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社會,孩子無疑是最能給家庭帶來希望的種子,新生命的啼哭,是對未來最堅定的承諾,所以這次的政令一經發布,就引發了巨大的積極反響,讓無數黔首感念天恩。
緊接着,大秦王朝正式頒佈了《禁鬻子令》,嚴令禁止父母販賣子女,尤其嚴禁打殺嬰幼孩童,違者視情節輕重,施以墨刑,刑、刖刑,乃至沒爲官奴,流徙邊陲苦寒之地,遇赦不赦,遇害者直系血親連坐。
同時,爲示撫慰,朝廷宣佈免去本年度所有戶賦、口賦,以期緩釋民間困苦,從根本上削減此類慘劇發生的經濟誘因。
與此配套的,是一系列賞功之舉。
爲鼓勵修行普及、增壯國本,官府明令:
但凡家中子嗣有感氣成功者,即賜米六石、羊?;若有修行者能教導或輔助他人感氣,每成就三人,軍功視同“斬首一級”;若能助人“通玄”,正式踏入修行門檻,每成就一人,便等同“斬首三級”。
憑此累積軍功,最高可擢升至“公乘”乃至“五大夫”之爵,享田宅、食邑、免役等厚遇。
詔令一下,鄉野之間,無數貧寒之家奔走相告,父母看向稚子的目光,少了幾分愁苦,多了幾分希冀。
城鎮之中,一些困於境遇的低階修行者,軍中教習,亦看到了攀升的捷徑,開始主動尋覓聰慧的孩童,或開蒙授課,或收爲記名弟子,以期換取那實實在在的爵祿賞賜。
各地的道院、蒙學更是人滿爲患,連帶着一些早已廢棄的破廟、祠堂,也被清掃出來,掛上了“感氣啓蒙”的簡陋招牌。
就在這股修行熱潮湧動之際,邊郡山林中,悄然出現了一種奇異的熒光小菇。其狀如傘,通體散發幽藍微光,夜晚尤爲醒目。
有傳言稱,食之可輕微提升修行資質,或加速煉氣進程。消息不脛而走,迅速傳遍市井坊間,被冠以“靈根菇”、“破境蕈”之名,引得無數修行者乃至平民百姓入山搜尋。
官府對此尚未有定論,既未公開闢謠,也未明確認可,只是暗中加強了山林巡查,並警告民衆勿食來歷不明之物。
值此之際,大秦正武司聯合監天司,展開了一場規模空前的祕密行動,目標是日益猖獗的修行者“黑市”及靈藥走私網絡,意圖掐斷非法資源流通,強化朝廷對修行關鍵資材??丹藥與術器??的專營掌控。
其動作迅疾而隱祕,數個股掌一方的地下勢力被連根拔起,一時間風聲鶴唳。
然最引人注目、乃至令天下爲之震動的,莫過於大浮水牢遭遇的襲擊。
一場毫無徵兆,卻精準無比的奇特雷暴,連環轟擊水牢外圍及核心區域,竟在短時間內造成防護法陣大面積癱瘓失效,更暫時隔絕了深處鎮壓的“星火碑”與外界聯繫,讓鄭袖無法及時降臨星火彗尾劍支援。
就在這短暫的混亂期內,至少兩名修爲深不可測,疑似已臻七境上品的大逆,強行突破守衛,如入無人之境。
駐紮於此的申玄與杜家兩兄弟重傷瀕死,被關押多年的巴山軍師林煮酒,及數名身份緊要的重犯,被成功救出,遁跡無蹤。
消息根本無法封鎖,當即傳遍天下,列國朝野爲之瞠目,皆疑是巴山劍場殘部所爲,且其展現出的組織性與戰力,遠超預估。
眼光從風波詭譎的長陵移開,轉向北方草原。原本陳兵圍困於烏氏祖地達三天兩夜之久的數萬烏氏精銳騎軍,突然毫無徵兆地撤離,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鄰近的東胡部族發動了一場閃擊戰。
更令人驚訝的是,這支軍隊中不僅出現了戰摩訶,耶律蒼狼、凌山等早已名動草原的頂尖宗師,更有一位氣息淵深、威壓蓋世的陌生強者現身????其人自稱乃數百年前天涼帝國的大元帥,拓跋無愁。
此宣稱過於驚世駭俗,外界初時多嗤之以鼻,然其實力卻做不得假,分明是貨真價實的八境大能,遠遠超過七境的範疇。
在此等絕對力量面前,東胡根本無法組織起有效抵抗。東胡皇帝耶律真應於皇宮內被當場斬殺,王城迅速陷落,高層近乎一掃而空,其國境內實行的奴隸制亦被強力廢除。
在這位拓跋元帥的強大意志主導下,戰勝的烏氏與戰敗的東胡開始進行強制性的合併進程,宣稱要重新納入昔日天涼的體系。
令人訝異的是,即便是烏氏老太後這般曾經的掌權者,對此也未表達出反對意見,反而表現出順從姿態,可知其人威勢之隆,手段之莫測,已達不可思議之境。
合併後的新生勢力,暫時未對南方的秦、燕兩朝表露直接威脅,反而主動促進並大幅開放邊貿,行爲模式耐人尋味。
北疆宿將司馬錯緊急奏報長陵,沉重地寫下評斷,言及草原統一之勢已成,且其主修爲高絕、神通莫測,雖目下示好通商,然其志必不在小,假以時日,必爲大秦心腹之患,強敵已生於北方矣。
幾乎與此同時,東方的燕朝亦生變故,邊之地大量私人奴役不堪壓迫,竟成羣結隊逃奔草原,混亂中甚至沖毀了一處長城關隘,普遍認爲,此事必有幕後主使精心策劃。
視線再轉南方。
素有“劍癡”之名的秦境奇才方繡幕,主動請纓,作爲使節出訪楚國,名義上爲交流劍道,促進兩國修行界的友好往來。
不過,無論元武還是楚帝,皆清楚此舉是邊郡秦軍不堪其擾、無計可施之下,對楚朝空軍天鳶的示弱、交易與談判,併爲秦朝對空協防部隊的建設與完善爭取關鍵時間。
而在烏氏祖地,即那位拓跋元帥所稱的“天涼聖山”附近,奇異景象頻發。越來越多的人聲稱,目睹了另一套並行的日升月落,光影交錯,彷彿兩個世界在重疊。
此現象與之前楚境流傳出的“異界通訊”之說隱隱吻合,秦、齊、燕三方朝廷均迅速出面闢謠,斥之爲“妖言惑衆,世間豈有異界?”
大齊王朝的皇帝齊冥宗????作爲陰鬼之術的修行者,早早立下廟號本就是巫教習俗????其人公開宣稱,昔年巫道祖師曾探遍了這片天地的每個角落,卻從未發現什麼異界,倒是天外或許真有星空生命之屬。
楚帝對此沒有任何回應,他正忙於整治南泉諸郡的門閥躁動,強硬推廣從上到下的官制變革,連親子都殺了的勢力讓人難以反抗。
據傳,此次針對官位系統繁冗混亂的行動,除了裁掉一批罪臣姻親外,亦旨在依靠更高效的通訊聯絡工具,修爲帶來的高感知、高心力,實現扁平化管理,職階分級變少的同時,也提升了全體政令的效率。
天涼祖山,劍境“福地”。
蘊藏着無數劍道真意的恢弘壯麗篇章,依舊在日復一日地演化、增益,吸收着自我產出或外來的各種“營養”,將這片萬象交匯的光幕推向新的巔峯,其內結界悄然運轉,自發垂落一條條虹帶,瑰美無方。
若是肯多在這周邊等待幾個時辰,又有過人的眼力,就會發覺透過外層的法則濾網,還可觀察到一輪熾陽、一輪寒月,偶爾會突然躍升而出,攜帶了大量微小星辰,環繞着山谷的中心緩緩旋轉,似遵循某種規律。
一泓乳白水色的溫泉泊泊流淌,氤氳化霧,生命氣機充沛,不見其增,不見其減。
泉畔,有人靜立。
正是閉關修煉的趙青。
以不老泉爲陣眼,輔以“福地”之能,她這些天拘拿了好幾條路過的“天脈”,吞吸了無比巨量的高活性元氣,境界的突破又鞏固紮實了數分,確保了法力玄光的儲量。
在趙青的自我評估中,近一個月的時間裏,她的理論實力大概翻了三十來倍,常態實力更是提升了百倍以上??畢竟破境纔過去了不久,沒來得及開創出最適配的頂級手段。
這個數值差,無疑是極爲驚人的,考慮到一個月前的她完全可以對戰尋常的八境,現在就是以一敵百都問題不大。
當然,得先解決天地穩定的限制再說。
若用劍王朝世界的體系來衡量,趙青的本命物既已成了內宇宙的“神明”,可以說徹底煉就了本命小天地,那她便直接升到了八境上品,再跟道紋法域稍作融合,即抵達了啓天巔峯,有着向九境長生衝擊的最低本錢。
根據趙青的深入研究,推衍,她當然不可以按照常規的方式玩“自爆”,炸裂式地撒出法則之網,這種自毀內宇宙之舉,堪稱捨本逐末,效率也低下,幾近形神俱滅,重新凝聚力量,破而後立,需要的時間太長。
所以,她初步構想出了另一條道路。
正如她創造了幾種八境旁門突破之法那樣。
“今天的講課就到這裏了......分心兩用,同使雙術之法,是修習斬念寄寶訣的前置訓練,務必得多加把握,爭取早點練就神唸的多重態。”
趙青坐在泉水邊,淡淡開口道:“百年均夢寐,萬古一虛空。”
“接下來,有需求的各位,可以到入夢艙揀選自己看上的符碟,接入‘無我無相乾元劍丹大陣',化身‘劍靈”,體驗草木的枯榮生滅、反覆輪迴......”
聽得此言,對面的唐欣、齊金山、韓辰帝、宋潮生、戰摩訶,這五位虛心請教的當世大宗師,亦紛紛行禮、離開,走向了那些虹帶垂落的密集之處,心念沉浸在虛空元氣的波瀾起伏中,自然推開了內中隱藏的門戶。
邁過宛若晶瑩鏡面般驟然顯化浮現的“門”,他們整個人完全消失不見,就像是穿過了虛與實的界限,散逸成了純粹的元氣。
可實際上,這幾人當然不可能具備這樣的特殊神通,也非“無上靈虛”的表象,而是進入到了一系列近期被製造出的微型洞天中。
這自然便是納須彌於芥子的空間手段。
跟虛構空間尼伯龍根的製造不同,經過趙青的復現,此類“洞天”若要穩定存在,可容納活物,那就需要對應七境級別的材料,或是極罕見的天然靈材,或宗師的本命物,刻錄法陣以承載、束縛調整過的空間之線。
這樣的洞天並不大,通常僅數十丈見方,從外面來看則僅有數甚至更小。
它就像是懸浮在外層太虛中的小泡,受到內層世界的一些法則引力、斥力,可以被拖曳、挪移,調整位置,速度越快越顯沉重之感,其源於法則互相摩擦產生巨大的阻力。
它可以從大世界的“天地胎膜”處分裂出來,如同運輸小泡的胞吞胞吐,攜帶着元氣、法則、道韻,乃至於實體、活物,再度融合歸入新的世界,比方說趙青新生的內宇宙。
不過,就當前而言,她那片“子時漸終,丑時將至”的小天地,仍遠遠未可作爲讓外人安全入駐的地盤,單一個法則衝突就是難解的問題,時間流速的差異,亦危險性極高。
唯有天地人三才俱全,方可勉強一試。
故而,以內宇宙的主體道種層爲“真實界”,投映出許多鏡像化的臨時尼伯龍根,再跟外界大天地的鏡像空間,又或者飄移的洞天小泡,進行短暫融合,從而實現交感與共頻,完成修行深層體悟的“灌頂”式教學。
此法精妙絕倫,亦是她修行路上“萬法歸流、諸界共證”理唸的一次重要實踐。
“神唸的多重態,遠非左手畫圓、右手畫方這種簡單的一心二用,而是近似於分割出另一個鏡像卻獨立的人格,等若於讓電腦同時運行兩個不同的操作系統,並行不悖,卻又同源於一個核心的深層意志……………”
趙青心念微動,對近期的講道作出評價:“此法一旦功成,不僅可隨意駕馭諸多劍訣,變化驟增百倍,最關鍵的還是,或有辦法將執念暫時斬出,寄託於本命物或‘先天靈物”中,待到‘放空”之後再行收回………………”
“這對我來說,當然是半分用處都沒,一心億萬用都如若等閒,可你就不一樣了。”
“夷光,‘築山丹’消化得如何呀?”
她微微一笑,搖晃了晃手中裝滿七彩花粉的香袋,向着光屏另一端的少女問候道。
對面的背景是璀璨的星空,龐然如城市般的巨型太空站,纔剛熔鍊改造了一小半,用千百條墨色冰鏈與之相連的花生狀小行星,成羣施工的艦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