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道謝
人說當家作主,那是一點不差的,當了家才能做主,不當家什麼事兒也沒份。不管是靖王府,還是固國公府,都是一樣兒的。當年錦甯雖說也曾插手內宅事務,但樣樣都要王氏把關的。也就是她處理的還不錯,王氏沒什麼可挑的地方,才叫人覺得,府裏大小姐說了算話的。
嫁入靖王府後,藍錦甯是沒想過要當家的。就是靖王妃、韓側妃透出了那麼些意思,也被她給春風雨雪一點兒不帶着痕跡的潤物了。人家不想要,你硬塞過去叫什麼事兒?靖王妃和韓側妃都是明白人,不用多問就知道她的意思了,她不想當家。
一開始的時候,誰都沒想過這是爲什麼?也許是世子妃覺得自己年輕,還需要歷練?可這不接手,又該如何歷練?不過後來這一點被過濾了,因爲世子妃只動過幾天的手,但就是那幾天,叫人看明白了,人不是不會,只是不想。
既然都會了,要麼總攬,要麼一點不管,藍錦甯選的是後者。
靖王妃也是這麼想的,於是覺得她是不是有點心太大了。那時候靖王妃可不像如今這樣看她順眼,多半還是帶着點挑刺的心情的,所以心想,既然心大了,乾脆就什麼都不讓管了。
人韓側妃做的好好的,憑什麼非得硬塞給你?就因爲你是我媳婦?
但日子久了,錦甯也沒提出半點插手的意思,一點不着急。靖王妃終於懂了,媳婦打心眼兒裏就沒算計過這個宅子。當家什麼的,都是別人的事兒,與她無關。
爲什麼?
因爲阿常不想當世子,因爲她和阿常遲早都要遠走的。
靖王妃的屋裏陳設簡單,香爐裏點着厚重的貢品檀香,白色的煙氣裊裊上升,滿屋子便都是檀香的香氣。她側靠在美人榻上,身子下面墊着塞了鵝毛的軟和墊子,手裏玩着一黑一白兩個圍棋的棋子,怔怔的出神。兩個媳婦子靜靜站在身側,不時拿眼神彼此交流一下。
丫鬟輕輕釦了扣門,陳氏閉了閉眼,其中一個略顯壯碩些的媳婦子便走上前去開了門。她丈夫姓黃,是負責給王爺管馬廄的管事,平時挺受器重的,就是身上總是帶着一股子馬尿味兒。人家打趣她,都喊她馬嫂子,不知道的還以爲她嫁了姓馬的人吶
另一個站原地不動的,夫家姓季,不過她男人已經去了,本是府裏的家丁。那些年跟着王爺征戰沙場喪身了,王爺感念着,提拔了他們一家人在內院當差。她兒子在外邊鋪子裏當二管事,女兒年紀小些,也有十三了,在庶出的偲少爺身邊當一等大丫鬟,以後興許有機會當通房丫鬟。本來貴人主子們是不會用她這樣的孀居之人在身邊伺候的,可靖王妃說她不在意,便留下了她,因此一向對自家主子很忠心。
因爲不好喊她季****,便取了她孃家的姓,喚她胡大娘。
“娘娘,琉璃過來說,皇長孫大妃娘娘已經迴轉了,世子妃殿下沒留她用飯。”馬嫂子聽了丫鬟傳話,點了點頭,迴轉頭來向陳氏稟報。屋裏都是娘孃的貼心人,沒避諱的需要。
陳氏點了點頭:“應當的,我那媳婦比旁人都曉事。這回是錦曦那丫頭莽撞了,讓她姐姐訓訓她,倒也好過她回固國公府訴苦。”
胡大娘溫婉的笑了笑:“娘娘對自家媳婦的妹妹都這樣好,可見是個疼媳婦的。”
陳氏呵呵一笑,說道:“你家的小子早就娶親了,聽說你媳婦也是個孝順的,眼紅什麼?”
“奴婢不是眼紅,只是奴婢那媳婦孝順歸孝順……”胡大娘有些悵然。
“怎麼啦?”胡氏那媳****不錯,當初選的時候,也是問過她的,當初分明滿意的很,這突然是怎麼了?詫異的問道。
“也沒什麼。”胡大娘笑了笑,卻閉口不言了。馬嫂子也不接話,也不幫着問,但悄悄投過去的眼神,卻是怨怪的。
陳氏心裏奇怪,但也曉得多半問不出來什麼,便不問了。她不是喜愛追根究底的人,再說了,真想知道,她有的是法子,自然不必死纏爛打的,有**份。
陳氏便不再去管他們,換了個姿勢臥好,闔上眼皮,沒一會便睡的熟了。
胡大娘見狀便拿了條毯子給靖王妃披上,這才和馬嫂子輕手輕腳的出了門外。
馬嫂子輕輕拍了她一下:“你也真是的,在娘娘跟前說這些做什麼?大不了給你兒子再娶個就是了,妾生的孫子也是孫子啊”
“小聲些,”胡大娘搖搖頭,低聲道:“我也不是嫌棄我那媳婦,她是個好的,也點頭同意納妾了。只是我那倔驢兒子不肯,能有什麼法子?再者,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哪裏有餘錢多養個人喲”
娶妾也是要聘禮的,都是窮人家的女兒,對銀子也就格外看重了些。倒不是拿不出那點銀子來,只是她兒子是個老實頭,跟她媳婦過日子過得很是和氣,多個人也添堵不是麼?到時候鬧的家犬不寧如何是好?再說了,兒子媳婦還年輕,也未必真生不出來。
“你就是着急抱孫子”馬嫂子明白了,笑起來:“寬心些,韓側妃娘娘不也是過府好些年纔有了小少爺,心急喫不了熱豆腐再說了,就是世子妃一直沒消息,咱們娘娘不也沒半點說法?別說納妾了,連個通房都沒有”
倒也是,胡大娘想想,點了點頭。主子們都如此,她一個做下人的,又何必着急這點事兒?說起來,靖王府的下人大約是受了什麼影響,少有納妾侍的。只不過她是個****,對於子嗣看的比旁人重些,這才急起來。
想想這些日子,她都沒給媳婦好臉色看,不禁有些擔心,心裏盤算着回頭給自家媳婦好好補補身子,說不定來年開春的時候,就有消息了呢?
兩人說着,慢慢也走遠了。屋裏的靖王妃卻睜開了眼睛,呆了半晌,又閉上了。
這一回,卻是真的睡着了。
隔幾天,梁和儞帶着藍錦曦又上了一趟門,門房說的是來看堂叔堂嬸,可阿常和錦甯心裏都明白,多半是梁和儞來謝錦甯了,便一道見了他們。
梁和儞果然是來謝她的,那天一回府,他還冷着臉,錦曦卻哭得滿臉都是淚花,那小模樣比奶娃娃一樣的兒子還狼狽。嘴裏說着錯了,一個勁兒的往他懷裏鑽。他當下哪裏還板得住臉,以爲她受了什麼委屈,心疼的不的了。
等問明白了怎麼回事,又哭笑不得。原來小妮子不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一時被突如其來的兩個丫鬟給鬧的糊塗了。這不就是代表了她在乎自己?
他在乎的不也就是這個?這下子解開了,心裏也舒坦了,暗怪自己這幾天冷落了****,害得她跑去靖王府訴苦——這還在去的是靖王府,要是去了固國公府,那個疼妹妹又不愛動腦子的藍錦奇早跑到大皇子府上喊打喊殺了。那可不是個有眼色的傢伙,又是小舅子,又是從小到大一起處大的,真要那樣了,他是受着呢還是還手呢?
受着只怕不甘心,還手肯定打不過。
好在,有個明理的藍錦甯在。他這位大姑子堂嫂,他一直就沒有看透過。看着文秀安寧的人,卻像一團霧似的,捉摸不透。梁和儞心想,也許爲人笨一點,單純一點,反而能明白這位吧?就像小舅子藍錦奇一樣,不管她做什麼,旁的什麼心思沒有,護着就是了。
誰叫是自己的親妹子呢?
阿常這回留了夫妻兩喫飯,錦甯還是抱怨錦曦沒把孩子抱來給她看。錦曦吐了吐舌頭,說想看自己上大皇子府看去,孩子的奶奶不肯撒手,她做人家媳婦的哪裏敢搶人?
錦甯想想也是,沒得教唆人家媳婦跟婆婆鬧不是,笑鬧了幾句,也就不再提了。
只是大皇子妃把孩子摟的這麼緊做什麼,還怕錦甯搶了她孫子不成?
那兩個通房丫鬟,到底還是沒留下。大皇子妃親自去接走了,說是配了人的,原本她不知道——這話也就是糊弄一下旁人,只是大夥兒也都明白只是那麼一說。大皇子妃可是掌着府的人,家裏丫鬟小廝的婚配還不是她說了算的?要說她不知道,誰都不會信的。
這事就這麼過去了,錦曦也沒當回事,大皇子妃也樂得裝傻。這就是有個單純媳婦的好處了,換一個,指不定就跟婆婆有心結了。可是藍錦曦不會,她本性就不愛把人往壞了想,對自己人更不會了。所以大皇子妃一點也不擔心媳婦會跟自己疏遠,事實上,兩人其實還親近了不少。
大皇子府的孩子多,以後媳婦會更多。但對旁人,大皇子妃未必會向對錦曦這麼寬容了。
對此,藍錦甯表示理解。誰不想活的輕輕鬆鬆的?沒必要跟家裏人置氣,畢竟是要相處一輩子的。至於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就是,現在沒必要思量這許多。
晚上皇長孫夫妻兩才離開,禮物都留下了,錦甯看了看,充滿了梁和儞的風格。在這事情上,錦曦多半都是聽丈夫的,她不擅長這些。
看兩人和好如初,藍錦甯很欣慰。過日子麼,互相體諒一點邊再好不過了。有了這一次,她相信錦曦會成熟一些,而相對的,梁和儞也會知道,沒有人是完美無缺的。
錦曦少根筋,可是不代表她不會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