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父親,趙家的族長,在剛剛的那場大戰中,犧牲了生命。
沒有了寵愛着她的父親的庇護,趙憐雲頓時感到風雨飄搖。
她的後媽在父親死的當晚,改嫁給新任的趙家族長。
趙憐雲的地位一落千丈。
費才見趙憐雲仍舊在哭泣,又接着勸慰。
“大戰總會死人,這是常有的事情,我的阿爸也是被人殺死的呢。
趙憐雲抽泣着,猛地抬起頭,用哭得通紅的淚眼狠狠地瞪着費才。
她猶不解恨,然後又用腳蹬了他一下。
“你這個笨蛋,連安慰人的話都不會說!”
她心中的傷悲,並不作假。
雖然莫名其妙地來到這個世界,時間還沒有多久。
但父親的寵愛的確是充滿了真誠。
這種發自內心的愛,讓她充滿了感激,以及從依賴中漸漸瀰漫的愛戴。
但現在她的父親戰死沙場,她立即成了孤苦伶仃的一個人。
這時,車廂的門簾被掀開,進來一位老嬤嬤,一把拽住趙憐雲細小的胳膊。
“小姐,你躲在這裏啊,真是叫我好找!”
“快跟我來,你阿媽喚你過去。
趙憐雲用力掙扎,高聲尖叫。
“我阿媽早死了,她不是我的阿媽!”
“我不去!”
老嬤嬤冷笑一聲,強行將趙憐雲往車廂外拖去。
“這可由不得你!”
她就是曾經服侍趙憐雲的那位,被趙憐雲屢次捉弄戲耍。
如今看到趙憐雲的悽慘模樣,老嬤嬤的心中湧動着一股報復的快感。
費才吼道,一拳將老嬤嬤擊倒。
“放開小雲姑娘!”
老嬤嬤被這一拳重擊,滾出了車廂。
她緩緩站起,摸了摸自己那有些紫青的眼眶,尖聲嘶叫。
“你打我,你一個奴隸居然敢打我這個平民?”
“你好大的膽子,誰給你的膽子!”
“我要告發你,你死定了。”
“按照規矩,你將被抽筋扒皮,屍體吊起來曝曬,直到曬成乾屍!”
老嬤嬤憤怒極了,蓬亂的頭髮。
陰毒的目光,讓她看起來像是一隻跳腳的老母雞。
但她的叫聲,的確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
費才捏緊雙拳,憤怒地瞪着老嬤嬤,死死地護住身後的趙憐雲。
趙憐雲撥開費才的胳膊,站在車廂的臺階上。
她白嫩的臉上還殘留着淚痕,對着老嬤嬤冷笑幾聲。
“怎麼?你要治費才的罪?”
“好啊,很好!”
“你去告發他吧,不過按照規矩。”
“你得事先向他的主人打招呼,要求賠償。”
“既然如此,你就去找少族長吧。”
“費才他可是馬英傑大人的奴隸長!”
老嬤嬤大喫一驚,尖叫聲戛然而止:“什麼!”
她心中的憤怒宛若潮水般消散,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惶恐。
就他,一個愣頭愣腦的傻小子,居然是馬英傑大人的貼身奴隸?
還是負責馬英傑大人起居生活的奴隸長?
打狗也得看主人。
老嬤嬤雖然是凡人,身份比奴隸要高一層。
但費才既然是馬英傑的奴隸長,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她不知死活地真的告發,恐怕會被趙家族母犧牲吧!
震驚之後,感到大失臉面的老嬤嬤,將臉色陰沉下來。
她死死地盯着趙憐雲。
“小丫頭,就算是馬英傑少族長的奴隸長也護不住你。”
“你是趙家的人,死是趙家的鬼。
“你的阿媽就是咱們趙家當今的族母。”
“你給我聽好了,族母大人已經給你定下了親事,嫁給潘家的大公子!”
“你給我好自爲之!”
趙憐雲失聲驚呼:“什麼?”
老嬤嬤陰笑連連。:“嫁給潘家大公子,也算是你的福分了。”
趙憐雲渾身一軟,當即癱倒在車廂的木板上。
費才連忙去扶她:“小雲姑娘!”
老嬤嬤見到此情此景,心中快意無比,得意洋洋地轉身離開。
她還需要向趙家的族母去覆命。
趙憐雲面無表情,巨大的打擊讓她一時間心灰若死。
任憑費纔將其抱進車廂內。
一連三天,她都龜縮在車廂的角落裏,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費才苦勸無果,無奈之下只能喂她一些喫喝。
趙憐雲形如木偶,任由費才擺佈。
費才也不能一直陪她,每當馬英傑召喚時,他就得立即趕過去。
突然的劇變,冰冷的現實。
將趙憐雲心中身爲穿越者的虛浮的驕傲,擊得粉碎。
她陡然間,深刻無比地明白過來。
即便是穿越者,也不過如此。
憑什麼在原來的世界裏平凡無比,到了這個世界就能呼風喚雨呢?
而且身爲女子,在北原中就得受到擺佈,天生便是政治聯姻的貨品。
北原女子只能依附男子,不能拒絕男子的強娶。
這是巨陽仙尊定下的規矩。
以前,她聽巨陽仙尊的事蹟,感覺像是聽一個故事,聽英雄的傳奇。
但現在,她切身體會到巨陽仙尊帶給她的磨難。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
這是巨陽仙尊的口頭禪。
他一手營造出北原男女地位的極端不平等。
現在已經成了趙憐雲心中最痛恨的對象!
“難怪蘇仙夜奔的故事,這麼深入人心,引得北原少女們爭相效仿。
“與其被動的接受命運的擺佈,還不如主動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儘管這個行爲,也充滿了未知的風險!”
想到這裏,趙憐雲對當今惡劣的生存環境的認知程度,又深刻一層。
“潘家的大公子,是出了名的廢物。”
“肥胖如豬,滿臉麻子,修爲也只有一轉巔峯,卻好色如命、薄情寡義。”
“正是因爲他的無能,才導致潘家立他的弟弟爲少族長。”
“老孃我就算死,也不嫁給這頭死豬!”
“但我該怎麼辦?”
“我只是凡人,還沒到十三歲,無法開竅,就不能修行。’
“很有可能,我根本就沒有修行的資質。”
“而我的殺父仇人是竇鱷,五轉蠱師,如今投降馬家,成爲盟軍的高層!”
“我能依靠誰?我該何去何從?”
迷茫,彷徨,恐懼充斥趙憐雲的心。
一直到第四天清晨,費才掀開車廂門簾,帶着飯菜和清水鑽進車廂。
黎明的光,也順勢照耀在趙憐雲的臉上。
趙憐雲醒來,緩緩睜開浮腫的雙眼。
“帶飯來了?
”她一把抓過費才手中的飯菜,開始狼吞虎嚥。
費才臉上滿是喜色:“小雲姑娘,你好啦?”
趙憐雲目光炯炯。
“嗯,我想通了,靠人不如靠自己。”
“雖然我有了婚約,但至少要在十六歲,才能實行。我還有時間!”
費才愕然:“啊,小雲姑娘你不想接受定親啊?”
在他的印象中,北原女子一旦被訂下親事,只有接受一途。
趙憐雲大翻白眼,理所當然的開口。
“哼!”
“老孃我可不是凡人,我是絕對不會妥協的!”
“不過,我如今不能回部族裏去了。”
“短時間之內只能住你這裏,要靠你了,費才。
費才拍拍胸脯,憨憨傻笑:“沒問題啊。”
趙憐雲心中一暖,語氣轉爲柔和。
“費才,你的阿爸也死在戰場上嗎?”
費才呵呵笑着。
“是啊,死了。”
“那段時間,我可傷心了。”
“不過在咱們北原,死人是很正常的。”
“阿爸戰死,是男兒的光榮。”
趙憐雲心中感慨萬千。
“果然是成王敗寇!絢爛耀眼的王位下,鋪設的是萬千白骨。”。
她隨後又在心中咒罵。
“坑啊,老孃居然被穿越到這種世界裏來。”
“小身板還未長成,就被人預定了,真心傷不起啊!"
東方長凡滿意一笑,看着漸漸壯大。
大有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趁着黑家與劉家,耶律家與七家聯軍,大戰焦灼之時。
趁勢崛起,厚積薄發的意思。
“仙友似乎並不擔心。”
“若馬家趁勢崛起。”
“難道仙友會親自下場,支援黑家嗎?”
姜明空搖搖頭,指了指馬家軍隊中,正在哭泣的趙憐雲。
“怎麼?”
“仙友認識這個小姑娘?”
“還是說,她是仙友祕密培養的後手?”
姜明空再次搖搖頭:“她曾講過虎、狼、狗的故事。”
“此時的馬家是狼,羣虎相爭,並不會在意遠方的狼。”
“可遠方的狼若是變成虎,東方前輩覺得,傷痕累累的羣虎會如何?”
一封信,擺在方源的面前。
這封特殊的信,與其說是信,不如說是戰書。
是出自敵方大將,公然發出。
現在則拿在太白雲生手中。
方源展開一看,這信乃是常飈親手書寫。
全是懷念往昔,但奈何分待兩主。
在死戰之前,邀請狼王出營詳談,共敘舊情。
屆時將有常極右相隨,可令你等父子相見。
方源看完,嘖嘖讚歎:“好!”
他在心中冷哼一聲,將信放下。
這時,太白雲生語重心長的出言勸說。
“我知道黑樓蘭盟主生性多疑。”
“這封信又是大張旗鼓的送來。”
“他看了這封信後,必定心生猜忌。”
“將帥不合,本就是兵家大忌。”
“不過老夫且倚老賣老一次。”
“爲你做個擔保。”
“親情,是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一旦失去,便是追悔莫及。”
“即便人祖,也無法承受十個兒子的喪子之痛。”
“更何況你我?”
方源沉默,靜靜的坐在原地,沒有出言。
太白雲生露出個微笑。
“黑樓蘭盟主同樣清楚這是離間計。”
“這不!”
“你之前提到的異獸狼羣以及五轉潛魂獸衣蠱,都已經準備好了。”
“若是黑樓蘭盟主真的失了對你的信任,也不會把這個消息告訴你。
“但盟軍諸將,卻因此信猶豫。”
“還盼狼王大人大義滅親,以釋清白。
“否則,這異獸狼羣恐怕......”
劉家防線,營帳內。
常極右神情猶豫,嘴脣蠕動了半天,這才問出心中最想問的話。
“母親,父親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沒有見過常山陰一面。
當年常山陰母親身中劇毒,常山陰與哈突骨死戰時。
常極右還只是肚子裏未出生的嬰孩。
他的母親倪雪彤,滿是愁容地嘆了一口氣,聲音深情,滿是懷念。
“我的孩子,你的心動搖了嗎?”
“別忘了我們現在的處境。”
“不要擔心你的父親,他是北原的傳奇。”
“當年一己之力斬殺哈突骨馬幫,爲民除害的大英雄。”
常極右打斷母親的話。
“阿媽,你說的我早就聽膩了。”
“從我一出生開始,我就聽着這些故事長大。”
“我走到哪裏,做過什麼,身邊總會有人說。
“看,果然是常山陰的兒子。”
“父親就像是天上的雄鷹,飛在天上,將巨大的陰影投在地上。”
“過不了幾天,我就要見到他了。”
“我這心裏七上八下的,我就是想聽聽他……………”
常極右的話沒有說完,營帳的門簾就被掀開。
走進一位精悍逼人,威勢凌厲的中年男子。
正是常家當今的族長,常山陰曾經的兄弟,四轉高階的風道強者常飈。
常極右連忙施禮:“拜見義父大人。”
常飈聲音溫和,眼中盡是慈愛。
“我的孩子,你先出去吧,我和你的母親有話要說。”
常極右只好離開了營帳。
門簾被放下,又有護衛把守着,營帳中就只剩下常飈和倪雪彤二人。
倪雪彤投入常飈的懷中,雙眼流下柔弱無助的淚水:“夫君!”
常飈倪雪彤抱在懷中,輕輕地撫摸着愛妻的秀髮。
“唉,這些天,我知道你心裏很不好受!”
他催動蠱蟲,隔絕聲音的外傳。
倪雪彤低泣着。
“右兒又向我打聽常山陰的事情,我該怎麼說?”
“你知道嗎,就在剛剛,我心裏湧動着衝動。”
“差點要告訴他真相。”
“告訴他。”
“他根本就不是常山陰的親骨肉,而是我們倆愛情的結晶!”
常飈身軀一顫,他的心中何嘗不是糾結,充滿了痛楚?
他沉聲開口。
“這都是我的無能!”
一旦將祕密吐露。
常飈、倪雪彤二人就成了衆矢之的。
揹負“姦夫淫婦”的罵名。
一生都抬不起頭來。
又陷害親族強者,爲一己之私,不顧大局,可謂罪孽深重!
而常極右,也會成爲被人不恥的“私生子”。
不管是他的少族長之位,還是常飈的族長之位。
都會岌岌可危,被野心家算計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