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修外出打獵, 會帶些恐龍鳥的蛋回來。修記得那次有米做的美味, 因此當發現恐龍鳥蛋的時候就會帶上四五個回來。一開始是四個小寶寶和修,順喜歡喫,後來部落裏的小傢伙們來找黎明朝偉他們玩的時候嚐到, 也紛紛表示喜歡,只可惜他們沒有適當的工具, 那些厚厚的石器用起來比較麻煩,不是蛋還沒熟就是被烤的焦糊。因此只有有米能做。
有米看到這些小傢伙這麼喜歡喫, 喫的興高采烈的樣子, 她自己雖然不太喜歡——因爲總覺得鳥蛋裏有股淡淡的腥味,所以她不喫,但是心裏卻很是滿足。
而有米養的那幾只恐龍鳥也已經長大了許多, 有米試着放飛了一次, 幾隻撲騰着翅膀飛到頭頂。雖然飛得有些不穩,不過已經像模像樣了。
有米估計以他們現在的體型, 要是飛起來的話可以承得住自己或者部落裏孩子的重量, 要是再大一點估計成年的獸人也可以駝得起。
現在有米最關心的就是屋後種的那幾種植物,幸好的是,其中有兩三種已經結了籽,只不過籽沒有長實,因此有米還不知道他們長出的東西可不可以喫。
一切只等待時間的驗證。
這天維跟修帶人出去打獵, 兩個人中途分開行動。半晌之後,修聽到維傳來的求救的聲音,急急忙忙趕到的時候才發現跟着維的十幾個人居上傷了大半, 有兩個當場死亡。連維自己也受了傷。
修大喫一驚,來不及問發生了什麼,先命人把受傷的獸人救護起來。匆匆地帶着維跟族人回到部落。
有米原本不知道,正在屋子裏照着書本上教的學孕婦做的動作,好讓小寶寶長的更好,她的每個動作都坐的很嫺熟,因爲不知不覺已經快四個月過去,有米的肚子卻已經圓圓的,看起來就像是塞了個軟軟的墊子,她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習慣了帶球跑。
開始偶爾的時候有米還會覺察到肚子裏的小東西經常動一下,常常惹得有米大驚小怪的,一開始的時候小寶寶一動有米就叫修來試着聽聽,後來也就習慣了,沒有一開始那麼大驚小怪,幸運的是,除了小傢伙偶爾會動一下,沒有其他的不好的意外,有米的身體也很配合,從來沒有得過什麼病,連小小的感冒都沒有。
有米想來想去,覺得這可能是自己喫恐龍肉的原因……
維受傷的事是黎明跑回來說的,小傢伙的話已經說的很流利,推門後跑到有米跟前,說道:“媽媽,出事了!”有米眼皮一跳,說道:“什麼事?”黎明說道:“是維叔叔出了事!”有米驚道:“什麼?別怕,維出了什麼事?”
黎明焦急地說道:“維叔叔受了傷,是修爸爸把他救回來的,媽媽要不要去看看?”
有米二話不說,趕緊跟黎明一起出來,果然見部落裏有些混亂,很多人忙着跑來跑去,張皇失措。
先前部落裏出去打獵的話也會受傷,但是獸人反應敏捷動作迅速,如果遇到很危險的恐龍或者對手的話通常會避讓開,因此從不會造成大的損傷,像是現在這樣弄成兩死十幾個人傷到的場面,算是絕無僅有的。因此獸人族很是震驚,慌成一片,隱隱地還聽到哭聲傳來,有米忙着掃了一眼,見有人趴在地上,旁邊圍着很多獸人,有米只看到獸人的間隙中露出兩條伸的直挺挺的腿,腿上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有米的心猛地一跳,幾乎以爲自己產生了可怕的錯覺。
有米艱難回過頭來,跟着黎明跑到維的屋子邊上,這時侯屋門開着,兩人就直接進去,進門之後看到陸其雪站在牆邊,皺着眉神情沉重。
有米轉頭,看到牀上躺着的是維,一動不動,而修正在旁邊低頭查看他的傷口,有米趕緊跑過去,叫道:“修,維怎麼了?”修沒有抬頭,也沒有回答,有米跑到跟前低頭一看,頓時驚得後退一步。
修起初沒有反應,見到有米靠近才察覺有米過來了似的,猛地抬起頭來。
兩人一照面,有米發現修的雙眼通紅,閃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光,顯得很陌生。
有米的心不由地一沉,隱隱地有種不好的預感。
而修直直地盯着有米看了會兒,才說道:“明明,帶媽媽回去。”
有米身後的黎明趕緊拉拉有米的手,叫道:“媽媽,我們先回去吧。”
有米站着一時動彈不了,只是呆呆地看看修,又看看修身後的維,只覺得胸口好像沉甸甸地壓了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有米伸手捂住胸口,無意識地拉了拉領口。
雖然只是一眼,仍舊看的很清楚。
維的傷口在胸部,原本黑乎乎的胸毛處鮮血淋漓,傷口很深,深到什麼程度?——有米剛進門低頭一看就看到了他胸口露出的白色的骨頭,不止一根,是森然並排的肋骨。
有米甚至懷疑,如果再仔細看看的話,她一定會看到維傷口底下那一顆還在微微跳動的心臟。
有米完全被震驚了,一時間好像靈魂出竅,腳都不能動。修卻沒有再跟她說話,只是回頭看着維。
有米的目光轉開,呆呆看向維的臉,維緊閉着雙眼,臉色有些灰白,不是平時那種健康的微黑色,大片的血污蔓延,他的臉上也被沾染了血,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血人,毫無生氣的血刃。
難堪的寂靜之中,屋外傳來了類似哭嚎的聲響。
修又說道:“出去。”聲音沉沉的。
黎明抖了抖,拉着有米的手低低說道:“媽媽,我們先出去。”有米機械地說道:“我……讓我留下來看看。”黎明說道:“媽媽,現在不行,等會……”他第一次反抗有米的話,將有米拉着走了出來。
而有米出來之後,陸其雪也跟着出來了。
有米呆呆地站在屋子前面,還沒有從剛纔看到維的傷那一幕清醒過來。
黎明擔憂地看着她的表情,忽然有些後悔將維受傷的事告訴她了。
過了會兒,黎明低聲叫道:“媽媽,我們回去吧?”有米手足無措,手毫無意識地摸在肚子上,聽了黎明的話後才反應過來,茫然問道:“明明,怎麼辦?維受傷好重啊。”
黎明的臉上露出難受的表情:“媽媽……”
有米搖頭說道:“這樣不行的,他傷的那麼重,如果不想辦法的話,會死的。”可是怎麼辦呢?這是原始,沒有先進的醫療技術,沒有精密的手術儀器,沒有特效藥物,手術室……精湛醫術的醫生……
有米的腦中亂成一團,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可是唯有一個念頭特別清晰,那就是:一定要救救維。不能就這麼死掉。
旁邊陸其雪離他們不遠,自從見到維傷到之後,陸其雪的表情就沒有變過,有點冷,有點擔憂,又有一股說不出的狠勁。此刻陸其雪站在有米身後看着她,在同樣慌亂的心情之外,卻忽然有些想笑。
陸其雪向前走了幾步,有米一轉頭看見她,清楚的看到她臉上的笑容。
有米一呆,覺得那很淡的笑卻異常刺眼。有米皺眉說道:“你……你笑什麼?你還有沒有人性啊,維傷的那麼重你還笑得出來?!”
陸其雪嘆了口氣,臉上的笑微微地收斂了,望着有米說道:“是的,我其實不能笑,我也不想笑,我剛剛還覺得很難過呢,本來以爲他那麼健壯是不會有事的,沒想到居然……果然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但是,我不是笑維或者這件事,而是你,……我覺得,現在你擔心的不應該維吧。”
有米皺眉:“你說什麼?我不應該擔心維?那我擔心誰?”
陸其雪直直地望着有米的眼睛,說道:“你該擔心的是修。”
有米一驚,脫口問道:“你說什麼?難道修也受傷了?”她趕緊又看向黎明,繼而想回去再看個清楚。
黎明急忙說道:“媽媽,修爸爸沒有受傷!”他說完之後,忽然跟意識到什麼似的,頓時之間眼神有些發直。
而陸其雪也說道:“放心,他沒有受傷,或者說,現在沒有。”
有米糊塗了。正在這時侯,在外面玩耍的其他三個寶寶也得知消息跑了回來,發現有米跟黎明在這裏,就衝着這裏跑過來。朝偉跑在最前,跑過來後拉着有米的手問道:“媽媽,發生什麼事?”
有米看着他還天真的臉,不知爲何心裏頭格外不安,握住他軟軟的小手,說道:“沒、沒事的。不怕。”
有米深吸一口氣,重新看向陸其雪,問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做修現在沒有受傷?難道你知道他以後一定會受傷嗎?”
陸其雪冷冷一笑,看向有米的眼神裏有幾分不屑,說道:“虧你跟他生活了那麼久,你居然不知道嗎?”
有米問道:“知道什麼?”
陸其雪嘴角一挑說道:“獸人族之間的兄弟是同命的,如果其中有一個人得了病或者受傷死去,另一個也不會活太久的。一定也會死。”
有米目瞪口呆,覺得好似天方夜譚,鎮定了一會說道:“你說什麼,胡說八道,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話,哈哈,你一定又是在想什麼鬼主意吧,你以爲我還會上當嗎?”
陸其雪頗爲不屑,說道:“我用得着嗎?我說的都是實話,你聽也好,不聽也好。現在維傷的那麼重,說句不好聽的……他一定會死,到時候你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了。”
她說完之後,抱着手臂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下,轉頭看着有米,說道:“只是我好心的想要提醒你一句……現在修是王,所以他可以保護你,你可以安然無恙的生活在這裏,……可是,假如,我是說假如修真的會死呢?如果修不慎死了,你還會好好的像是現在這樣嗎?——不如,及早想一條退路吧。”
陸其雪說完之後就徑直走開了。有米呆站原地,想了會兒之後自言自語說道:“不會的,胡說,她一定在說謊,再說,維也不會死的,他那麼強健……”有米想了一會兒,忽然看向黎明,黎明從剛纔聽了陸其雪的話後就一直是一副微微受驚的模樣,此刻對上有米的目光,臉上頓時露出緊張的表情。
有米望着黎明問道:“明明,你知道不知道?剛纔她說的是不是真的?”
黎明從來不會在有米跟前說謊,以前有米問什麼他就會說什麼,但現在聽到有米問,卻沒有回答,反而有些害怕似的倒退一步,叫道:“媽媽……”
有米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問道:“明明,你說實話,是不是會這樣?”
黎明還沒來得及回答,旁邊有個人很快地過來,略帶緊張地望着有米,問道:“米,爲什麼我聽他們說維傷的很重?是不是真的?”
有米轉頭一看,是知。
有米深吸一口氣,眼睛閉上又睜開,伸手握住知的手,說道:“知,我有件事要問你,你一定要回答我。”
知有些不知所措,看看維的屋子又看看有米,最終說道:“好的,你問吧,是什麼?”
有米咬了咬嘴脣,問道:“我聽說,要是……要是兄弟之間,有一個死去的話,另一個也會、活不了,是真的嗎?”
知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有些意外的望着有米,而後說道:“是……是的。”
有米覺得自己身體的溫度在瞬間嗖地涼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