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王阿姨就過去推她家的門:“這不是門開着呢嗎?”
老房子屋裏有人的時候基本都是不鎖,只是有個門把手就能扭開,可是裏面已經不是她家了,王阿姨還開門幹什麼?
一進門的地方是小小的廚房,狹窄,只容得下兩個人將將的錯身而過。
杜雪想要阻止王阿姨,可是看見熟悉的廚房,裏面的東西竟然都沒有變,這麼多年過去,還是老樣子。
有煤氣竈,也有液化氣管子,對面放着的案板,盡頭白色的洗手池還在那裏,安安靜靜的讓一切都顯得那麼的安寧辶。
那是家的感覺,所有的一切都那麼熟悉。
王阿姨還往裏面走,他們家以前的格局就非常不好,拐一個彎兒纔看見裏面。
“誰?”裏面有人說澌。
王阿姨回答:“是我,王阿姨。”
杜雪只覺得那人的聲音怎麼如此的耳熟,就在她腦子裏迴響,可是一時又是發懵,想不到究竟是哪一個。
王阿姨回頭:“這不是就有人嗎。”
裏面門的光亮打出來一點,杜雪看着屋裏站着的人,有些發愣。
寧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寧願是覺得自己看錯了,否則怎麼會,怎麼可能是他
他站在那裏,揹着光,有些模糊不清,可是身高是一樣的高,門廊很低,他站着有些委屈的樣子,此刻也是看出來。
“我先走了,家裏孩子功課還沒寫完。”王阿姨說一句,就往外面走。
杜雪看着面前的章東遠,覺得恍惚,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他
家裏的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一點都沒有動,些許的蒙上了灰塵,可是一切跟媽媽走之前一樣。
王阿姨走出去,門關上,杜雪聽見他說話。
“怎麼是你?”
杜雪也想問同樣的句子,怎麼是他
章東遠讓開一點,杜雪進去,屋裏的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一進門的牀,靠着左手邊的沙發,右手邊的破敗的電視櫃,還有上面那個老舊的電視機,一切的一切,彷彿就是當年。
“這是租的房子,我上次來,已經有人住了”杜雪說。
上一次她來,站在門外,半天都沒有進門,因爲知道已經不是她的家。
這一次如果不是王阿姨,她也不可能進門。
“我買了。”章東遠說。
說的輕描淡寫的樣子。
杜雪只想問爲什麼?
可是問不出口,他的世界,應該跟她無關了纔對的。
應該徹徹底底無關。
章東遠的眸子裏面彷彿沉澱着星辰,所有的星子都匯聚在裏面,可是不說話,她也不說,兩個人這樣的僵持着,沉默的尷尬。
越是沉默就越是尷尬,他坐在牀上,她坐在沙發上。
“謝謝。”她終於是說。
只有這兩個字。
因爲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一個家對於她的概念,是很重很重的,從媽媽去世之後,她的世界坍塌掉了一半,如今有一個人,用這樣的一種方式,留下她的家。
章東遠想要說什麼,杜雪卻又繼續說:“我明天的飛機。”
幾個字,將一切都拉回現實。
“幾點?”章東遠問。
“十一點的。”杜雪回答。
其實是早上九點的那一班,可她說了十一點,一口就說出來。
章東遠眼神黯了黯,沒多說下去。
又是沉默的僵持。
杜雪看一眼時間,已經很晚,站起身來要走,可是想了想,又停下,就站在那裏。
“謝謝你,東遠,真的謝謝你,謝謝你在這裏送給我的這樣一個禮物,我其實不值得你這樣,真不值得,有太多太多比我好的人,我其實根本配不上你,我到香港的這幾年,常常想,遇見你是我的福氣,真的,如果沒有你,我不知道生活會變成什麼樣子,衛家有沒有心情真的認回我,你對我真的太好,我要怎麼還給你”
杜雪斷斷續續的說,自己也並不太清楚自己究竟說着什麼,只是這樣繼續下去,有些語無倫次。
把這些年所能想到的片段都說出來。
那些個點點滴滴,還在她心裏一直忘不掉的點點滴滴。
她覺得需要說出來,可能就這樣最後一次見面,什麼話都說出來,不然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
“如果這個世界上要有一個人幸福,我也希望是你。曼笙很好,我也看過一些報紙,她很好,你跟她在一起很好很合適,不像我,我什麼都幫不了你,我一直都希望你能過的快樂。”
“杜雪”章東遠看着她,目光那樣沉重,一字一句的開口:“你別說了。”
杜雪住口,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的祝福,也不需要你謝謝我。”章東遠緩聲。
杜雪抿了抿嘴脣:“我知道了。”
“我明天要趕飛機,我先走了。”杜雪又說。
說完,轉身就走。
他不需要她說一句謝謝,可是她回應不起其他。
章東遠定定的看着杜雪轉身,看着她往門外走,看着她伸手按在門把手上面推門出去
那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痛,她離開,再也不回來。
再也再也不會回來。
如果四年前是一次分別,將他的心上狠狠的割裂開,那麼四年後的今天,是徹底的訣別。
她永遠不在乎,哪怕他是去逼,她永遠也都有她的方式離開,讓他無能爲力。
他站在這裏,看着她離開,心裏明晰,她就是那個唯一他一生就記掛的人,可是沒有任何辦法阻止她的腳步。
杜雪推門往外面走,外面是廚房,燈沒有開,只有透過玻璃窗透露過來的一點點外面城市白色的光亮,穿過熟悉的廚房,才走到門口,就覺得身後的影子一重。
那是一種感覺,帶着溫熱和熟悉。
隨即手臂被握住,她覺得有些痛,身子已經翻轉過來,他的吻用力的貼過來,用的力氣之大,讓人覺得發痛。
呼吸是灼熱的彷彿像是火焰,脣抵着脣,那樣滾燙。
她的後腦被他的手控住,貼向他。
纏綿的熱吻,他不顧一切的吻過來,脣舌在她的口中來回的糾纏,就好像要接到她的靈魂。去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