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雲愣住,她下意識看向了遠處的梅花,這裏能成精的東西,大概就梅花跟雪, 可是...………
雪和梅花怎麼會感慨眼前的場景美呢?
它們明明只能看見這樣的風景,再漂亮,看得多了,也會習以爲常。
蘇雲緩緩往外走,來到溫泉旁,伸手摸摸裏面的水,沒有其他東西,那個聲音也沒有再出現。
儘管這個事情很客氣,可蘇雲已經跟員工們誇下海口,說她沒有任何問題,就不好拿這個事情跟他們說,乾脆直接進池子裏泡了起來。
泡完已經很晚了,蘇雲從池子裏出來,回到浴室又衝了一次澡,出來倒頭就睡,把聽見聲音的事情拋在腦後。
冬天這邊的生意似乎沒有那麼好,第二天到食堂喫飯的時候,蘇雲發現,除了他們一行人,還有幾個大學生,大學生是真能跑啊。
“來玩一趟,是不是舒服多了?比在家裏好吧?”蘇雲啃着東北大饅頭笑眯眯地問,這饅頭怪好喫的,一層層撕下來,每一層都是軟的。
員工們開心點頭,這次出來單純就是爲了玩的,昨晚他們都自由地泡了溫泉,在房間裏,什麼事情都不用幹,可以賞雪景一晚上。
蘇雲十分滿意:“那現在,我的體質還有問題嗎?”
下一秒員工們異口同聲:“館長沒有任何問題!”
旁邊一桌的大學生好奇地看着他們,以爲是社畜們在做什麼奇怪的團建。
蘇雲注意到了,輕咳一聲:“咳咳,喫飯喫飯,等會兒我們自由活動,地方是你們選定,玩得盡興些。”
說是這麼說,但這邊太小了,除了一直下雪、梅花很好看,沒有任何有意思的地方,才半天,就逛完了所有可以去的地方。
大學生們活動多,開始找了個小廳玩劇本殺,男員工們回房間修煉了,一時間,旅館大堂裏只剩下蘇雲、豔鬼和鬼新娘,她們三個的修煉方式與衆不同,比起在房間裏靜心,更適合給自己找樂子。
豔鬼去自助售賣機買了兩包花生瓜子,蹭過來跟蘇雲抱怨:“館長,這裏好無聊啊,跟在家好像沒什麼區別。”
是的,這個旅館只是佔地稍微大一點,其實館裏只有小姑娘一個在工作,就算那羣大學生挺熱鬧,看起來依舊冷冷清清。
蘇雲捧着剛讓小姑娘做的奶茶,起身說:“那我們去問問那個小姑娘,看看她有什麼建議。”
小姑孃的櫃檯其實是個小房間,打開窗口是櫃檯,不打開就是她自己住的地方,很老式的一種佈局風格。
敲了敲窗?,小姑娘起身伸出腦袋:“蘇小姐,你還想要點別的嗎?”
剛纔蘇雲就過來買了奶茶,小姑娘才這麼問。
“不是,這裏太無聊了,好像沒有我們可以玩的設施,所以想來問問你,或者,你願意跟我們一塊聊天嗎?”蘇雲笑着詢問。
小姑娘不介意,便打開了房間門:“可以呀,我們這邊是比較無聊啦,你們進來,一塊喫烤地瓜。”
房門一打開,飄出了令人食指大動的烤紅薯香味,豔鬼和鬼新娘眼睛一亮,充滿了對烤地瓜的渴望。
屋內有一個電子烤爐,上面放着小奶鍋和其他東西,烤出的各種食物香味混雜在一起。
小姑娘給她們找了幾個小馬紮,招呼她們隨便坐:“快坐快坐,我一個人守着其實也無聊的,還好偶爾有客人來。”
“這個旅館是你的嗎?”豔鬼好奇地問,看年紀,小姑娘要比蘇雲還小,守着一個這麼大的旅館,不說靠不靠譜,總覺得不太安全。
“不是,這是我姑媽的,我只是過來休息,我來之前,被校園霸凌,然後精神不好,說是抑鬱症,後來我姑媽就把我接來這裏了,不知道爲什麼,本來我很難受的,但是到了這裏,很突然就平靜下來了。”小姑娘能很平常地說起這種事。
蘇雲三人都愣住了,她們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事,她們憑藉着從殯儀館出來的強大本能,硬是控制住了沒露出憐憫的表情,越是這種時候,受害者需要的,越不是憐憫,他們需要的是公道。
可屋內還是難免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小姑娘笑起來:“你們不用這麼如臨大敵啦,我是說真的,來到這裏之後,整個人......都平靜下來。”
說着,小姑娘看向了窗外,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看久了,容易雪盲。
蘇雲注意到小姑娘放在桌上的書本,便問:“那怎麼,沒見你姑媽呀?”
小姑娘抱歉地笑笑,說:“她去進冬天最後一批貨了,等到下個月,雪會越來越大,路越來越不好走,到時候很多物資都進不來,再有客人到,就不方便了。”
所以,要趕在冬天徹底到來前,準備好過冬的物資。
後面聊起來,她們知道了小姑娘叫冬雪,因爲她就是在冬天大雪紛飛的時候出生的。
旅館的老闆,也就是冬雪的姑媽,最少還要一週才能回來,也就是說,蘇雲他們在這裏居住期間,都是冬雪招呼他們。
要說這邊有什麼好玩的,冬雪說不出來,她平靜是一回事,已經對外面的世界ptsd又是一回事,校園暴力讓她不敢再出去面對人羣,總擔心會不會有突如其來的一巴掌。
所以冬雪自從來到這裏,就沒有出去過,她一般只在旅館內活動。
不下雪的時候,遊客是可以上山的,山上還有一片梅林,很漂亮,眼下正是梅花開得好的時節,但是一到下雪,去山頂的路會被封鎖,避免遊客出事。
冬天白日短,好像沒有跟冬雪聊多久,天就黑了,她們四個喫東西剩下的垃圾還塞滿了四個垃圾袋,而似乎喫太多了,導致晚飯喫不下。
大學生們的劇本殺還沒結束,但冬雪要去給他們送點喫的,是他們點的晚飯。
旅館的食物其實沒有剩下很多了,冬雪姑媽還沒回來,現在食物可能僅夠他們喫,再多來兩個客人,就沒有糧食了。
蘇雲晚飯隨便要了份面,不讓冬雪爲難,豔鬼和鬼新娘則是要了地瓜?南瓜派,上面撒着魚子,可以當點心喫,也可以當正餐喫。
喫過飯,蘇雲看到冬雪在笑眯眯地圍觀大學生們對線索拼劇情,看起來就是個溫柔可愛的學生,完全沒有抑鬱症的狀態。
“你們說,遭受過校園暴力的抑鬱症患者,真的會因爲環境變化,變得開心嗎?”蘇雲有些疑惑地問。
“會啊,轉雙相了。”鬼新娘一秒搶答。
豔鬼立馬給了鬼新娘一個爆慄:“你能不能想點好啊?我看這環境好,也說不定啊,離開傷害源頭,家裏人對她好,堅持喫藥,不說治癒,人輕鬆起來肯定是沒問題的。”
蘇雲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也是,聽她說的,她姑媽對她很好,因爲傷害造成的病症,就會被愛治癒。”
天黑後,旅館更沒有什麼好玩的了,只有溫泉水流動,蘇雲喫過飯就回了房間,這個天氣連她都萎靡下來,只想躺在被窩裏看雪。
本來以爲到了大雪封山的地方,會想去泡溫泉、做活動,但真到了這種寒冷的地方,加上週圍沒什麼人,反而過分平靜,靜到連打開軟件都不會跳轉某購物軟件。
蘇雲不想提前睡覺,就拿着烤地瓜坐在落地窗外一邊看梅花一邊啃,果然烤紅薯跟冬天最配了。
正安靜喫着,忽然聽見了外面的喧鬧聲,蘇雲奇怪地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三十分,怎麼突然還能鬧起來,難道大學生們終於找到兇手是誰了?
就在蘇雲胡亂想的時候,聽見了敲門聲,她起身拉開門一看,是滿臉焦急的冬雪。
“蘇小姐,他們打起來了!”冬雪指着學生們的方向說。
“打起來了?因爲什麼?”蘇雲反手關上門,趕緊跟着冬雪過去,怕她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處理不了一大羣血氣方剛的大學生。
冬雪焦急地回答:“因爲他們好像分錯了劇本,最後盤出來了兩個兇手,然後互相責怪起來。”
等蘇雲到的時候,剛好看到一個男生高舉了椅子,正衝着另外一個男生的頭,這一椅子拍下去,不死也得腦震盪。
蘇雲直接衝過去,點了男生手肘的麻筋,讓他被迫放下椅子。
還有其他鬧成一團的人,蘇雲直接怒喝:“別打了!再打扣學分!”
大學生們條件反射地頓住,同時往蘇雲的方向看,似乎在判斷,蘇雲說的話是真是假,假的他們就繼續打了。
冬雪被蘇雲帥到了,居然一句話就真的讓他們都停了下來!
蘇雲冷笑着搶走身旁男生手中的椅子:“不就是一個遊戲?有什麼好的?你們今天要是真出了事,自己倒黴就算了,難道要給人家小姑娘添麻煩嗎?你們也不想想,她才幾歲?她知道怎麼跟警察叔叔說清楚你們的事嗎?”
大學生們雖然打架鬥毆,但還是莫名有禮貌的,各自推推搡搡地分開了,此時蘇雲跟冬雪纔看到他們臉上多少掛了點彩,女生還好,就是髮型跟衣服亂了,男生們可能打得更兇一點,出現了不同程度的青紫跟出血。
冬雪有點害怕地小跑到蘇雲身邊,問:“蘇小姐,我要怎麼辦呀?”
“有急救箱嗎?先給他們拿來,讓他們自己處理傷口。”蘇雲交代完冬雪,開始跟大學生們講道理,不過就是一個遊戲,這麼靜謐美好的地方,幹嘛要吵架打架?
其中一個男生不服,說:“是他們污衊我!我沒有分錯劇本!兇手就只有一個!”
可另外一個男生說就怪他,如果不是分錯了劇本,那爲什麼最後他們的劇本好像對不上?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蘇雲隨手翻了下劇本,直接拍板:“吵什麼?有什麼好吵的?都是成年人了,這樣,覺得他有錯的和覺得他沒錯的各自分開,你們不要在一起玩就好了,多大點事?玩不到一起就不要玩,這是什麼很難做出的決定嗎?”
聽到蘇雲提出的解決方案,大學生們都愣了一下,他們長大了,思維卻並沒有轉變,還是像小孩子一樣,覺得誰跟誰好,誰跟誰玩,是一個很重要的問題,但對於成年人來說,好與不好,其實都不重要,君子之交淡如水,場面上過得去就行了。
大學生們果然一氣之下互相分開了,還幼稚地不見面了,一方去泡溫泉,一方去了房間,估計都在互相蛐蛐對方。
冬雪第一次碰上這樣的情況,驚魂未定,把醫藥箱送到就躲回房間了。
蘇雲無奈地嘆息,也回了房間,感覺自己好像從員工們的家長,變成了整個旅館的家長。
第二天早上,蘇雲起來的時候,在食堂裏,看到那羣大學生又嘻嘻哈哈地湊在一起玩了,冬雪給他們這桌送飯的時候,注意到蘇雲的眼神,說:“他們早上就和好了,果然好朋友生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是啊,沒有交流就和好了,看來大學生也修仙,會神交,或者說......他們被偷走了名爲生氣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