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顏心裏嘀咕,手上動作卻很快。
好歹是做了十年寵物醫生的人,也是拿針拿刀的手,本能反應不會差。
這個身體經過了這麼幾個月的鍛鍊,早就適應了她的節奏,玉顏越來越得心應手。
一下子就找準角度抓住了白頭青的腦袋。
眼看着那尖牙滴下來的液體落在了宮道之上。
玉顏沒有去碰,也不讓旁人碰。
這隻白頭青似乎還很小,也沒有那麼活躍,被抓住了就掙扎,玉顏一捏住它的身體,它就沒法動了。
毒液只有那麼多,放完了就沒了。
玉顏對打探幹涉別人的愛好沒有興趣,她就是單純覺得太子妃是不是有點??
養條毒蛇在身邊,是不怕死嗎?還是不怕周圍的人會死呢?
康熙居然也是允許的。
玉顏覺得很奇怪。可是細細想來,太子妃本就住在宮裏,她要走動,出來遇見玉顏也不是不可能。
也許就是今日不巧了。
“這蛇有毒。毒液雖然沒有五步蛇那麼厲害,但這個劑量,也可以將人毒暈了。得不到及時的救治,人是會死的。”
玉顏將那蛇遞給太子妃,“太子妃喜歡這個,就不應當帶出來。要帶出來,就要看管好了。
突生變故,太子妃從肩輦上下來了,就站在玉顏幾步之外。
見她把白頭青送過去,不但不接,還臉色慘白的往後退,眸中止不住的是對這蛇的懼怕。
玉顏挑眉:“太子妃怕蛇?”
既然怕,爲什麼還要帶着?
“本宮不怕。”
太子妃眼底有些淚意,鼓起勇氣過來接白頭青,她動作倒是有些隨意,沒有向玉顏那麼如臨大敵。
白頭青的毒液已經沒了,但是牙還鋒利,咬人還是兩個大血洞。
玉顏在太子妃手上身上,都聞到了雄黃粉的味道,還有一種很苦很苦的氣味。
果然,太子妃的手一靠過來,玉顏手上的白頭青就跟喝醉了酒似的,暈暈沉沉的,就像之前太子妃坐在肩上玉顏看到的那樣。
那條蛇當時很乖,玉顏纔將白頭青誤認爲螢頭青。
蛇粉氣味清苦,可以抑制大部分蛇的活性。有些人要抓蛇又害怕被蛇咬,就會配這個粉,但是這個粉對人體也是有毒的,不是真的有急用,沒人會這麼對待自己。
玉顏將手收回來了,對着太子妃微微一笑:“這個蛇太毒了。還是不應當放在太子妃的身份。我帶出宮去扔了了事。太子妃若喜歡,養一些無毒的蛇吧。”
到了這個地步,玉顏就確定太子妃有問題了。
既然有問題,這東西就不能再還給她了。
太子妃當然不樂意,她本來要說話,結果剛一開口,玉顏突然鬆了捏着白頭青的手,白頭青直接一咬,沒咬到太子妃,卻將太子妃狠狠一嚇。
太子妃看向玉顏的眼中也有些驚懼。
玉顏見她臉色蒼白,身形單薄,是長期的營養不良憂思驚懼,容貌是好的,但過日子養出來的面相不太好,至少這幾年不好,應該是長期處於精神壓力之下,在親密關係中處於被控制的下位。
玉顏無意和太子妃交好,更何況太子妃故意要害她。
見太子妃怕她手裏的蛇不再糾纏,玉顏就讓領她出宮的宮女找來清水,將有毒液的宮道洗淨了,然後找了乾淨的寬口瓶子來,將這蛇放進去,蓋子用繩子綁緊。
玉顏揚長而去,出宮了。
太子妃目睹一切,等人走了纔跟回神似的長出一口氣。
蛇沒了,人沒傷,她回去以後沒法交差。可是蛇被烏喇那拉氏帶走了,不再冷冰冰的盤在她的手腕上,這讓太子妃心裏鬆了大大的一口氣。
“回毓慶宮。”
太子妃不坐肩了,自己慢慢往回走。
身體在微微的發抖後怕,心裏卻想,烏喇那拉氏沒有被咬傷,她沒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務,烏喇那拉氏好好的,就不會耽誤跟着皇上南巡的行程。
太子真是越來越瘋了。爲了打壓四貝勒,竟然要她帶了毒蛇來咬烏喇那拉氏。
這麼一個瘋子,偏偏她的一生都綁定給他了,永遠無法擺脫。
可烏喇那拉氏,膽子也是挺大的。居然能空手抓蛇。
太子妃跟她以前從無來往,或者說,太子妃與皇子福晉們都沒什麼來往交集,但是四福晉什麼時候變得有這麼好的身手了?
看來以前,人人都小瞧了四福?。
玉顏本來還想着不知道胤?什麼時候出來,她是不是就先回去,不在宮門口傻等。
現在這個念頭也不必想了。
意外出現這條蛇,那就一定要在門口等着胤?出來的。
太子就在胤?那邊,誰知道太子會對胤?做什麼呢?
胤?出來時滿面春風,可見這一趟效果很好,玉顏知道他達成了目的。
便將手邊的寬口瓶子推過去,送到胤?手邊,微微笑道:“恭喜貝勒爺。”
胤?很高興,順勢捏了捏玉顏的手:“好說好說。”
他仔細瞧了福晉的神色,見福晉沒有哭過惱過的樣子,心裏也定了些,順手就去拆瓶子上的繩索。
“這是額孃的賞賜?是什麼?還包的這麼結實?”
胤?深知德妃的性子,跟着道,“額娘這回若是也說了什麼不聽的話,你也別往心裏去。咱們還是隻管過咱們自己的日子。”
弘暉去後,皇父是盼着他能再有個嫡子的。額娘心裏也一定是這麼想的。
人人都覺得,福晉不生養就說不過去。也人人都覺得,他的孩子還是太少了。
可這幾個,就夠胤?發愁的了。
福晉現在的身體不適合孕育孩子,福晉自己也不願意生孩子。胤?不會強迫自己的女人。
只是那些催生的話語,胤?自己不過心,就怕福晉又聽到心裏去了,然後又鬧着要和他分房睡。
他受不了這個。
玉顏想,胤?也是個膽子大的,問都不問,直接上手就是拆。
一看就知道了,這是宮裏最劣等的瓶子,宮女太監都不會拿來使的,一看就是裝雜物的,怎麼可能是德妃的賞賜呢?
玉顏把手給他攥住了,眸中閃動一點奇異的光:“這裏頭的東西現在不能打開,打開就抓不住了。回了園子裏,再給貝勒爺瞧。那時候做些措施再看,這東西也不能跑遠。”
胤?手一頓:“活物?”
玉顏想他倒是反應快,也沒瞞着,利索將出宮前遇見太子妃的事給胤?說了。
胤?一聽,拎着瓶子就要進宮去找太子算賬。
太子想幹什麼?讓太子妃要了他福晉的性命?
既這樣,那乾脆就鬧個天翻地覆,誰怕誰!
玉顏把人給攔住了。
她方纔自己在馬車上,盯着這瓶子已經想明白了:“我與太子妃素無恩怨,也沒有什麼交集。唯一的關鍵,便是上回幸園子的時候,皇上允諾我此次南巡的事。南巡在即,要是叫這蛇給咬了,不管是死是活,這南巡就去不成了。”
胤?冷道:“胤?這是在報復我!”
他連太子也不叫了。
向來皇子阿哥之間怎麼鬥,都是不會波及女眷的。至多會影響女眷之間的關係,但是他們有默契,不會傷害女人和孩子。
胤?他瘋了,瘋得夠可以的,直接破了這個規矩。
把手伸到了他福晉這裏。
胤?想,只叫他去種地,便宜他了!
玉顏怕胤?氣炸了傷身,安撫他道:“貝勒爺再報復回去就好了。天天定在暢春園種地,那稻田水那麼深,誰知道會出現些什麼東西就咬了一口呢。總要叫太子自顧不暇,就不能找貝勒爺和咱們的麻煩了。”
胤?心說,自顧不暇算什麼,要動靜大到讓皇上廢了他這個太子,這才解氣!
他原本不曾讓人盯着太子妃的,沒想到這位不聲不響的倒是替太子幹了件大事,看來以後也不能放任太子妃的。
回頭就讓人查一查,太子妃回毓慶宮後,他們夫妻都幹了些什麼。
太子妃沒傷到他福晉,太子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佟家的幾個子弟都在宮裏當差。
也都是皇上的表弟,關係親近,因此都是在侍衛處鑾儀衛行走,在宮裏很方便打聽毓慶宮的事。
佟家的人基本上都挺親近他的,這麼點事說出去,幾位小舅舅是不會看着不管的。
胤?想定,心裏有了計較,便輕輕撫上玉顏的脊背,也反過來安撫她:“福晉受驚了。”
“咱們都不生氣了。生氣不好。”
他像哄小孩子似的,玉顏本來是有點不高興的,但是讓他一聲一聲的哄着,心口柔軟下來,也竟漸漸的好了。
以前是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她以後肯定會防備太子和太子妃的。不會再讓他們近身。
[瓜爾佳氏在太子被圈禁後也跟着圈禁在毓慶宮了,數十年不見天日。還以爲她是可憐的,現在看來,可憐也不可憐了。我還不如憐惜憐惜我自己。]
胤?垂眸,正巧看見了福晉動的嘴脣。
也不知道她自己說些什麼,沒發出聲音來,只能她自己聽見,但八成是在說胤?夫妻的不是。
從這個角度瞧,福晉的臉蛋氣鼓鼓的好像小金魚,腮幫子鼓起來,像是氣鼓鼓的金魚在吐泡泡。
很可愛,胤?想。
原來她還有這麼好的身手,不怕毒蛇,敢徒手就抓。
胤?想,她還有什麼不爲人知的事情是他所不知道的呢?
胤?想,應該有很多。
這寬口瓶子一拿回來,來玉顏這裏串門玩兒的百福和造化一大一小兩隻狗瞬間就警惕起來了。
它們聞到了雄黃粉和蛇粉的味道,還有很濃重的蛇味。
人都能聞到,更別說這兩隻精心細養的獵犬了。
百福對着那寬口瓶子汪汪大叫,是那種威脅獵物的叫聲。
造化有樣學樣,也跟着叫起來。
而且它還小,它覺得瓶子裏的東西對它的威脅更大,所以反應更激烈,就是還沒長大,像是在哇哇尖叫,急得在原地團團轉。
時不時的還被百福擋在身後。
玉顏叫人不許動她放在桌上的瓶子,先安撫兩隻狗。
“這裏面是毒蛇。也不是特別烈性的毒蛇。但是是對人對動物都傷害很大的毒蛇。你們應該能聞到。”
玉顏的語氣溫溫柔柔的,“但是呢,咱們不怕它。它的毒液都流光了。現在短時間還積攢不起來。回頭咱們把它的尖牙拔掉,然後稍微處理一下,它就不能傷人了。”
“先和你們說好哦,它還要在這裏待幾天,等我先研究一下,養幾天再處置。你們別怕,但是也別把它咬死了。大家和平相處幾天,好不好?”
胤?沒見過白頭青,就坐在那兒等着玉顏開瓶。
聽見她和兩隻狗說話,脣角還帶着笑意,聽完了脣角一僵,還要…………………………幾天?
還要研究?
胤?的目光就情不自禁的落在了露臺書架那邊放着的寬大書案上。
他搬回來後就發現了。
福晉這裏越來越多的醫書,他向來是不會亂動福晉的東西的。福晉似乎在查閱醫書做些什麼收錄。
書案那邊的整理工作,據小紅所說,都是玉顏自己親自去做的。
奴才們一般不會去那邊,因爲怕給福晉把東西弄亂了,福晉過後要用又找不到。
胤?也很少過去那邊,有時候玉顏當着他的面抄錄他也不會去偷看,反而覺得寫字讀書,沉迷查閱古籍的福晉特別好看,特別有魅力。
福晉自春天病癒後,就沉迷醫道。胤?覺得這沒有什麼不好的。
瞧見福晉給百福造化檢查身體的時候,胤?也覺得挺好的。學醫嘛,學人還是學動物的,都可以。
只要她高興就行。
現在,她把手伸到了別的物種身上。胤?自己替福晉自圓其說,醫書裏蛇身上的東西都是可以入藥的,福晉一定是爲了研究藥理。嗯,一定是這樣。
其實玉顏沒想那麼多。
單純就是想,這麼珍稀的白頭青,放現代都是絕對的保護動物了,還能給人研究麼。
但是時代不一樣了,現在有這個機會,她就不能錯過。需要研究一下,她自己要編的那本醫書裏,也需要這樣的案例。
百福和造化頗通人性,聽了玉顏的話,也不示警了。
百福圍着桌子慢慢的走,低聲嗚嗚的叫,這聲音從喉嚨裏出來,共鳴前額,顯然是在給即將出瓶子的白頭青震懾。
造化就興奮多了。
它幼犬的天性戰勝了獵犬的天性,蹦蹦跳跳的鬧着要到椅子上面來看毒蛇出瓶,看漂亮的女主人研究蛇。
胤?怕造化在底下亂蹦把腦袋撞了,乾脆把小狗抱到懷裏坐着,造化就老實了。
玉顏做好了準備,抬眸一瞧,胤?定定望着她,造化也眼巴巴的盯着她看,再一低頭,百福精神百倍的在旁邊護駕,大有一種這蛇要是敢造|反我就一口咬死它的氣勢。
玉顏忍不住勾了勾脣,怎麼有一種做手術給實習助理演示全程的感覺呢?
好像有點找到當初的感覺了。
她這個臺子,倒是整的越來越像她以前的工作臺了。
她越來越簡玉顏,烏喇那拉?玉顏的痕跡在她身上已經淡的看不見蹤跡了。
用鑷子捏住白頭青腦袋的時候,玉顏望向胤?,他一向包容體貼,這麼聰慧絕倫的男人,難道看不出來她的變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