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週末,陌桑過得悽悽慘慘,昏昏噩噩。
她整整兩天都窩在夏萋萋牀上,除了喫飯,就是睡覺。夏萋萋鞍前馬後地伺候她,埋怨兩句,她便撅着嘴說:“今天我失戀,我最大!”擺足了失戀者的姿勢。
“秦陌桑,你給我爭點氣,好不好?”夏萋萋恨鐵不成鋼,將她一把從牀上拖起來,拉到浴室的鏡子前面,“你看看你,不就是失戀嗎?這個樣子,還像個人嗎?跟鬼差不多!真這麼捨不得,你就去找葉塵薰啊!”
陌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雙眼通紅,頭髮零亂,身上的睡衣皺巴巴,整個人變得邋裏邋遢,憔悴萎靡。
夏萋萋將手機扔到她面前:“快呀,給葉塵薰撥電話,讓他來接你回去,姑奶奶我受夠了!”
陌桑接過手機,上面依舊沒有未接的電話。兩天了,葉塵薰一直放棄找她。
明明錯的是他,憑什麼要我打電話給他?她覺得不甘心,心情極度鬱悶。
“好,我撥電話!”陌桑噼噼啪啪撥了一串號碼,響了四聲,還沒人接。她輕鬆起來,正想放下電話,這時卻聽見一個聲音在那頭低沉地問:“陌桑,是你嗎?”
眼前立刻朦朧起來,喉嚨似被人扼住,呼吸困難。
“出什麼事了?”他的嗓音依舊溫煦,似一陣春風,拂過她乾涸的心田,“陌桑,告訴我!”
“顧楠,”她竭力控制聲音不要發顫,“我下個星期會到廣州來,我們能見面嗎?”
對方長時間的沉默。
“對不起,我不該打這個電話!”陌桑覺得自己太莽撞,他們已經分手了,她不該再去打擾他的生活。
“傻瓜!”微不可聞的一聲嘆息,然後是輕輕的一句,“葉塵薰,他不能帶給你幸福嗎?”
陌桑拿着電話,淚水成串地往下掉。
顧楠,他始終是這個世上最瞭解她的人呵!
她突然覺得軟弱和委屈,抱着手機喃喃哭訴,像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
“顧楠,我一度以爲我得到了幸福,可是,原來它是海市蜃樓,在一夜之間就全部碎掉了!”
電話那頭,顧楠深吸了一口氣,柔聲說:“別哭了。陌桑,你到廣州的時候,記得給我打電話。”
“謝謝。”陌桑囁嚅地說,然後掛了電話。
夏萋萋匪夷所思地瞪着她:“有沒有搞錯,你竟然這時候給顧楠打電話!”
她鼻子酸酸的,心頭澀澀的:“我只是想和他見個面。”
“你這樣做,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夏萋萋咬牙切齒地說,“秦陌桑,你不能老在兩個男人中間跳來跳去!”
“僅僅作爲朋友,我不能去看顧楠嗎?”她仍然嘴硬。
“但你應該知道,顧楠對你並未完全死心。”夏萋萋有些頓悟,“而你對他也仍然有所留戀吧?”
不知道,陌桑也不願去想。她躺回牀上,習慣性地用毯子矇住頭。這是典型的鴕鳥政策,以爲自己看不到,就不存在,包括煩惱和悲傷。
週一公司例會,宣佈了這次去廣州培訓的人員名單,陌桑名列其中。
“秦陌桑,恭喜你。”小艾熱情地擁住她,“升職的時候,記得請客哦!”
陌桑勉強地笑,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她從眼角餘光中,瞥見了葉塵薰。他從座位上站起身,面無表情地掃了他們一眼,然後從容離開。
走廊上昏暗的燈光,勾勒出他頎長的背影,那寬闊的肩膀,那插在褲袋裏的手,冷漠中透出幾分懶散的味道。
好像一切又繞回去了,兜兜轉轉,他們從情侶又回到了以前的陌生人。
這個世界變化真的很快。陌桑告訴自己,不必在乎,卻根本做不到,不能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她傷心絕望的程度,甚至比大學那次更嚴重,整個人都快被吞噬掉。
午飯時間,陌桑和小艾走進餐廳,一眼就看見了葉塵薰,還有他身邊的美女,市場部的藍珂。
陌桑假裝沒看見,一低頭,打了飯菜,端着餐盤走到門邊的位置坐下。小艾撞了撞她的手肘:“葉總都有女朋友了,這個藍珂還纏着人家,太不要臉了。”
陌桑毫無反應,只機械地舀起一勺飯送進嘴裏。
葉塵薰喫完飯,和藍珂兩人朝門口走來,從他們座位邊蹭了過去。小艾突然叫住他:“葉總,聽說你有女朋友了。”
葉塵薰止住腳步,將一張漠然的臉轉過來:“唔?”她怎麼知道?
陌桑頭埋得低低的,專心致志對付面前的飯菜。
他立即沉下臉,冷淡地說:“我們已經……分手了。”
“啊?”小艾一臉喫驚,“這麼快呀?”上週五還看到他和那位大美女卿卿我我,有說有笑的,怎麼說分就分了?
“是她提出的,你問她好了。”葉塵薰拋下這句話,就和藍珂相伴着離開。走出老遠,還隱約聽得見他們的談笑聲。
“帥哥就是有這個本錢,”小艾衝他們撇撇嘴,“一個女朋友分了,不要緊,還會有無數女朋友前赴後繼。”
是,誰不是這樣呢?這個地球上少了誰,仍然照樣轉。只有傻瓜,纔會一直捨不得,放不下,不甘心,甚至傻傻地坐在辦公室裏,等他的電話。
可是,人家葉塵薰不在乎。他已經擺明無所謂,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瓜葛了。
只一句“我們已經分手了”,就這樣輕易地將她,掃出了自己的生活。
陌桑跑進衛生間,用冷水潑自己的臉,讓浮腫的眼看起來好一點。
既然這樣,那就結束吧。就算沒有葉塵薰,她也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一個上午她都六神無主,腦子裏一片空白,根本沒有心思工作。再這樣荒廢下去,恐怕不止是失戀,而要失業了。
投入工作是療傷的最好辦法,她的心情慢慢好起來。
隔日清晨,天空飄着雨,灰濛濛的。
夏萋萋將陌桑送到火車站,前往廣州的火車就要開了,萋萋還在人羣裏左顧右盼,似乎在找什麼人。
“別看了,葉塵薰沒有來。”陌桑拎起行李踏上車廂。是的,他沒有來,他不會來的……
“這個葉塵薰,還真沉得住氣!”夏萋萋着惱地跺了跺腳,站在月臺上衝陌桑揮手,“陌桑,你一定要好好的!”
放心吧,我會好好的。因爲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應該甘之若飴。
隨着火車的前行,河流,樹木,房舍,這個城市的一切飛快地被拋到了後頭。
身邊的女孩將mp3開得太大,她聽見了裏面傳出的音樂,是那首《最熟悉的陌生人》:
“我們變成了世上最熟悉的陌生人,
今後各自曲折,各自悲哀。
只怪我們愛得那麼洶湧,愛得那麼深。
於是,夢醒了,擱淺了,沉默了,揮手了,
卻回不了神……”
陌桑默默地聽着,覺得臉上癢癢的,伸手去摸,竟是滿臉的淚水。
秦陌桑,哭什麼哭,有什麼好哭的?她罵自己發神經,將頰上濡溼的液體一點點拭去。
下着細雨的早晨,行人很少。路面溼漉漉的,折射着微弱的光線,平添些許淒冷。
葉塵薰沒有撐傘,“垮嘰垮嘰”地踩着水,從火車站走出來。
天陰沉沉的,彷彿要把人壓扁。
“喂,葉塵薰,好巧啊!”抬頭,是夏萋萋的笑臉,不懷好意地瞅着他。
他不動聲色,靜靜站立,眉毛壓着眼睛,眼神陰鬱。
“既然來了,你爲什麼不現身呢?”夏萋萋緩和了語氣,“陌桑很希望你能送她,她遲遲不肯上車,就是爲了等你。”
“是嗎?”葉塵薰臉是僵的,笑是硬的,“別忘了,是她提出分手的。”
“陌桑已經夠彆扭了,偏碰上一個更彆扭的。”夏萋萋佯怒地瞪他,“葉塵薰,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難道因爲我是男人,就要被她玩弄於股掌之中?”他的臉色緊繃,表情僵硬,“對她來說,我到底算什麼?像甩一塊抹布一樣,說分就分!”
夏萋萋遲疑再三,還是決定說出事實:“你從北京回來的那天中午,陌桑撞見了你和祝採茴在一起!”
葉塵薰一臉錯愕。原來如此!陌桑,她爲什麼不說呢?她突然變得冷漠和疏離,他束手無策,也曾猜想過種種原因,卻做夢也沒想到是這個!
“陌桑的脾氣,你應該很清楚。”夏萋萋嘆了口氣,“她自尊心強,固執倔強,而且在愛情方面,佔有慾超強。你是她全心全意愛着的人,她將你擺在第一位,也要求你把她當作最重要的人,不能容忍你有半點欺瞞半點忽視。”
葉塵薰誠摯地說:“你相信我,我不是成心要欺瞞她,我和祝採茴根本沒有什麼。”
“我相信你,但是陌桑不相信啊。畢竟,你和祝採茴曾經有過那麼一段。你對她和顧楠的過往不能釋懷,她也同樣不能……”
“那她爲什麼要逃呢?逃能解決什麼問題?”
“我早就說過,她是一隻鴕鳥。”
是的,她是小鴕鳥。他一直都知道。當她碰到不能解決的事,不想面對的人,逃避是她唯一的辦法。
“葉塵薰,如果你還愛着陌桑,對這段感情仍有留戀和不捨,就去廣州把她追回來吧。否則,她真的要重投顧楠的懷抱了。”夏萋萋異常認真地說,“我絕對不是危言聳聽,說不定,顧楠就盼着這一天呢!”
葉塵薰眉頭蹙在一起,眼眸變得銳利深沉:“夏萋萋,你爲什麼要幫我?僅僅因爲你是陌桑的好朋友嗎?”
夏萋萋凝視着面前這個俊朗帥氣的男人,想起另一個熟悉的身影,一股淒涼的情緒爬上心頭。
“青梅竹馬的愛情,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像童話一樣純淨美好。“她說着,嘴角勾起一絲冷澀,酸楚的笑意,“我雖然沒有資格充當女主角,卻也想看到一個大團圓的結局。”
“葉塵薰,希望你能讓我如願以償!”她眼中浮起淚光。
“我會的。”葉塵薰說給夏萋萋聽,也說給自己聽,“我不會讓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就這樣失之交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