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眠。天剛放亮的時候,我輕輕地把她抱起來,放在牀上,到廚房給她準備早餐。廚房裏各種廚具一應俱全,我有些意外,她看起來並不像會做飯的人。
早餐做好以後,她還未清醒,睡夢中還皺着眉頭很不安分的樣子。不知又夢到了什麼不愉快的事。我伸出手想撫平她眉間的折皺,卻又在半空中縮了回來。想起她說過的話“我的記憶只有一天的保持期,所有昨天的事情都會被留在十二點以前。”她醒來的時候應該已經忘記發生的一切,忘記我到底是誰了吧。不想面對這樣的尷尬,所以在她未醒之時便離開了。
早上的空氣很好,鳳凰花開得很漂亮。我一邊走着一邊想象她每次走這條路是什麼樣的感覺。想到自己是在踏着她的足跡前行,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來,有些幸福和愉快。
附近有一個小小的麪包房,麪包房的大叔蓄着濃密的鬍鬚,笑容很親切。琉璃是不是也經常在這樣的早晨,來這裏買麪包呢?
我呲着牙笑:“老闆,給我一塊麪包。”
“好的,小夥子要什麼味的呢?”
“她要什麼味的我就要什麼味的。”說出這句話我就後悔了。這一句沒頭沒尾的話誰聽得懂,我馬上就紅了臉。大叔爽朗地笑起來。拿了一塊紅豆的麪包遞過來:“她每天都要來這麼一塊,而且只對紅豆情有獨鍾。”
我驚訝地看着他:“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他眨眨眼睛:“大概猜得到。”
“額,怎麼猜到的?”我開始覺得我變得有點不聰明瞭。
“佛曰:不可說。”他神祕地笑笑。
我無語地看着他。
他忽然又正了正臉色,帶着親切的微笑:“很多事情,不需要言明,自然可以感覺得出來的。某些人的磁場就是天生與衆不同。”
我也笑笑,想起琉璃,心裏就不自覺地溢滿溫柔:“她的確是與衆不同。”
“呵呵,要追求這樣一個女孩子可是一件很辛苦的事啊。”他大笑着拍我的肩“年輕人可要加油咯。”
“我……誰說我要追她。”真該死,連說話都變得不流利起來。
“哦?難道是我會錯意了?”
我現在是真的不知該如何接口。躊躇良久,訥訥地未吐出一個字。
他又大笑起來:“恕不知男人也喜歡口是心非。”他忽然很神祕地左瞧右看,好像確定沒人了才湊近了用一種很輕的聲音說:“她每天早晨這個時候都會來這裏哦。”
“我,我走了。”我紅着臉,幾乎是逃着離開了那個麪包房。身後傳來鬍子大叔的笑聲:“以後常來啊。”
回到學校的時候還早,我只好繞着操場心不在焉地跑起步。想着與琉璃再次相遇時發生的點點滴滴,遇上感情這個問題,我還真是不知該怎麼處理纔好。而且,琉璃現在說不定已經不記得我了。還有莫離,我怎麼可以對不起她。我深吸一口氣,已經決定將昨天的相遇當作一場夢境。
“林然。”我回過頭,看見莫離正站在操場邊對着我揮手。我衝着她笑了笑,跑過去揉了揉她的頭髮。她從書包裏掏出牛奶遞給我,我微笑着對她說謝謝。和琉璃在一起的時候總是不知所措,和莫離卻有一種很平淡的溫馨。也許這纔是適合我的感情。
我們肩並肩向教室走去。“昨天那是誰?”莫離突然開口問我。
“哦,是以前的一個朋友。”我假裝滿不在乎地說道。
“什麼樣的朋友會讓你丟下我二話不說就去追她?”她停下來看着我。
“我手帕在她那裏,那是你送給我的東西。”我做賊心虛地低下頭,說謊的罪惡感還有對她莫名其妙的愧疚感讓我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她這纔有了些笑意:“林媽媽說你昨晚沒回去。我告訴她你去我哥那裏了。”
“爲什麼要替我說謊?”我知道,莫離也是很少會說謊話的乖乖女。
“因爲我相信你。”她笑着說道。
因爲我相信你。我在心裏苦笑,這句話的分量還真不是一般的重。因爲你相信,我是不是更沒有辜負的理由。
我一向是個尊重老師的好學生,無論上什麼課從來不會分神走岔,可是今天注意力卻怎麼也集中不起來。琉璃現在應該醒了吧,她有沒有喫我做的早餐。她現在在做什麼?心情有沒有好一點?她昨晚爲什麼哭?還記不記得我……一整天下來,我的腦海裏始終被這些問題盤踞着。神思恍惚。琉璃的出現,徹底打亂了我平靜的生活。夜晚入睡之前,我還反覆地告誡自己要好好地對待莫離,不能再胡思亂想下去。
第二天天未亮就醒了。我發現這裏離琉璃居住的地方並不是很遠,跑得快的話二十分鐘應該能到那邊。想起麪包房鬍子大叔的話,瀨洗完便神經質地跑去了那邊。剛到麪包房就看見琉璃和鬍子大叔很愉快地在交談。我興奮地叫琉璃,她卻連頭也未回。猶如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我激動的心情冷卻下來,是啊,她已不記得我了。“因爲我相信你”莫離的話又突然竄入腦海,我在心裏把自己罵了千百遍:“林然,你真是個混蛋。”隨即垂着頭,黯然地離開。
每天都能睡到自然醒,睜開眼睛就能聞到早餐的香味,當你揉着眼睛遁着味道前行至餐桌前,迷迷糊糊的腦袋終於越來越清醒,睜開睡意惺忪的眼眸,映入眼簾的是一份豐盛的早餐,最好餐盤下面還壓着一張溫馨甜蜜的字條,而寫字條的人又恰恰是那個你深愛的人,這大概是很多女生的夢想。少年時期的我也曾有過這樣的奢望。可惜和莫言在一起的時候,因爲捨不得他勞累,總要先他起牀,備好早餐等他醒來。太過愛一個人,反而失了很多享受愛情的機會。而後來,我再也記不住任何人。
因此,起牀之後看到那一桌還冒着熱氣的早餐,我足足愣了一分鐘,甚至幾度懷疑自己在做夢。會是誰呢?反應過來之後我馬上跑回房間翻看日記,昨天的日期是空白。我更疑惑了,我幾乎從未忘記過寫日記這回事。努力回想,仍舊一片空白。人啊,總喜歡做這些徒勞的掙扎,明知道自己是不會記得的,還要費盡心力奢望想起。我苦笑着合上日記,走到餐桌前面,將那些早餐盡數倒進了垃圾筒內。若是習慣了溫暖,以後冷清的時候要怎麼過下去?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過面頰,人總是在遇見溫暖的時候變得特別脆弱,尤其是一直寂寞的流浪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