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清脆無比的碰擊聲,隨即便是段正學尖叫一聲捂住拳頭疼得彎下腰去。
王念將搪瓷托盤轉過來看看,上面沒留下一點痕跡,連瓷片都沒刮掉半點。
拿畫筆的手和搪瓷托盤比......物理防禦勝利。
段正學這一暴起,孰是孰非已經不需要過多語言來證明,張夢默默看着男友,雙眼裏已經蓄滿了眼淚。
段正學和好些女同學來往密切她知道,但卻固執地認爲那隻是別人一廂情願,還沾沾自喜自己竟然成爲了最特別那個。
特別是特別......特別的卻是家庭背景。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 其實早就有感覺的事偏不相信,事到臨頭只餘可笑。
筷子上還有準備來給段正學的大蝦,張夢慢慢把蝦放入碗裏,抬手抹去滿臉淚水。
“段正學,我們分手吧。”
“張夢你聽我說………………是她是她胡說八道。”孫飛終於反應過來,慌亂地替朋友找補,餘光不住地瞄着似笑非笑的李豔。
李豔比張夢可兇悍得多,就算那些話不是自己所說,接下來肯定也沒好日子過。
李豔清醒得多,一句責怪都沒有,還是笑眯眯地開口接話:“孫飛,我們倆也玩完了。”
說完,直接趕蒼蠅似的推着孫飛站起來。
“飯錢是張夢付的,你們難道還準備留下來喫飯?”
趕走孫飛還不夠,李豔又站起來推搡兩人離開,乾脆利落的性子深得王念欣賞。
段正學還想說點什麼,徐興邦忽地站起來擋在了他面前。
“不巧!張經理我也認識,我想我應該把今天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告訴他......想來張經理要收拾個大學生應該還是挺容易的。”
段正學的臉色這才猛然大變,有些慌亂地想越過幾人去張夢面前。
渣男經典語錄......
“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對你是真心的......”
“我是真的喜歡你!”
“我是......”
張夢深吸口氣,筷子猛地往桌上一拍,大吼:“你走!今天這事就不會跟我爸媽說,不然我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走吧......你現在越說越錯,以後再找機會解釋。”孫飛勸。
張夢不瞭解,李豔他還不清楚嗎......要是再不走,等會兒那些菜說不定全潑他們臉上。
徐興邦攔在兩人身前沒動,一隻手按住了段正學肩膀。
“張經理能收拾你不假,我動個小手指就廢了你。”
看他鐵青着臉身體微微顫抖,這才笑着繼續說了下去:“你要是敢來我侄媳婦飯館找麻煩,我不收拾你,我侄子也能讓你重新學做人。”
說完再拍拍他的肩:“還不走?”
王念感激地看了眼徐興邦,要不說薑還是老的辣,想得也比她周到得多。
“你們兩個小姑娘應該高興,現在發現了他們真面目,總比結婚之後再來後悔可要好上百倍。”高容遠遠地安慰還在哭的張夢。
“阿姨說得對,咱們都是有福的人。”
李豔這人性格灑脫得多,傷心只是片刻後還反過來安慰起好友。
越是有人安慰,眼淚就越是止不住,張夢哭得更是傷心,從啜泣很快變成了嚎啕大哭。
“讓她哭吧,哭完慢慢想......”
雖說沒有體會過失戀什麼感覺,但多少也明白此刻說什麼都是聽不進去的,要走出來還是隻能靠時間。
徐興邦三人也沒心情再繼續喝酒,後腳就跟着王念離開,把二樓留給了兩個姑娘。
“要不我再炒幾個菜,你們接着喝?”
“嚮明回來再喝,天這麼好,我們就在院裏烤會兒太陽。”
幾個老友難得湊到一起,又都喝了幾口酒,興致沒有半分減少,又將談話地點轉移到了後院。
王念看時間已經兩點多,第一天的生意應該差不多就此結束,於是乾脆讓胡文麗把店裏沒賣完的備菜拿回家,晚上直接就能炒。
後院的笑聲持續傳來,二樓的哭聲漸弱。
王念繼續跟毛線針做鬥爭,時間就在各種氛圍中悄然溜走。
一眨眼,已經快到孩子們的放學時間。
“不打了!”
最終只能無奈放棄的王念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沒有打毛衣的天賦,以後還是買着穿吧!
“老………………老闆娘。”
就在這時,門口忽然傳來道比蚊子聲大不了多少的聲音。
小姑娘探了頭出來,只露着雙怯生生的眼睛,看王念抬頭看去,忙又小聲地問:“阿姨?晚上還有學生飯賣嗎?”
王念一眼就認出,這小姑娘是施飛英同學,中午來喫飯的幾個孩子中最瘦小那個。
“你不回家喫飯啊?”王念好奇地問道。
“我想打點回去讓我奶奶也嚐嚐,我奶奶好幾天沒喫飯了。”
小姑娘個子小,顯得身後那個書包更加的重,背彷彿都被壓得微微往前躬着,說話中不時都要聳一聳肩以防書包滑下去。
“你奶奶生病了?”
“不是生病。”小姑娘悠悠嘆氣,眉毛愁得都皺成了團:“是我奶奶想我二叔了,每年我二叔忌日那幾天她都喫不下飯。”
“我二叔是保衛國家犧牲的大英雄,奶奶傷心我也很傷心。”
“真是個孝順孩子。”王念摸摸小姑孃的小辮子,站起來:“鍋裏還有點山藥排骨湯,阿姨再給你炒個菜,就收你五毛錢。’
“謝謝阿姨。”小姑娘高興地連忙道謝,說着取下書包放到凳子上:“就用我的飯盒裝。”
“老闆娘………………”
不知什麼時候下來的張夢和李豔雙雙紅着眼眶,聲音悶悶的。
“小朋友,姐姐剛纔點了不少菜都沒喫,你要是不嫌棄可以帶點回去給你奶奶喫,咱們一人帶一半。”李豔問。
她們也聽到了小姑娘說的話,既欽佩爲國犧牲的英雄,又猜小姑孃家庭條件應該不好,所以纔好心地提出。
“你放心,我們都沒喫。”張夢趕忙又補充。
“謝謝姐姐。”小姑娘絲毫不介意的樣子,把飯盒抱在懷裏:“那就不炒菜了,我要一點點姐姐們的菜就可以。”
李豔帶着小姑娘上樓,張夢留下來和王念有話要說。
“今天真是謝謝……………姐。’
王唸的長相看着就和她們差不多大,張夢實在喊不出阿姨來,醞釀半天還是叫了聲姐。
好巧不巧,提前半小時放學的施書文走進店門叫了聲:“媽”
看王念似乎在和客人說話,於是撓撓頭就退到門口:“爸,店裏有客人。”
“那車就停門口,一會兒我再來推。”
3K**"......"
這個瞧着快和門框差不多高的男孩兒竟然是飯館老闆兒子,兩人說是姐弟還差不多。
而隨後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提着公文包推門而入。
男人眉眼溫和,看氣質就很有文化,張夢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反正就覺得施嚮明給人的感官極其舒服。
“今天怎麼沒走前門?”王念問。
“順路去接書文一起回來,路上給你買了這個。”
一包糖炒慄子遞到王念手裏時還有些燙手。
“徐叔叔他們都在院裏聊天,你快去打招呼。”王念趕忙打發施嚮明離開。
再留下去,張夢的眼睛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兩頰紅得像是熟透的蘋果。
自從到設計院上班後,外場指導漸少,施嚮明的皮膚變得很白皙。
加上平時穿衣多由王念搭配,合適穿搭配上挺拔大高個,隨便往哪一站都絕對是非常搶眼的存在。
施嚮明衝張夢笑了笑,抬手摟着施書文脖頸進了廚房。
王念從袋裏抓出把板慄遞給張夢,笑着說道:“只要你想通了就好,以後路還長着呢。”
“大姐......我應該叫你阿姨吧。”張夢又想起剛纔少年的個頭,有些不確定地等着王念糾正稱呼。
“叫大姐吧!叫阿姨聽着就老。”王念笑。
世界上應該沒有哪個姑娘喜歡被人叫阿姨,還是個年紀和自己相差不了多少歲的女性。
“大姐,今天真是謝謝你點醒我,要不我還跟傻子一樣圍着他轉。”
“清醒只是第一步。”王念搖頭輕笑,雙手靈巧地剝了個板慄送進嘴裏:“接下來你要堅定想法千萬不能被幾句花言巧語給騙了,那才能說徹底擺脫。
電視劇裏不都那麼演的嗎......戀愛腦一詞也因此出現。
“我不會再那麼傻,我今天就開始回家住,不住宿舍了。”張夢說。
喜歡上一個人只是瞬間的事,討厭同樣也就是一?那。
張夢現在回想起剛纔段正學臉上的表情就覺得厭惡,想不明白當時怎麼會被迷得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嚐嚐板慄,一年之中就這個時候的板慄最好喫。”王念笑。
話說得還爲時過早,剛纔哭那麼傷心,不像是哭一場就能徹底忘記的性格。
王唸對此持懷疑態度。
張夢只知道此刻對段正學沒什麼想法,思緒反而又回想起剛纔進去的兩人。
“剛纔那兩人是大姐你的愛人和兒子?”
“我愛人,另外那個是我大兒子。”王念說。
“大兒子,大姐你有幾個孩子?”
今天已經是王念第三次讓張夢覺得喫驚,還沒來得及咀嚼的板慄差點隨着吞嚥口水的動作滾落喉嚨。
第一次來自王念那利落擋在拳頭面前的托盤,表情變都沒變過。
第二次是由於王念丈夫的引人注目。
眼下則是喫驚於年紀輕輕的她竟然已經不止幾個孩子,最大那個看樣子都快成年了。
“結婚早了點。”王念只是笑了笑並沒多加解釋。
“媽,有什麼喫的?”
“媽!我好餓呀!”
兩個小饞貓很快幫王念驗證了她結婚早的話。
張夢覺得不是結婚早......而是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