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她死了
“甯兒見過表哥。”挑挑眉,淡笑着開口。卻發現梁樂桓似乎壓根沒聽到似得,甚至都沒多看她一眼,只虎着臉看周氏。
錦甯皺了眉頭望向周氏,卻見她亦是一臉詫異的模樣,甚至都有些驚慌失措了,匆匆忙忙的起身迎道:“爺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可是有什麼急事?妾身不知道……爺用過午膳了沒?要不給爺添雙筷子吧……來人……”
“不用了,”梁樂桓抬手攔了,淡淡道:“我在外邊喫過了纔回來的。今天兵部沒什麼事情,所以就想着早些回來,沒想到你請了表妹來……你們倆個好好用膳吧,我先去歇一歇。”
這是怎麼了?錦甯有些想不通。之前看梁樂桓與周氏之間雖不說多麼蜜裏調油,但也算和睦。可看今兒這架勢,周氏客氣的跟對外人似地,甚至還有一絲懼怕?而梁樂桓,也彷彿格外的冷硬淡漠,臉上分明就是不悅的樣子。
“是……妾身恭送爺。”周氏聽了,彷彿鬆了口氣般連忙道,臉上浮起一絲笑。
“嗯……下次請客,先知會我一聲。”
梁樂桓擰着眉頭轉身就走了,周氏望着錦甯笑的有些尷尬:“怎麼不喫了,可是菜不合胃口?”
錦甯搖搖頭,疑惑的望着她:“沒有,都很好喫。”只是剛纔那種情況,她怎麼還能若無其事的下筷子?更別提梁樂桓都看到她了,聽見她請安了,竟然連一句回應的都沒有?就是陌生人也該打聲招呼,何況她算不上陌生人吧?“姐姐請我來做客的事情……郡王爺不知道麼?”
周氏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好一會才平復下來,只勉強道:“我看爺這些日子也忙,想着只是我們姐妹兩個小聚,就沒跟他說。誰知道……”他會突然提前回來。
這是郡王府的家事,她倒不好太過介入了。錦甯點了點頭,兩人復又動起了筷子。桌上的菜色也都清淡,估計是周氏懷孕後見不得葷腥才置辦了這麼一桌。原本倒是合她口味的,可惜梁樂桓與周氏這貌合神離疑似吵架的樣子,讓她着實有些喫不下了。
不是她愛替別人擔心,只是她實在不是那種,到了人家家裏做客,明知道主人有煩擾,還能開開心心大喫大喝的人。
用過飯,周氏請錦甯道她房裏去坐坐。
或許是因爲梁樂桓的關係,周氏喫過飯後話明顯更少了,臉上的愁容也更深。看她的樣子,像是強打起精神來與她說話一般,倒讓錦甯有些不舒服。明明是受了邀請前來做客,可如今這模樣,彷彿她是個不速之客不請自來一般。雖然知道周氏沒那個意思,她卻還是忍不住有些氣悶。
“郡主,請用茶。”周氏的大丫鬟端了茶來,倒是她喜歡的花茶,顏色金黃的茶水清透漂亮的緊,錦甯給了她一個笑臉。
“映紅,你們都下去吧。”周氏胡亂與錦甯聊了些家常,忽然對在一旁伺候的丫鬟們道。
映紅知道郡王妃有話要與這位郡主說,便爽利的應了聲是,帶頭走了。
錦甯心道:來了側過臉對魏紫姚黃點了點頭,她們便也跟着周氏的丫鬟一同避開了。
“周姐姐有話要跟我說麼?”錦甯本以爲是梁樂桓又要拿周氏作伐子,但看這架勢,分明不是了。梁樂桓與周氏臉上的驚愕之色分明不似僞裝,更何況,今兒周氏的態度着實有些奇怪。
周氏一臉猶豫的看了她好半晌,才慢悠悠的嘆了口氣。開場頭一句話,便差些驚沒了錦甯半條魂魄:“這話原本我也不該來問你,可姐姐着實無能爲力了……錦甯,你可曾聽過‘如熙’這個名字?”
錦甯三魂七魄差些沒了一多半,臉色都經不住蒼白了起來,還好她天生就是如此,倒也沒輕易讓周氏看出不妥來。只是周氏見她小半會不說話,竟是自顧自的苦笑了起來:“原來連你也知道……看來我也真是傻,還以爲我們爺是個無情的。”
“周……姐姐何出此言?”錦甯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只是喑啞晦暗的叫她自己也嚇了一跳。不可否認,剛纔聽見周氏提起她從前的名字,心中除了驚惶,更多的是憤怒。她不可置信梁樂桓連前世的事情都敢拿出來說
“你也別瞞我了……”周氏委屈的都帶起了哭腔:“該知道的,我大約都知曉了。”
錦甯忽然一個激靈,這話,聽着怎麼那麼詭異呢?只是,若她真的知道了那種事,看她的目光合該是恐懼的纔是,就算再不濟,也該是怨恨討厭,怎麼……反倒如同哭訴一般?
她看起來很像聖母麼?
“姐姐這話說的,讓我越發糊塗了。”錦甯心裏也是七上八下,卻不敢露出半分來,只迷惑額望着她,一臉詫異:“可是郡王爺做了什麼對不起姐姐的事情來?”
周氏見她如此,心底也是一怔。方纔見她遲疑,還以爲是猜中了。可現在又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她看出了自己的意圖?怎麼可能呢,她應該沒有露出破綻纔是啊
喉頭忽然一陣反胃御吐,想找丫環拿個痰盂來,卻纔發現手邊壓根沒有一個人。想起丫鬟們都被自己叫到外邊去了,不禁爲難起來。
倒是錦甯看的分明,連忙替她輕撫後背,一邊暗地裏揉捏背上的幾個穴位好讓她舒服些,一邊口中勸道:“姐姐如今懷了身孕,還是要保持心平氣和的好,莫要大喜大悲的,不僅傷身子,對肚子裏的孩子也不好。”
周氏頓覺舒坦了許多,擺手示意她不用再按了,聽了錦甯的話,卻又長長的嘆了口氣:“這孩子,也不知道生不生的下來。”
“姐姐何出此言?”錦甯打量着周氏的氣色:“我瞧姐姐身子康健,似乎並無不妥之處啊若是姐姐不嫌棄,不妨讓我把一把脈如何?”
“你懂醫理?”周氏詫異道,卻又馬上搖頭拒絕了:“不必了,上次太醫來瞧過,我好的很,連安胎藥都不用喫……只不過,我們爺他不想要這個孩子”
錦甯震驚了,梁樂桓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想要?這是爲什麼難道說,周氏的愁容,是因爲梁樂桓想打掉這個孩子?真是好狠的心啊
“這……怎能如此?”
周氏苦笑道:“如若不然,我這都快三個月了,爲何都無人知曉?連太醫那裏,都被他按了下來,說什麼等胎氣穩固了再說……回頭又要我拿了他”
眼見她的情緒又激動起來,錦甯連忙安撫:“姐姐莫要動氣,只怕這其中有什麼緣故?”
“你不知道……”周氏迷離的望着屋頂,彷彿那裏有什麼人影一般,看的專注:“前兩個月有一回他喝醉了,宿在我房裏,那****,我整整一晚都難以安眠他連醉了,睡着了,都還在喊着那個女人的名字”
“如熙”……那樣深情,那樣真切,彷彿揉進了他的骨髓裏,鐫刻在他的心上。
難怪……他從來不宿在任何一個姬妾的屋裏,每一次房事過後,都要到別處去安置。
難怪,他從來不對任何一個女子有一分的偏頗,只怕是她,在他眼裏都和旁人一般無二
每次他來自己房中之後,第二日總會吩咐做一道甜湯給她……若不是她偷偷倒了那甜湯,只怕到今日她都不會有孩子這一切,只怕都是爲了那個叫做“如熙”的女人
更讓她失望的是,他明知道她有了他的子嗣,竟然一絲高興都沒有,冷着臉叫她打胎
她如何能不怨,如何能不恨
她如何還能指望着這個男人做自己後半生的依靠
寧可與他翻臉,她也不願意聽他的甜言蜜語去打了這個孩子。如果不知道有這麼一個女人的存在,她或許還可以存有一絲僥倖……而如今,卻是半點都沒有了。
這孩子是她的親生骨肉啊
藍錦甯無言了。
她真的不知道,梁樂桓會做到這一步。可是,他這樣做,是爲了什麼?難道他還以爲,他們之間還有可能?
這……簡直不可理喻。
周氏擦了擦滑落臉龐的淚水,目光裏含着一絲懇求:“錦甯,我知道你肯定知道些什麼,能不能告訴我?那個賤……‘如熙’,是個什麼樣的女子?如果可以,能不能讓我見她一面。其實只要爺開口,就算納她進門做側妃也不是不可以,我……不是那不能容人的……”
錦甯驀然。
原來周氏是想從她口中知道“如熙”的消息。
至於到底是真心要迎“她”進門,還是想找出人來除掉她……心中暗暗冷笑,若周氏真心想要納一個梁樂桓放在心尖上的人進門,大可對他直言……
而梁樂桓一定會翻臉,那麼他們夫妻二人如今,也不會是這樣一副“相敬如冰”的樣子。
可想而知,周氏並沒有向梁樂桓提過,只是憑着自己的猜想做出了這麼一個推測。而後,她定然也去查過“如熙”的下落,當然,是沒有任何結果的。
於是……就想從梁樂桓能接觸到得人下手了麼?
她今天的表現,應該讓周氏很滿意吧?那一瞬間的無措,顯然是代表她“知情”的證據。
錦甯抬起了那杯,已經放涼的花茶。
清冷的音色散播在空中,有些空靈飄渺,明明在耳邊,卻又彷彿遙遙的飛散。
“姐姐,我只怕幫不了你。”
“她已經死了。”
(哎……爲什麼每次想把六皇子些的可惡一些的時候,總不大忍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