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趙青先前尚未入水時,固然是被阻斷了星火劍的元氣共鳴,可依賴於電磁波的通訊卻並沒受到多少影響,所以,她實際上早就傳出了許多關鍵的信息,且提前定下了一些或許可行的計劃。
而當趙青這般暗暗思索,分析局勢之際,那兩柄漆黑如墨、血紋暗湧的“死域法劍”,亦受到一縷無形的氣機牽引,輕飄飄地送到了她的面前,懸停不動,散發着令人心悸的鋒銳與寒意。
“莫要覺得此法太過邪門,有傷天和。”幽帝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古早的常識,“昔年幽朝鼎盛之時,本帝座下那些壽元將盡,大道無望的老將們,多的是主動求此'歸宿'的。”
“以殘軀朽骨,煉成守護家族、蔭庇後輩的傳承底蘊,於他們而言,是榮耀,更是解脫。比起無聲無息化的塵埃,能留下點東西,豈非幸事?這死域法劍,承載的不僅是力量,亦是忠魂遺志。”
以生命煉製魔器,在他口中竟成了一種榮耀的歸宿和資源循環利用的方式。
趙青面無表情,想了想回道:“正邪之分,於我而言,不過是力量運用的表象。執着於此,反落了下乘。前輩既顯誠意,不妨再給些實在的好處?”
“譬如......如何在此地長久立足,不受那‘守門人”的滋擾?”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補充道:“至於傳輸方式??前輩若想省事,以神念灌注,就免了。神念不過一感而已,粗疏簡陋,信息極易失真,更易被動手腳。我要的是立體的道圖法印,七識共觀,由眼入心,方得真味。”
“呵......小友倒是謹慎得緊,要求也高。”幽帝的神念似乎帶着一絲瞭然的笑意,“本帝觀你氣息流轉,似已自行摸索出幾分抵禦場域汲取的門道,天賦確實驚人。也罷,既是合作,自當予你便利。”
話音落下,那懸浮於墨晶巨像上方,邊緣扭曲波動的虛空鏡面驟然光芒大盛!
不再是射下光束,而是整個鏡面如同液態的水銀般劇烈盪漾起來。
下一刻,一幅龐大、精密、立體得令人目眩神迷的“道圖法印”直接從鏡面中投射而出,彷彿從另一個維度撕開空間,緩緩降臨,最終穩定地懸浮在趙青面前!
這絕非平面的符文陣列!它是由億萬顆細微如塵埃,卻各自閃耀着不同屬性光芒。
幽藍、熾金、灰白、暗紫的光點構成基礎粒子流,沿着無數條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卻又充滿大道韻律的軌跡高速流轉、碰撞、聚合、分離,形成了一層層嵌套、旋轉的立體幾何結構。
有的結構如星璇般緩緩公轉,有的如同層層疊疊的多面晶體在自旋,更有無數細密的能量線條在這些結構之間穿梭跳躍,編織成一張覆蓋整個模型的動態能量網絡。
色彩在結構中流淌變幻,時而如深海般幽邃,時而如烈陽般灼目,時而如混沌初開般迷濛,將功法的核心奧祕以一種直觀到極致,信息量龐大到恐怖的方式呈現出來。
它不僅僅是用眼睛看,更彷彿能直接“觸摸”到法則的紋理,“聆聽”到能量運行的韻律,“嗅”到不同屬性元氣的特質,“嘗”到空間結構的張力,甚至能“感知”到時間在模型不同區域的微妙流速差異
??這正是趙青要求的“七識共觀”!
幽帝的聲音如同大道綸音,在趙青識海深處同步響起,與眼前立體圖的演示完美契合:
“九境長生強者的本命領域,其本質,可視爲一種‘活着的法則之海,浩瀚無邊,無所不包。其內法則自成體系,流轉不息……………”
“尋常修行者的本命元氣、真元,乃至神魂念力,一旦落入其中,便如同...………”
模型瞬間變化,模擬出一片無邊無際、平靜深邃的“水域”,而一個代表修行者自身元氣的小光團落入其中。
“一團性質迥異的‘溶質”,投入溶劑之中,迅速分解、擴散、被同化吸收!”
“任何常規反抗的手段,其散逸的能量,最終都會被這法則之海吸收同化,成爲滋養其主、壯大其威的養料!越掙扎,沉淪越快!”
模型中的小光團剛一接觸“水域”,邊緣便開始模糊、潰散,化作絲絲縷縷的能量流,迅速融入那片法則之海中,光團本身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黯淡。
“想要不被這‘溶液”壓制、分解、吞噬,”幽帝的講解深入淺出,帶着大道至簡的韻味,“最根本的法子,自然是擁有同等層次的‘溶液”,即自身也達到長生境,且構築出的法則體系,其密度'與'極性與對方截然不同,形成涇渭
分明的液層分離,互不幹涉。”
“若不能,”幽帝話鋒一轉,模型中的小光團瞬間停止了潰散,周圍“水域”的侵蝕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暫時隔開,“則需退而求其次,設法讓這“溶質”,在這‘溶液之中......保持獨立,作爲被析出的“結晶’!”
“這便是《避劫胎衣》的修行之法!其核心宗旨在於,運用特殊法門,改變你自身這‘溶質”的微觀狀態,降低其在這特定‘溶劑中的‘溶解度,涉及到了能量層面的自由能’變化與構築穩定界面的‘表面能’掌控。”
模型中的小光團驟然收縮、固化,變成了一粒粒微小的晶核,表面均覆蓋着一層極其複雜,不斷流轉變化的能量薄膜,其結構精密無比,蘊含着抵禦“溶劑”侵蝕的法則符文。
“......化學中的結晶,能改變的條件,有溫度、壓力、濃度等等,但對於等若於‘溶質’的當事修行者來說,溶質的成分,微觀狀態,乃至於晶核的層次構造、化學鍵的強度,亦屬可掌握的幾個方面。”
幽帝繼續講解,將玄奧的修行理論以趙青熟悉的科學概念類比,顯得“誠意”十足:
“......元氣‘晶化”“凝作胎衣,跟煉化‘本命物’似有異曲同工之妙,當後者這種把固態物質轉化爲真元的一部分的手段,逆向運......”
“......實際上,姜炎所在的那個數十萬噸的巨像,就全都是他的本命元氣之結晶。《避劫胎衣》之法,首先得達到真元凝作實物的基本要求,再以此構築活化宛若生靈流韻般的一層‘天地胎膜’,中和內外法則之壓......”
“你之天賦悟性,輔以此地道圖中蘊含的法則真意,潛心參悟,快則一年半載,慢則三五年,當可大功告成,同時深入淬鍊自身真元,使之更爲精純凝練,爲未來衝擊更高境界打下更堅實的基礎!”
“日後若是臻至八境上品,天劫頻繁,界力相斥,此法亦可保你安全無虞。而待到觸及九境壁壘之時,更是另有妙處………………”
“這也太慢了吧?”
趙青無語,心中卻清楚所謂《避劫胎衣》,其實蘊藏了許多八境以及九境的祕奧,尤其是幽帝講解時提及的“天地溶劑論”,更是以長生境角度闡述了元氣法則的深層模式,價值超乎想象。
如若用於神念修行,亦可有抵禦“意識同化”之效,看上去,幽帝的態度確實不錯,主動打消了她的許多疑慮,隨即開始全神貫注地觀摩、記憶、推演,若有所悟。
“若要快些離去,本帝自有他法......不過,此地元氣着實濃郁,如果能抵禦這姜炎的場域,世間豈有別處可以媲美?”
就在趙青沉浸於這絕世功法的玄奧之時,幽帝的聲音再次響起:“當然,我授你《避劫胎衣》的目的,本是爲了把足夠多的力量挾帶至外邊,除卻構築‘魔源接引陣'外,餘者亦可助你迅速修行、精進,滋補潤氣。”
“小友既爲本帝選定之‘同道,未來合作之處良多。此界廣袤,本帝意志若只困守此玄淵一隅,諸多不便。”
光鏡中再次投射出更爲龐大複雜的立體符文陣列模型,不斷搏動,散發着幽邃紫黑色光芒的奇異晶簇,融入趙青面前的圖景。
“此乃‘九幽魔源築陣篇’,”幽帝的聲音帶着一種開創者的“慷慨”,“非是邪祟鬼魅之魔,乃指一種純粹的能量屬性偏向,趨向於陰煞、暗沉、兇厲之態。其本質,是更高效、更激進地挖掘天地與生靈潛能之法門!”
“作爲純粹的元氣法則聚合體,魔源核心,可植於地脈靈樞,亦可寄生於強大異獸、異植之軀殼。一旦種下,其力便如瘟疫蔓延,不斷侵染轉化周遭元氣與生靈,將其‘魔化'。”
“魔化生靈,雖形態兇煞,靈智或受影響,但其成長速度,對資源的利用率,遠超常態下的靈獸靈植,可以說,天生就具備了更高境界的能量親和與轉化特質,可以批量煉製靈丹妙藥。
“跟一般的丹藥相比,此類魔藥',還能夠促使修行者的精神活躍性,引導其進入近乎燃燒、昇華的狀態,修行起來事半功倍,且易於衝擊破境,相當適合培養下屬。”
“而魔源本身,更是無上瑰寶!”
幽帝的語氣帶着一種俯瞰造化的傲然,“它一旦紮根穩固,便可展開自身獨特的元氣法則領域,化作一處地脈節點,強行貫通九幽,抽引大地深處無窮歲月積累沉澱的磅礴陰煞元氣。”
“非但能滋養自身,更能反哺其所在區域,化腐朽爲神奇,讓小型靈脈進階爲中型,中型躍升爲大型。小友在外行走,若能尋得合適節點培育此物,無論是對你自身建立根基,還是完成本帝囑託,皆有無窮裨益。”
不得不說,幽帝爲了誘惑她成爲降臨載體,併爲他未來的“星空徵途”培養一個強大的“後勤基地”或“代理人”,當真是拿出了壓箱底的本事。這份“誠意”,在力量與資源的層面,同樣展現得淋漓盡致。
趙青凝視着那不斷演化魔源?祕的立體光影,眼神專注,彷彿被這宏偉藍圖深深吸引。她一邊飛速記憶、理解着《魔源築陣篇》的精髓,一邊再次開口,語氣帶着一絲“被說服”後的“務實”:
“前輩所謀甚大,所賜亦厚。晚輩需要時間參悟這《避劫胎衣》與《魔源築陣篇》。只是......”她話鋒一轉,目光投向了頭頂那厚達不知幾千丈,散發着幽藍黑光的玄冰穹頂。
“這冰穹堅固,內外封禁,入口已絕。前輩既言有通路,不知在何處?晚輩也好早做打算。”她說着,似乎爲了印證自己的擔憂,並試探冰穹的強度,手中墨晶長劍倏然出現。
“錚!錚!錚!"
她毫不猶豫地朝着斜上方的厚重冰壁連斬劍!
劍光璀璨,蘊含着切割虛空的鋒銳之意。然而,劍斬在幽藍色的冰壁上,卻只留下幾道丈許來深的白痕,發出沉悶的金鐵交鳴之聲,瞬間就被更濃郁的寒氣凍結、彌合!
冰壁紋絲不動,其堅硬程度遠超想象。
趙青眉頭微蹙,似乎對這結果並不意外,但眼神中的“凝重”更甚。
她持劍走近冰壁,伸出未持劍的左手,默運剛入門的“避劫胎衣”法門,掌心覆蓋上一層柔和的白光,小心翼翼地貼向那冰冷刺骨的幽藍冰面,似乎在仔細感知其結構、厚度。
“此冰乃緻密玄冰,更經此地幽冥真水億萬載浸潤,堅逾寒鐵,非蠻力可破。”
幽帝的神念適時響起,帶着一絲掌控全局的淡然,“通路不在此處。小友稍安勿躁,待你胎衣初成,本帝自會爲你開啓一條……”
然而,他話音未落!
異變陡生!
正將手掌貼在冰壁上,看似正在推敲破冰之計的趙青,其身影毫無徵兆地??虛化了!
並非速度極快留下的殘影,而是整個人如同瞬間融入了虛空,變得半透明,彷彿一道投入水中的月光,瞬間失去了實體。
那堅不可摧的幽藍冰壁,對她而言竟如同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