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的震盪都比不過容鈺珩內心的顫抖。
他在“嗡嗡”的耳鳴中呆滯地注視着窗外漸近的地平線。
溫擇琤還在旁邊給他剝甜柑, 剝了一個又一個，堆成一座小山，擺在他面前像是貢品。
容鈺珩轉過頭，輕輕把手按在前者胳膊上，柔聲道, “已經可以了。”
溫擇琤遺憾地收了手, “這就夠了嗎？”
容鈺珩真誠地注視着他, “夠了。”
真的非常地夠了。
下了飛機，曲右禾和施秋去取行李，容鈺珩就躲在溫擇琤背後狗狗祟祟地翻微博。溫擇琤把背脊挺得筆直，將人藏得嚴嚴實實。
洵光從溫擇琤前面繞過去的時候, 差點被他身後貓成一團的容鈺珩嚇到！
她平復了兩秒，隨後輕聲發問, “老鷹捉小雞？”
容鈺珩頭也不抬, 善意提示，“我勸你也看看自己的微博。”
洵光，“……？”
此時的微博, 的確已經陷入了劇烈的震盪。
上午十點半左右，喫瓜網友們本來還在熱熱鬧鬧地圍觀富二代星二代們極富排面地站隊發博, 於橈的粉絲在腥風血雨中逮着洵光狂轟濫炸, 熱心網民忙着保存截圖等洵光下飛機後絕地反擊……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度過繁忙而充實的網絡生活。
直到十一點整, 一條微博動態爲這場混戰畫上了休止符。
仲昀344 v：尊重作者，尊重原著。
轟！如平地炸響一聲驚雷，文藝圈的粉絲和喫瓜羣衆們集體停止了罵戰, 被震在原地不敢動彈。
溫仲昀是誰？十幾年前將戲曲從低谷一手帶向高峯的一代戲曲大家，不管是其學術造詣還是業界影響力都非同一般。
當時的文藝圈就敬他一聲“老師”，就算現在他隱退了，那也有無數的弟子在行業內發光發熱。甚至連喬譚、宋唐這種級別的大咖，見到溫仲昀也得叫聲“前輩”。
溫仲昀這條微博並沒有指名道姓，但在這種時候發出來，時機不可謂不微妙。
一時間，公衆號、營銷號、私人號紛紛撰博發表猜測：
“戲曲大師溫仲昀發博，疑似點評《素衣》改劇一事？”
“溫老前輩發聲：尊重作者，尊重原著！”
“衆所周知，溫老先生是影帝溫擇琤的父親，他此時爲《素衣》發聲，難道是知曉了一些內情？”
……
機場內，施秋已經取回了行李，她四下環顧了一週沒看到容鈺珩，就叫了一聲，“鈺珩？”
溫擇琤背後的容鈺珩不由虎軀一震！
他關了微博，從溫擇琤身後幽幽地飄蕩出來，斜睨了前者一眼，“伯父的影響力實在是非同一般。”
溫擇琤喜滋滋地抿了抿嘴，還挺謙虛的，“謬讚。”
容鈺珩，“……”
施秋將容鈺珩拎走，一行人往出口方向去。等他們到了下榻的酒店，已經接近下午一點。
千辛磊給了劇組兩個小時喫飯休整的時間，把下午的拍攝時間定在三點。
容鈺珩終於又逮着機會和他溫飼主匯合。
兩人窩在溫擇琤的房間裏，曲右禾定了幾份外賣小炒。容鈺珩一邊翻微博一邊接受溫擇琤的投餵，彷彿自己沒長手腳，
“誒，伯父微博名後面那串數字是什麼意思啊？”
溫擇琤有問必答，“九鍵輸入法，’鵝呵呵’對應的數字。”
“……”容鈺珩的小嘴張了又閉，最後選擇轉移話題，“還是伯父牛逼，於橈的粉絲這會兒都閉麥了。”
溫擇琤葷素搭配地投餵着自家倉鼠，試圖邀功，“你怎麼不表揚我呢？”
“飼主也牛逼。”容鈺珩誇完又問，“你是怎麼把號盜過來的？”
溫擇琤，“試了兩次就對了，他的賬號密碼是我媽的生日。”
容鈺珩聞言低頭摳手手，“伯父好愛伯母啊…”
溫擇琤趁機虎摸他的腦殼，深情款款地說，“我們溫家的男人，都是很專情的。”
“飼主！”容鈺珩瞬間熱淚盈眶，“你……手上好像有油。”
“……”
這個毀壞氣氛的對話被匆匆掠過，容鈺珩再次開啓一個新的話題，“你是設的定時發送吧，昨晚設好的？”
溫擇琤“嗯”了一聲，問他，“你說曲右禾和施秋會猜到是我們在從中作梗嗎？”
容鈺珩難得哽咽…他溫飼主真是越來越善用成語了，“如果沒有大白鵝的號，應該是猜不到的。”
溫擇琤的眼中瞬間佈滿愁思，“那怎麼辦？”
容鈺珩慼慼一笑，“別怕，我們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了……”
溫擇琤思索兩秒，“說的也是。”
一窮二白主寵組在沙發上癱了會兒，果然就被施秋和曲右禾找上了門。後兩者拿着手機都快要懟到兩人臉上去，
“老實交代，這些是不是你們的手筆！”
溫擇琤和容鈺珩弱小無助地擠在一塊兒，兩張淳樸的臉上同時流露出迷茫的神情，
“怎麼了？我們劇組又上熱搜了麼？”
施秋&曲右禾，“………”
算了，一個影帝一個戲精，他們還能相信些什麼？
施秋眯着眼指着那一堆品牌商官博號和富二代認證號問容鈺珩，“你真的不認識這些人？”
容鈺珩眼中閃過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愕與欽佩，“洵光的人緣也太好了！”
曲右禾皺着眉翻出溫仲昀的微博，“琤哥，你要不要解釋一下這個？”
溫擇琤適時地表現出七分詫異三分遲疑，“家父竟是洵光老師的書粉！”
施秋&曲右禾，“………”麻了。
他們只能寬慰自己，男一男二擁有此等演技，《素衣》大爆指日可待。
網上有關《素衣客行》改劇本的話題自然瞞不過千辛磊，他都快被洵光的操作氣笑了。
“給我搞事情，嗯？”
洵光沐浴着千辛磊的唾沫星子，面不改色地低頭同於橈的粉絲激情battle——
縈橈我心：一個小作者，寫了幾本破書就敢來碰瓷我橈哥？沒看我橈哥根本不鳥你嗎！怎麼樣，熱臉貼冷屁股是不是很爽？洵光v
洵光v 回覆：爺身高有185，你橈哥還挺會撅屁股
於橈的小可愛：書爛劇爛人也爛，我就是喫了馬糞也不會看你們這種垃圾劇！[嘔吐]
洵光v 回覆：您這重口味，我也不敢配
千辛磊叭叭了一會兒，見洵光不但毫無悔改之色，甚至渾身散發出了昂揚的鬥志！不由話頭一止，
“……你在幹嘛，有沒有聽我說話？”
洵光兇猛地敲擊着屏幕，分出一絲神施捨給前者，“別鬧嗷，千島醬～我在爲我們的黑子挖墳場。”
千辛磊，“……”
大概是受了輿論的影響，加上於橈先前的拉踩操作得罪了大半劇組，千辛磊很快回絕了於橈那邊進組的請求。
至此，“擇城一遇”終得以苟活，洵光也得以鹹魚。
短暫的風波過後，《素衣》的拍攝有條不紊地繼續進行。
天氣越來越冷，冬至一過就是年關將近。
劇組是沒有聖誕節的，溫擇琤有些遺憾。
在他和容鈺珩“正式交往”以後，就總想着要兩個人一起過個熱熱鬧鬧的節日。
比如在飄雪的冬夜，兩人穿着情侶裝去逛琳琅滿目的商店，四周都是暖橘色的燈光和湧動的人潮。然後他可以把容鈺珩的手揣進自己的衣兜裏，再圍着同一條圍巾，像普通情侶那樣聊着兩人喜歡的話題，買點有紀念意義的小東西。
愛情哪非得要轟轟烈烈的啊，溫擇琤只想兩人有一天能正大光明地牽着手，細水長流。
好在千辛磊還算有良心，聖誕節雖然沒給劇組放假，卻在元旦前後放了三天，讓劇組成員們回家和家人們跨年。
放假前夕，劇組成員們都收拾着行李，準備回家。
容鈺珩也打算回去看看他的扇貝爸爸和珍珠哥哥。溫擇琤綴在他後邊像條大尾巴，“你要在家裏住三天嗎？”
容鈺珩把衣服塞進行李袋裏，“應該是，本來還想和隊友們見一面，但他們都要回家。”
溫擇琤就悶悶地“喔”了一聲。
容鈺珩塞完衣服，又轉頭來看他。隔了會兒，容鈺珩忽然笑了，蹭上前去給他飼主搓腦殼，“飼主，你想我去你家啊？”
容鈺珩的手捧着溫擇琤的臉，後者只覺得臉上一陣燒。他喉頭一動，“嗯。”
溫擇琤說完又補充了一句，“大白鵝也想請你喫飯。”
“誒，爲什麼啊？”
“上次微博那件事，”溫擇琤說到這裏，從臉上捉下容鈺珩作亂的小手，“大白鵝第二天給我打電話，說自己被盜號了。”
容鈺珩，“……”
溫擇琤，“他問我能不能幫他把號找回來。”
容鈺珩意味深長，“他可真是找到行家了。”
溫擇琤羞恥了半秒，又被急於邀功請賞的心理蓋了過去，“我之後把號還給他了，但我說我不懂，是你幫忙找回來的。大白鵝就說要好好謝謝你。”
容鈺珩輕輕顫抖，“我受之有愧……”
溫擇琤連忙出聲安撫他，“這是我一手操控的，不能怪你，你什麼都沒做。”
容鈺珩理智地搖了搖頭，“我迷惑了你的心智。”
溫擇琤，“……”
兩人間有關“元旦三天”怎麼分配的討論，終止於翌日早上的“晨間資訊三十分”。
社會板塊的頭條新聞上，黑體加粗的“震驚！”吸引了網友們全部的注意力。
不同於往期無聊的標題黨，這次的頭條是十足地有料——
一篇名爲《震驚！昨日傍晚神祕熱氣球降落鬧市區》的新聞裏，開頭就配了張事發當時的攝影圖。
畫面當中，身披霞光的女子面容開心到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