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姜聞音也這樣覺得, 她以前看小說,就知道男主擠兌人的功力不淺,現在總算是見識到了。
若自己是原主, 恐怕此刻已經被氣哭。
好在自己不是,對句話也不覺得有任何冒犯的地方,她心平氣和地回答道:“回陛下, 臣女正是姜瑩。”
不論是小說, 還是原主的記憶,都告訴她眼前的青年帝王手段有多恐怖,原主本就得罪了他,能留下一條小命也是因爲姜家對他有恩,所以她的態度就是能苟則苟,儘量別觸怒青年。
陳棠不知她心中所想,見此情形, 便側首看了趙衡一眼, 示意自己所言沒有誇張。
眼前這個人, 除了樣貌沒有變, 這性情和原來真的是天差地別,可以說完全變了一個人也不爲過。
趙衡對於他的目光無動於衷, 他看着眼前垂眉斂目,神態恭敬的少女, 眼簾微垂, 憶起昨夜那個荒誕的夢來。
夢裏,她眉眼清澈, 披着一身輕薄微透的紗衣,纖纖素素撩起朦朧的紗帳,笑盈盈地依偎進自己懷裏, 在自己耳畔輕聲耳語,一聲又一聲的喊着夫君。
自己明知那是夢,可不知爲何,卻不由自主地低聲應了,胸腔裏的心砰砰地跳動着,心神思緒受她牽引,目光怎麼也不能自那張芙蓉面上離開。
她似是也知道自己深陷其中,一面喫喫地笑,一面將那雙柔軟靈活的手探入他的衣襟,四處遊離輕撫,抓着那處,眼波流轉,歪頭觀察自己的反應,又嬌嬌地喊了聲:“夫君……”
自己再也忍耐不住,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俯身含住她的脣,舔舐啃咬,然後攬住她的腰,手掌在她腰肢上慢慢摩挲而過,最後解下她身上的羅裙愛撫,一寸肌膚也沒有放過,任她如何哀求低泣,也沒有放開。
清晨醒來,他望着髒亂的牀榻,心中竟未生出一點厭惡,甚至腦海中很快又浮現出了夢裏那快活的滋味,是他平生未曾嘗過的。
這種夢,從前不是沒有過。
可從來沒有一場,是像昨夜那樣香豔糜亂,又清晰真實,令人沉溺其中。
他現在還記得,她赤身的模樣,以及那雙柔軟香膩的雪臂掛在自己脖子上時的感覺。
就好像,那些都是真實發生過。
青天白日,誰也沒想到這位外表嚴肅冷漠的年輕帝王,腦子想的竟是昨夜的春/夢。
只因他站在那裏一言不發的模樣,實在唬人。
姜聞音不敢主動告辭,硬着頭皮站在原地,望着腳下的雪泥,內心默默祈禱他能快點放自己離開。
好在陳棠念在姜陳兩家的舊情上,抬頭看看天色,拎着野雞道:“陛下,時辰不早了,再耽擱下去咱們今天中午別想喫這野雞了。”
聽到他的話,趙衡終於回神。
他深深地看了眼姜聞音,抬步離開。
望着眼前經過的玄色衣襬,姜聞音暗暗鬆了口氣,對陳棠生出了幾分感激之情,心裏盤算着回頭備點謝禮送去,也不枉他爲自己解圍。
然而這個念頭剛生,下一刻她便聽到了陳棠的話,“既然七姑娘與咱們想到一處去了,不如一起?”
他話音剛落,趙衡停住腳步看過來。
姜聞音甚至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着久久沒有挪開,炙熱的讓人無法忽視。
她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在心裏罵了陳棠一句。
他難道是忘了不成,自己這樣尷尬的身份,跟他們一起喫飯,是嫌自己小命太長嗎?
她扯了扯嘴角,擠出一抹笑,正欲說不敢叨擾他們,結果卻突然聽到趙衡嗯了一聲,頓時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頭看過去,卻只看見趙衡高大挺拔的背影。
一時間,竟拿不準他是什麼意思。
還是陳棠提醒道:“七姑娘,陛下叫你一起。”
姜聞音默默嘆了一口氣,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抬步跟上兩人的步伐。
待抵達別院後面的亭子裏後,裏面已經備好暖爐和點心茶水,護衛上前接過他們的獵物拿去處理,包括姜聞音徒手抓的那隻野雞,然後抬上來一個鐵架子,又搬來一些木柴,姜聞音這才知道他們是準備在此野炊。
她看了眼已經落座喝茶的趙衡,解下身上的狐裘,遞給侍女後安靜地坐到角落裏的凳子上,望着外面的雪景,力求做一個隱形人。
雖然不明白趙衡爲什麼要自己一起,但她知道努力縮小存在感,別惹事就對了。
儘管她察覺到,一道目光總是似有似無的籠罩在自己身上。
護衛很快將處理好的獵物拿上來,又在亭子外面生好火,然後恭敬地退了下去。
幾人轉而圍坐到火堆旁,拿起處理好的野雞野兔,架在火上烤起來,陳棠還拎來兩壇酒,跟趙衡兩一人一罈,默默地喝起來,聊着朝堂上的事情,一點也不避諱。
大多時候都是陳棠在說,趙衡垂眸聽着,偶爾給點反應,看起來懶洋洋的,完全沒有理會姜聞音的意思。
漸漸地,姜聞音也放鬆下來。
坐在火堆邊認真地烤着自己的野雞,撒上鹽粒和胡椒粉,慢慢地翻烤着。廚房送來的東西很多,還有半框紅薯,她便用棍子扒開火堆,往裏面扔了幾個。
然而好不容易烤好,她還未來得及享用,旁邊突然伸來一隻手,拿走了她那隻烤的金黃流油的烤雞。
她抬頭看去,手的主人是趙衡。
他打量了幾眼手中的烤雞,說了句烤得不錯,然後便放入自己的盤中,用匕首切了一塊下來進食。
“……”
姜聞音看了看他那隻烤的黑漆漆的不明物體,再看看陳棠面前同樣的東西,抿了抿脣沒有說話。
這麼爛的手藝,他們是怎麼有勇氣自己動手的?
陳棠放下酒罈,笑眯眯道:“我和陛下光顧着喝酒去了,忘記還有烤雞要照料,好在七姑娘手藝不錯,否則我們中午就要喝西北風了。”
說着他把盤子遞到趙衡面前,“陛下可不能喫獨食,好歹分我和七姑娘一些。”
趙衡掀起眼皮子,“出了個餿主意,還想喫東西?”
陳棠摸了摸鼻子道:“臣原想着還有陛下,哪曾想陛下手藝竟連臣都不如。”
趙衡涼涼地看了他一眼,用匕首分了塊雞肉給他。
陳棠立馬笑起來,衝他作揖道謝。
趙衡沒理他,將剩下的烤雞還給姜聞音,還問了句:“可要用匕首?”
姜聞音自他手裏接過匕首,小聲道了句謝。
趙衡看了眼她,什麼也沒說,指腹摩挲了一下被她不小心碰觸過的地方,下頜突然緊繃。
次日雪仍舊未停,姜聞音怕跟昨日一樣,又遇見趙衡和陳棠二人,便一整日都未出門,坐在炭盆旁邊看書打發時間,下午又跟九歲的弟弟姜暮潭下五子棋,連勝了十餘把,成功令姜暮潭自閉,令她開心了一晚上。
後果便是姜暮潭一整日都沒理她,直到她承諾帶他堆雪人玩兒,才又親熱地喊她姐姐。
姜聞音的雪人堆得胖乎乎的,腦袋圓溜溜,就在後院和園子的交界處的梅花樹下,人來人往都看得見,趙衡和陳棠自然也看到了,陳棠還笑道:“姜七姑娘如今倒多了幾分童心。”
趙衡對此不感興趣,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只是到了夜裏,他又做起夢來,夢見自己揹着姜瑩,在雪地裏慢慢地走着,她懷裏抱着一束梅花,眉開眼笑地說着什麼,自己便緊跟着舒展了眉眼。
之後幾日,姜聞音都沒再見過趙衡。
雪很快停了,一行人又在別院停留了幾日,待山道上的積雪消融得差不多了,才收拾行李踏上了回長安的路。
商州離長安不過一百多裏,清早出發,傍晚便抵達長安,待進了長安城,陳棠負責把姜聞音她們送回姜府,趙衡則帶着人回了宮。
剛踏入兩儀殿的大門,一身宮裝的蘇寄雲便一臉驚喜地小跑出來,“陛下,您終於回來了。”
趙衡步子微頓,態度冷淡地嗯了一聲。
蘇寄雲沒有察覺,一面踮起腳尖幫他脫下披風,一面關切地道:“陛下這是去了何處,怎麼這麼久?”
趙衡站在原地,任由她幫自己脫下披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開口道:“晉王在商州私鑄兵器,朕親自去了趟。”
蘇寄雲一愣,細細將他打量一番,很快發現他掌心的傷口,立即抓住他的手,柳眉微蹙道:“陛下受傷了?”
“無礙。”趙衡按下她的手,盯着她問道:“你不問問朕如何處置的晉王?”
蘇寄雲怔了怔,隨即遲疑地問道:“如何處置的?”
“朕廢了他的雙手,將他暫且關押在晉王府。”趙衡掀脣笑了笑道:“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他?”
蘇寄雲猶豫道:“陛下既已經廢了晉王雙手,便已經是罰了他……”
趙衡挑了挑眉,“你是要朕放過他?”
蘇寄雲咬了咬脣,“妾身只是覺得晉王罪不該死。”
她與晉王自幼相識一場,實在是不忍心看到晉王丟了性命,而且她也不希望陛下把血親趕盡殺絕。
趙衡便輕笑一聲,“那就依你的。”
希望她得知真相後,還能這麼善良。
蘇寄雲有些意外,沒想到他這麼好說話,知道他是因爲自己的原因,才決定放過晉王,不由心生感動。
趙衡看在眼裏,沒有解釋,抬步進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