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攸寧剛回到公寓,安琪就跑到她跟前,興奮地同她報告:“媽咪,今天見到好人叔叔了。”
“嗯?什麼好人叔叔?”攸寧不明所以。
趙媽媽聞言,走過來笑着解釋:“哦,今天帶安琪小姐出門,半路遇到一位先生,安琪小姐說是上回在頤和園救了她的那位好人叔叔。”
攸寧有點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面露怔忡之色,片刻才反應過來問:“那……你們說了什麼?”
趙媽媽笑道:“我讓他留個聯繫方式,他說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
安琪大聲道:“但是我給叔叔留了號碼,他答應會打給我。”
趙媽媽笑着點頭,又想到什麼似的,隨口道:“說起來安琪和那位先生長得還挺像。”
攸寧心頭又是一顫,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氣,有些卸力般在沙發坐下。
與此同時,家中的電話鈴聲忽然叮鈴鈴響起,攸寧幾乎是有些驚慌失措地看向那黑色的電話機。
安琪卻是興奮地叫道:“肯定是好人叔叔給我打電話了。”
她爬上沙發,伸手拿過電話,奶聲奶氣道:“喂,是好人叔叔嗎?”
薛槐今日忙完手上庶務,回到家中,正有些百無聊賴,腦忽然浮上白日那小孩天真無邪的面孔,想了想,便播了對方留下的那個號碼。
聽到電話中傳來的稚氣聲音,他不由自主勾起脣角,柔聲問:“嗯,是我,安琪,你喫晚飯了嗎?”
“還沒有呢,媽咪剛回家。”安琪抱着電話,轉頭朝面無血色的攸寧道,“媽咪,你要和叔叔說話嗎?”
攸寧猶疑了片刻,到底還是接過電話,又刻意壓低嗓音:“您好,謝謝您上回救了安琪,我們一直也沒機會感謝。”
“不用客氣,舉手之勞罷了。”薛槐磁性低沉的聲音從聽筒傳來,頓了下,又補充一句,“安琪那麼可愛,誰見了都會出手相救的。”
一旁的安琪哇哇興奮叫道:“媽咪,我要說。”
攸寧趕緊順勢將電話又交給她。
安琪雙手捧着電話:“叔叔,剛剛是我媽咪。”說着又想到什麼似的,轉頭對攸寧道,“媽咪,今天我看到街上開了一家冰淇淋店,我想請叔叔喫冰淇淋可以嗎?”
攸寧腦子眼下跟漿糊一樣,早失去思考能力,只下意識點頭。
安琪見狀,開心地對電話裏道:“叔叔,你什麼時候有空,我請你喫冰淇淋。”
薛槐好笑道:“好啊,等我有空給你打電話。”
安琪:“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那叔叔再見。”
“再見安琪。”
看着安琪將電話掛好,攸寧忽然一把將她抓過來抱在懷中。
“媽咪,你怎麼了?”安琪被他箍得有些難受,抬頭眨巴着眼睛奇怪問道。
攸寧深呼吸一口氣,本能地舔了舔脣,啞聲問道:“安琪,你很喜歡這個叔叔嗎?”
安琪想也沒想便用力點頭:“是啊,要不是叔叔救了我,我就被人販子拐走了,再也見不到媽咪了。”
想到頤和園那日,攸寧也確實還有些心有餘悸。
如果不是薛槐,她只怕已經失去安琪。
聽剛剛電話中薛槐的語氣,他應該還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安琪是自己的女兒,更不知道是他的女兒。
她知道自己應阻止安琪再與他見面,可又覺得這樣做太過殘忍。
或許一切都是冥冥註定。
誰都敵不過命運之手。
這廂薛槐掛上電話,嘴角輕輕勾了勾。
只是忽然又意識到什麼似的,眉頭又驀地蹙起,剛剛電話中安琪母親的聲音,怎麼讓他有種熟悉感?
但很快,他又擺擺頭,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
“三哥??”
熙熙攘攘的站臺,攸寧和沈玉安牽着安琪,隔着老遠已經看到從頭等車廂走下來的霍三公子。
前日收到電報,允南要來北京城談點生意,正好過來看看她,攸寧這兩天可謂是翹首以盼。
當年三哥爲了她的事,前前後後折騰一年多,先送她和沈玉安到香港,陪她生下安琪,之後又親自送兩人到英國,幫忙安頓下來,這纔回上海。
之後兄妹兩人便是幾年未見,及至去年回國,這才又見上,但剛開年,她和沈玉安便匆匆來到北京入職,總共也沒相處幾日。
這會能見到,自然都很開心。
允南穿着一身白西裝,坐了兩日火車,也不見有一絲凌亂,頭髮更是打理得整整齊齊,妥妥一個江南貴公子的樣子。
他提着兩隻皮箱走在前面,秀蓮拉着元寶跟着後邊。
“攸寧!玉安!”允南笑盈盈迎上去,待走近後,將兩隻皮箱隨手往地上一丟,彎身一把抱起安琪,“哎呀,我的安琪寶貝,可想死三舅舅了!”
安琪其實也就過年見過幾個舅舅,但攸寧平日經常與她提及,她一點不認生,抱着允南的脖子,在對方臉上用力吧嗒了一口,咯咯笑道:“我也想死三舅舅了。”
攸寧看着親暱的舅甥倆,好笑地搖搖頭,又迎上後面的秀蓮母子,伸手摸了摸元寶的頭:“秀蓮元寶,你們也來啦!”
元寶小大人似的作了一揖:“元寶見過六小姐沈公子。”
“哎呀,都說了叫小姨和叔叔。”
秀蓮笑道:“三公子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非給元寶請了幾天假,要帶他來北京城見見世面。”
允南轉頭笑道:“元寶成日只知道讀書,小小年紀都快成書呆子,必須得帶他出來多走走。”說着指了指沈玉安,“不然日後就成玉安這樣的了。”
秀蓮笑道:“若是元寶日後像安少爺這樣文質彬彬博學多才,那可真是要燒高香了。”
允南嗤了聲:“百無一用是書生。”說着努努嘴,“玉安,提行李!”
沈玉安忙點頭:“好嘞。”
他提起兩隻皮箱,不料因爲太沉,頓時齜牙咧嘴吸了口氣。
允南笑道:“瞧見沒?”
沈玉安苦着臉道:“三哥,你這箱子裝了什麼?怎的這麼重?”
允南大笑:“就幾件換洗衣物,是你太弱。”
“我來提吧。”秀蓮上前要幫忙。
沈玉安趕緊道:“不用不用,也不是很重。”
一行人說說笑笑出了站,去到下榻酒店放了行李,一起在餐廳喫了晚飯,便回了房間。
允南單獨住一間,秀蓮元寶住在他隔壁,坐了兩天火車,三人都累的厲害,元寶一進屋就倒在牀上呼呼大睡。
攸寧和秀蓮道別,跟着允南來到他的房間。
“三哥,坐了兩天火車,你先好好睡一覺,我們明天再見。”
允南伸伸懶腰,在沙發坐下:“我明天得去和人喫飯,忙得很,估計晚上才能與你見面,你倆陪我說會兒話再回去吧。”
攸寧抱着直打哈欠的安琪,在他旁邊坐下,笑道:“三哥,你想問什麼就問吧?”
允南摸了摸安琪的小腦袋,似是漫不經心道:“你倆現在也算安定下來?日後有什麼打算?”
“什麼什麼打算?”攸寧問。
允南瞥了她一眼,又看向沈玉安:“當年讓你們結婚,是權宜之策,一來是爲了安琪,二來是方便你去留學。怎麼?你們還打算就這麼過一輩子?”
攸寧和沈玉安不約而同緊張地看向安琪。
小傢伙已經上下眼皮打架,趴在媽媽懷中迷迷糊糊睡了。
攸寧輕輕拍着她的背,好讓她睡得更安穩,過了片刻才低聲道:“我和安表哥都覺得現在這樣挺好,暫時還沒其他打算。”
沈玉安忙不迭點頭:“嗯,現在這樣,也方便我繼續照顧攸寧和安琪。”
允南道:“玉安的事我就不管了,但是攸寧,你還年輕,三哥還是希望你好好考慮一下將來。”
攸寧不以爲意道:“三哥,你就別管我了,自己一大把年紀了還不結婚,難不成準備當一輩子花花公子?”
允南打了個哈欠笑道:“花花公子的快樂你不懂。”
攸寧道:“行了,花花公子好好休息吧,明天再見。”
允南道:“嗯,明天再好好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