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解語白了他一眼,沒說話。【百度搜索.會員登入】跟他說過多少回了,要好好走路,不許胡亂顯擺功夫嚇人,他就沒聽過!這冷不丁的樹上冒出個人來,膽小的不得嚇着啊。
“沈邁!”張雱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又不聽話了!”緊跟着人也翻牆過來了,輕輕落在解語身邊,柔聲問道“他沒嚇着你罷?”這個沈邁,不知道解語是嬌弱的姑孃家麼。
沈邁仰頭望天,對張雱實在無語。安解語敢單身一人從西京趕回京城救父親,敢夥同盜匪劫了蔡家別院,敢在盔甲鮮明的嶽霆面前侃侃而談講道理,她這樣的女孩會被嚇壞?
解語迎着大男孩兒關切的目光,微笑說道“沒有。”從前不懂,爲什麼張雱總覺得自己嬌弱,如今似乎有些明白了。大概是這樣罷,愛一個人,便會覺得她很弱小,處處需要保護。
被愛被關懷的感覺真好,解語心裏暖暖的,臉上綻開一個絕美的笑容,“我纔不會被他嚇着呢。”張雱溫柔說道“那便好。”眼前這張臉像一朵鮮花般好看,張雱看得癡了。
沈邁在旁哼了一聲,這沒出息的傻小子!解語轉過頭,笑着邀請,“請到寒舍喝杯茶。”命採蘩採蘋備了茶水點心上來,招待沈邁張雱師徒二人。
沈邁喝了口熱茶,不知想起了什麼可惱的事情,重重把茶杯放到桌上,“沒良心的阿雱!老子費盡心力教你,到頭來連傅深也比不上!”他想着解語肯定幫着親爹,張雱肯定幫着解語,越想越生氣。
解語好像沒聽見一樣,面色如常遞了盤點心過來,“這是酒心小圓酥,您嚐嚐。”小巧精緻白色粉底官窯盤子上,幾塊小饅頭狀白色酥點,每個只有一口那麼大,模樣很是可愛。張雱拿起一隻喫了,“好喫。”順手遞給沈邁一隻,“嚐嚐看。”沈邁接過點心,心裏略舒服了一點,總算這小子還不算沒良心到家。
“好喫麼?”解語微笑問道“若是喜歡,我命人多做些給您帶走。”沈邁嘆口氣,“不帶了。丫頭,我走了以後是要打仗的,哪顧得上這個。”眼前分明是一對金童玉女,只要他們兩個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將來生兒育女好好過日子,自己還求什麼,還爭什麼。
“打仗也是開了春兒往後的事了,這還有一個冬天要過呢。”解語望着院中的落葉,悠悠說道。已是深秋時節了呢,這個冬天,怕會是一個不平靜的冬天。
這個時代的氣候極冷。寒冬時節,京城滴水成冰,凍死人的事情常有發生。若是流民依舊得不到安置,這個冬天不知會有多少百姓死去。
沈邁先是楞了一下,繼而哈哈大笑,“這丫頭鬼靈精!你怎麼知道打仗是開了春兒往後的事了?”唉,阿雱這傻小子,若是有他小媳婦兒一半聰明也好啊。
“這不是明擺着的事麼?”解語淡淡說道“澤山人馬只佔領西京五天便退了出去,這五天,怕是該拿的都已經拿到了。”五天功夫,糧草也好,金銀珠寶也好,都該撈到手,至少夠過冬吧。
澤山再怎麼兵強馬壯,也不過是八千人馬起家,真想跟朝廷抗衡,還早着呢。西京既然不可能長期佔領,不如搶上一票後便退回老家休整,養精蓄銳等來年再戰。
澤山既然撈夠了,自然短期內不會再挑戰火;傅深嘛,近來在陝行事十分精明,不像從前似的只會橫衝直撞。澤山不打他,他還不偷着樂?趁機剿滅幾個小山匪報報功也就是了。真正燒殺搶掠的土匪也不是沒有,滅了倒是爲民除害。
“斬木爲兵,揭竿爲旗”的這些人當中,軍紀嚴明作戰勇敢的有,胸無大聲目光短淺只知搶劫財物擄掠婦女的也有。傅深若是聰明,只用心對付後一種便好。反正盜賊羣起,剿也剿不清,朝廷並不會爲了這個怪罪於他。
“開了春兒若再打,丫頭你幫誰?”沈邁還是糾結於這個問題。沒法子,他孤苦得太久,好容易有了張雱這一個親人,自然是把張雱看得極重,唯恐張雱傻呼呼的和自己爲敵。
解語笑笑,“您打仗是爲了什麼?是爲了替您大哥報仇雪恨,替沈家翻案吧?”當年沈越死在詔獄,沈氏全家被抄被殺,只逃出沈邁一個。
“您手下的弟兄們又是爲了什麼?是爲了能好好活着吧。”實在沒了活路,纔會落草爲寇的。但凡有其他的生機,誰願意做盜匪。當然了,張雱這樣的,另當別論。
“而傅深打仗又是爲了什麼?是朝廷下了令,他身不由己。”傅深本來都要解甲歸田享受安樂生活了,又被派出去打硬仗,看他走時那悲壯的樣子,他願意打這場仗纔怪。
“所以,您和傅深,並不是非打不可。”解語最後做出結論。張雱在旁認真的點頭,“解語說的對!”老問打起來幫誰,煩不煩呀。要是打着玩當然沒事,真以命相搏,你說我幫誰?這不是難爲我麼。解語說的多好,其實你們可以不打的。
“也成!”沈邁大笑道“丫頭使個鬼點子,開了春兒讓朝廷換員大將,我和傅深便不打了罷。”何苦讓孩子們爲難呢。
“那可不成,”解語面色變得凝重,“陝西不能換人。您和傅深打,我們不必擔心您;可若是換了人,便難說了。朝中還有幾名能征慣戰的將領,像原任大同總兵的陸大猷,原遼東都指揮使司的於大用,原寧夏將軍吳蒙,如今都躍躍欲試呢。”這幾人有的是得罪上司,有的是誤了軍機,都獲罪在家待命,自然是想將功折罪。若他們真上了陝西戰場,勢必會傾盡全力作戰,沈邁說不定會難以招架。
張雱在旁搗亂,“怕什麼!我去幫沈邁!”幫着沈邁打官軍,有意思,一定會打得很有意思。解語瞪了他一眼,這是真打仗好不好,如此兒戲。
沈邁心中很是欣慰,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越看越順眼,兩個都是有良心的好孩子!知足了!“不用你幫,老子一人能應付。”沈邁笑咪咪說道,“便是什麼陸大猷,於大用,老子統統不怕!”
靖寧侯府。嶽培面色平靜,說家常一般隨意問道“霆兒,若是於大用出兵陝西,你看如何?”於大用是他舊日部下,一向有來往。
嶽霆沉吟片刻,恭敬回道“父親,於大用也閒了數月,該起復了。若他上了陝西戰場,一則可將功贖罪重新作回大將軍,二則可平定匪患,造福陝西百姓。”
嶽培微微一笑,“霆兒想得甚是周到。”唯獨不知道陝西有沈邁,沈邁若遭於家軍圍剿,無忌如何會坐視不理。
嶽霆謙虛道“哪裏,兒子年輕慮事不周,還要父親多教導。”心中頗有些打鼓,父親神色不對!他雖然是微笑,眼神中卻有一絲冰冷。
嶽培微笑看着他,溫和問道“霆兒曾想娶傅家長女爲妻?”寧夏、山東、浙江都有匪患,爲何不是別的地方,單單是陝西?難不成真想幫傅深立功,真想娶傅家長女?
嶽霆躬身答道“是,兒子曾想娶傅家長女爲妻。”嶽培溫和問道“如今還想麼?”不是讓顧氏告訴過他,傅家這門親事不成,再尋別家。
嶽霆低聲說道“日甚一日。”聲音中有些淒涼,面容中有些悽苦。那比春光更明媚的少女,身姿嫋娜彷彿弱不勝衣,偏偏面對什麼樣的逆境也不曾屈服過。被棄婚也好,被蔡新華糾纏也好,均能坦然面對。想起她伶牙利齒說服自己的情景,嶽霆心中有股酸楚的柔情。
嶽培有些動容,“霆兒,你真的……”這孩子一向少年老成,誰知道他也有春心萌動的時候。那傅家長女果真出色當行?若依顧氏所說,也無非是一品貌俱佳的侯府小姐罷了。這樣的少女京城沒有一百,也有五十,哪至於便情深如此?
嶽霆慢慢跪在嶽培腳下,低聲說道“兒子記得幼時,父親帶我和無忌同到當陽道玩耍。父親對着媛姨,笑得很溫柔;回府後對着母親,卻是一臉冷漠。”
嶽培身子一震,“冷漠?”他一直以爲自己和原配妻子是相敬如賓,可是在幼小的次子眼中,卻是相敬如冰。
嶽霆臉色痛苦,“兒子不敢抱怨什麼。只是想,若父親當初娶的是媛姨,豈不是兩全其美?父親,我想娶自己心儀的女子,和她長相廝守,白頭到老。”兩個人和和美美的過一輩子,多好。
嶽培怔了片刻。嶽霆和無忌都是他愛子,如今一個眼中只有解語,一個又鐵了心想娶傅家長女,這讓做父親的如何是好?
罷了。橫豎無忌也認不回嶽家,兄弟二人的家眷也不見得會常見面,難得霆兒會這般喜愛一名女子,由他罷。嶽培輕撫嶽霆的鬢髮,微笑說道“既如此,便依了霆兒。”
嶽霆埋頭到嶽培懷中,一動不動。嶽培心內酸楚,其實沈媛去世後不久,嶽霽嶽霆的生母齊夫人也去世了。嶽霆和無忌一樣,也是少年失母,可他一向小大人似的,有什麼苦什麼累都不說,全自己扛着。這會子,難得他真情流露。
嶽培拍拍懷中的愛子,“好了,霆兒,往後你娶了傅家長女,無忌娶瞭解語。唉,你們兄弟二人娶了姐妹二人,說起來也是一段佳話。”
作者有話要說:嶽霆在我筆下不是壞人,他是那個時代標準好男人。
嫡女解語48_嫡女解語全文免費閱讀_更新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