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良娣能被封爲德妃,主要是因爲她生了一個女兒。照蘇錦說來,應該是崔家打的如意算盤太響了,太子煩不勝煩,擔心崔家繼續塞崔家女入東宮,乾脆讓崔良娣有孕,反正如果她生的是小公主,自然最好,但是如果她生的是小皇子,在後宮中,一個小皇子夭折的可能性還是很高的。
到了六月,皇帝又頒發旨意,將皇後呂氏所出的大皇子封爲太子,皇後掌鳳印,貴妃協理後宮,由於先帝新喪,三年內不選秀,後宮中的妃嬪都是東宮的舊人。
由於先帝遇刺後,許承周保護皇上有功,被加封爲太子太傅。本來新皇還想加封更多的,甚至想將許承周留在身邊做近臣,但是許承周婉拒了,所以新皇才加封了他一個虛職,許承周實際的工作還是不變的。
其實許承周當時追查的線索果然指向東宮,只是到了東宮線索就嘎然而斷了,也不知道幕後人是誰,如此厲害,寧願壯士斷臂也要製造出這樣的狀況。可惜功虧一簣,但是由於當時皇帝一直昏迷不醒,也就沒有機會看到別人精心安排的線索。
其實在那段時間中,太子讓許承周負責皇城的守衛,整個皇城和皇朝都已經盡在太子手中。再過了三天後,皇帝也沒有能再清醒過來,再熬了三天就去了。
先帝去世後,新皇並沒有下令繼續追查線索,只是將那舞姬那條線的人全部殺了。
新皇的生母,原皇貴妃崔氏,自從被封爲太後,便搬到慈寧宮。太後自從先帝去後,就纏綿病榻。知道現在纔有點起色。此刻她正半躺在牀上,身邊只有新皇一人。新皇屏退了身邊服侍的人,獨自留在殿中與太後說話。
太後臉色有點黃,整個如同老了十歲一般,“我原以爲你父皇去了,我會活得更加輕鬆,但是沒有想到他去了。我就夜夜夢見他,其實回頭想想他對我們一直還是挺好的。”
新皇親自捧了藥來喂太後,“母後要保重身體,父皇去了,還有兒子、您的兒媳婦、孫子孫女,如果您覺得悶了,可以讓菁華帶着孩子們也進宮來陪陪你。”
太後悶悶地說。“這皇宮困了我一輩子,我可不願意再困上我女兒,外孫,你要做皇帝也就罷了。你說,當時先帝知道不知道……”
新皇果斷地截斷了她的話,“母後,以前的事情就不要再想了。那害了父皇的人隱蔽甚深,兒臣至今都審查不出來。如果當時先帝醒來,那麼現在死的就是我們母子還有菁華他們了。如今我初初登基,天下還需要時間來穩定。母後還是儘快養好身體吧。再說了以後母後再也不用擔心會有別人在父皇面前中傷兒臣了。”
太後緩緩點了點頭。不再說話,只是懶懶地擺了擺手。表示不想再喝藥。新皇便將藥碗放下,“母後好好養着身子,明日起,我讓德妃來服侍您。”
太後皺了皺眉頭,“她來我這裏也是心不在焉的,她來了我還不自在呢,不用她來了。”
皇帝也只是想讓自己的女人來給太後侍疾。皇後和貴妃都忙,本來想着德妃與太後都是崔家的人,也能親近點。但是太後不喜歡德妃陪着,皇帝只好作罷,只能讓皇後和貴妃輪流抽時間去陪着太後,再派人去召菁華公主入宮陪太後。
新皇登基的時候,也有流言說是他害死先帝,但是新皇本來就是御封的太子,先帝死後,他登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而且朝中大臣基本都是支持新皇的。所以朝政十分穩定地過度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雷厲風行, 對世襲的勳貴人家頻頻打壓,卻提拔了不少新人。到了這一年的下半年,整個皇朝的勢力都已經被新皇梳理清晰,各地的主要軍權人物都在這一年的年底回京述職,等待新皇重新安排人事。
在深受新皇信賴的人中,就有蘇錦熟悉的東南的寧海侯,蕭總兵,山西的門家,陝西的方家等等。而京城的幾家蘇錦熟悉的公侯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壓,比如說楚侯家,就被新皇抓住寬哥兒那件事來說楚侯家藐視皇家,將爵位降爲伯府;秦國公府也受到新皇的多次訓斥,說是縱容家人在外行兇。
其實蘇錦早就覺得像楚侯、秦國公這些大戶人家,不要說內院較亂,外院也是十分亂。由於許承周得到新皇青睞,一時間許府突然多了很多親戚走動,特別是秦國公府和楚伯府的人。許承周趁機勸說楚侯爺和秦國公低調做人做事,約束家人。蘇錦則勸太夫人們出手清清內院。其實皇家對於這些從開國以來就一直襲爵的人家一向都是有戒心的,不過只要自己足夠清白,自然不怕被別人抓住把柄。
寬哥兒最終還是與安樂公主和離了,安樂公主沒有再嫁,帶着兩個自小養在身邊的孩子日日在公主府深居簡出。
寬哥兒雖然是楚伯府三房的嫡子,但是由於各種事情,他只能分家出來單過了,之前那個外室許蘭恩,終於入了他家,雖然做不了正室,但是寬哥兒也沒有再娶妻,所以也等於過着正妻的生活。只是身份始終尷尬,京城並無什麼人家的女眷與她有正經來往。
蘇錦的三舅媽勸過寬哥兒幾次正正經經娶一個正妻,但是寬哥兒一直不聽,最後還是蘇夫人出面勸他,將各種利弊擺出來跟他細說,如果他不娶正妻,如今日子還是可以過下去的,但是等他孩子大了,要娶妻嫁人的時候怎麼辦呢?婚姻是通兩姓之好,正經的人家怎麼會跟他聯姻呢?如果有了正妻在主持這些事情,對於孩子們來說還是必須的。
可能是考慮到孩子的前途,雖然許蘭恩鬧了幾次,但是寬哥兒最終還是同意再娶,但是京城的正經人家都認爲寬哥兒一來有惹禍的潛質,二來他家中有個寵妾。庶長子庶二子庶長女都已經有了,叫新嫁的妻子,如何在他家後院立足呢?
最後找來找去,還是一家家境落魄的秀才才肯將女兒嫁給寬哥兒。寬哥兒再婚後,蘇錦見過一次他的新婚妻子,長相清秀,目光倔強。只怕是個心中有主意的人。蘇錦微微放心了,畢竟是親戚一場,也是希望對方婚姻能夠幸福的,這次寬哥兒娶的妻子應該是能夠管得住他的。這對於做事不大靠譜的寬哥兒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果然,後來蘇錦聽說,三舅舅和三舅媽對這位兒媳婦十分滿意。甚至將寬哥兒名下的產業都交給這個新媳婦打理,並且言明,如果寬哥兒的新媳婦生了孩子,這些產業以後都交給她的孩子們,如果新媳婦她沒有孩子,日後這些產業是要重新交回給三舅舅的其他的孩子手中的。
蘇錦聽了這個消息,忍不住笑了好一陣子,這三舅舅出招真是損,這下子,三舅媽、寬哥兒都得努力讓新表嫂生下孩子了。而且最好是兒子。不然這些產業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看得見摸不着了。
到了新皇登基的第二天,蘇玉終於再次懷孕了。這次她生了個龍鳳胎,二子二女在賀家也是十分少見的,因此她在婆婆眼中地位也升了。再加上蘇錦的勸說下,蘇玉主動留了丈夫在京城,平時賀姐夫除了幫着家族打理生意外,主要還是發展自己家中的生意,他現在很少往外地跑了。因此蘇夫人也終於對兩個女兒徹底放心。
五年後。許承周對於經常在京郊大營與京城跑的生活終於厭倦了,便向皇帝提了申請,調了職位,先是改爲負責皇城御林軍的統領工作,後來乾脆被皇帝定期放到外面做巡撫。
之後蘇錦便跟着許承周往各地跑,這期間,浩哥兒定了門家三房的嫡出小姐,蘇錦便與自己欣賞的明二小姐做了親家。朵姐兒定了方家三房的嫡出長子,他父親就是當年的方三少爺。最小的斌哥兒則定了金陵霍家的嫡出女兒,她是秦霞光的女兒,蘇錦很喜歡這個兒媳婦,因爲她很像霞光,從小又是喜歡跟在她外祖父外祖母身邊,所以性子活潑,與比較安靜的斌哥兒恰好是良配。
浩哥兒最終選擇了往武官那個方向發展,也算是子繼父業,在他考中武舉人的時候,秦先生的兒子秦數考中了狀元,秦先生帶着秦夫人終於回到京城。浩哥兒後來去了陝西。方三少爺這些年來一直定居在京城,所以朵姐兒出嫁後,還是住在京城,回孃家還是十分方便的。斌哥兒考中進士後,先是外放到金陵做官,離自己嶽父家十分近,後來才調回京城。
三個孩子都嫁娶後,許承周便申請了致仕,帶着蘇錦開始遊歷各地。菁華公主那兩口子也跟着一起。左將軍這些年一直都在西北,左夫人力邀他們去甘肅玩,因此這四個人率先是從京城外往西北走。
他們先是去了陝西探望了浩哥兒,接着去榆林看了蘇錦的大哥,再去蘭州左家玩了十多日。四人一路繼續往西域那邊走。蘇錦見到了多年未見的翹嫆阿姨,她的第二個孩子楚星河已經成年,長得十分英俊,娶的妻子是西域本地人。
蘇錦將翹嫆一家人都畫下來,打算帶回京城給自己孃親看看。楚星河還讓蘇錦幫忙捎帶禮物給他大哥令狐二公子。
令狐二公子如今在雲貴那帶當官,楚星河有時候會去雲貴那邊探望自己的大哥。可能是因爲在西域長大的緣故,楚星河的性格十分像外國人,他平時雖然就是一個生意人,但是在父母教養下,文武雙全,是一個十分優秀的人。
許承周暗自可惜,這樣的人才應該入朝當官。楚星河哈哈大笑,“這種話,你可不要跟我孃親說,她可一點都不希望我入朝當官。”
楚翹嫆這麼多年來,臉上的歲月痕跡還是很少,依然美豔如花。蘇錦終於見到了她的夫君,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樣子,與令狐二老爺的軍人氣質恰好相反,看着妻子的眼神十分溫柔。蘇錦突然明白了,爲何翹嫆阿姨最終同意了嫁給他。孤苦大半輩子後,能有這樣一個溫柔的依靠。不失爲一種幸福。
楚星河知道許承周他們想繼續往西走的時候,十分興致勃勃,自願親自帶着他們。蘇錦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會不會耽誤您的正事呢?”
楚星河笑得爽朗,“我本來就是一個生意人,這次剛好可以帶些貨去大食,再從大食進些中土沒有的東西。拿到中土去賣,兩頭都能做成生意,也算不上是白走一趟。
最後,蘇錦他們跟着楚星河一路西行,經過天竺,最遠去到大食,再一路沿着舊路回到西域。蘇錦他們這時候已經離家快三年。因爲擔心家中親人憂心,便回到京城。
在這些年中,蘇老太爺和蘇老夫人已經相繼去世,蘇老爺和蘇夫人也年紀大了。想到自己父母蒼老的樣子,蘇錦心中後悔遠行,決定日後出門不能再一下子出門這麼久。蘇錦將楚翹嫆一家的畫像送給蘇夫人的時候,蘇夫人驚喜交加,“我還是做姑孃的時候,就跟翹嫆特別好,我們兩個都是姓楚的。那個時候還開玩笑說。我們倆就是親姐妹一般。沒有想到她如今還是這麼年輕貌美,我都成了老太太了。”
蘇錦便將從西域帶回來的禮物一一拿出來給蘇夫人看。“你看這些紗麗都是翹嫆阿姨親自挑選給你的,雖然京城還不流行這個,但是我覺得挺好的,你在家可以帶着玩。”
蘇夫人摸着色彩鮮豔的紗麗說,“真好看,你有沒有帶多點回來,放到你那繡莊賣呢?”
蘇錦的繡莊如今已經天下聞名。不過出名的原因更多的是因爲秋水繡校,由於她網羅了很多人才,很多人家都以自家有女兒去過秋水繡校爲榮。
蘇錦已經將繡校交給朵姐兒來打理,繡莊則想着等浩哥兒一家回京城後,再交給大兒媳婦來打理。
浩哥兒在陝西,成長十分快,多次受到上司嘉許,皇上已經決定將他召回京城,一來襲了許承周之前的職位,二來許家與皇家一向親近,這樣的人纔不重用,也是浪費了。
就連斌哥兒也會在近兩年來調回京城。蘇錦當然希望兒子們能都在京城,這樣就算蘇錦和許承周出門玩了一段時間後,回到家中也能立刻見到自己兒子孫子們。
菁華公主兩夫妻回到京城後就被太後留在京中,於是蘇錦與許承周在京城休整了半年後,兩個繼續遊歷,先是去了遼東。在遼東蘇錦見到了令狐二夫人,一番相處下來,蘇錦不禁暗自驚歎令狐二老爺果然好命呀。前任未婚妻楚翹嫆才貌出衆,已經是非一般的女子,結果令狐夫人也不差,怪不得這麼多年來將令狐二老爺喫得死死的,除了初戀情人之外,沒有再有其他情敵出現。
令狐二夫人是遼東人,令狐二老爺當初在遼東立足也少不了妻族的幫忙。令狐二夫人生得氣質高華,言談有趣,是個值得深交的人。見過令狐二夫人後,蘇錦才確信,令狐二公子的確是在她多年呵護下長大,蘇錦興致勃勃地畫下令狐二夫人的畫像,打算帶回家中給蘇夫人看看。
往東南走的時候,蘇錦與許承周特意去了寧海侯家中做客。當年的輝哥兒、靈姐兒都已經長大成人。輝哥兒已經分出去單過,寧氏也跟着他一起生活。靈姐兒也嫁給了當地一戶人家做嫡長媳婦,雖然對方門第不高,但是靈姐兒明顯被寧氏和寧海侯夫人教育得很好,再加上本身有着自己父母的智慧與勇氣,在夫家過得十分如魚似水。
去到雲貴一帶的時候,蘇錦和許承周又去見了令狐二公子,將他生母養母的禮物帶給他。令狐二公子明顯已經走出了當年驚聞自己身世的陰影,依然是那麼豐神俊秀,細看與楚星河還真是蠻像的。
兩人在東海看日出,在草原看日落,在南海坐船去海南島,在遼東看長白山,有時候是夫妻兩人,有時候是與菁華公主夫妻倆一起。
蘇錦與許承週一直到六十歲多歲,還經常到外面去玩,菁華公主那一對現在大部分時間都呆在西山別院中,他們在西山那邊另外起了一處別院,景色不輸於秋水山莊,而且他們經常舉辦各種宴請或者相親活動,所以京城現在最火爆的山莊別院不再是映月山莊,也不再是秋水山莊,而是他們的江畔山莊。秋水山莊的豔名已經被秋水繡莊、秋水繡校的名字掩蓋了,關於秋水山莊的歷史也徹底被翻出了新的一頁,這些都是蘇錦當初想要的結果。
浩哥兒他們各自生了子女,子女再繁衍生息,雖然不少子孫入了官場,但是也有部分是遊走民間,這是因爲蘇錦和許承周經常帶着孫子孫女,還有曾孫一起出去,這些經歷都對他們的人生選擇有了重要的影響。而每次與家人一起看日出出落的時候,蘇錦都會回想自己重生的一生,這一生,愛情有了,親情有了,友情也有了,如同眼前的美景一樣,此生無憾!(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