。
這樣,羅銳上課就跟着農機班聽課,出工時,就跟着王班長在場部裏看柴油機,相對來,就比出垌下田,上山作業要舒服。
正是在這裏,他跟着王班長,王班長特長柴油機設計、改造、維修。這樣,羅銳在這裏開始接觸到柴油機,在實踐中學習掌握柴油機技術,併爲他日後一心鑽研柴油機,成爲柴油機行家提供了一個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