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上班，我召集班子成員和部辦主任開會，研究部署基層調研工作。老曹熱情不高，陰陽怪氣說了些牢騷話，分管經營和運行的副總看他的臉色行事。

我決定自己帶領三個部室主任下去調研，委託三位副總留守公司，處理日常工作。

大興縣下轄十五個鄉鎮，通信公司在每個鄉鎮設有支局，每個支局有兩三名員工，負責全鄉電信用戶的營銷和維護工作。

第一站到了全縣最大的鄉鎮。這個支局的房屋是前幾年修建的，十分氣派，營業廳的裝修也很到位，然而進入屋內卻毫無暖意，營業廳的暖氣冰涼，營業員穿着羽絨服，帶着手套辦公。

座談的時侯，我重點追問辦公場所冷的原因，支局長開始不想說，看到我的臉色變了，他才吞吞吐吐地開口：“支局都是燃煤取暖，煤由縣公司統一採購，然後送到支局的......”

“是縣公司給的燃煤數量不夠嗎？”我急着問道。

白靜接過話茬回答：“數量是按照房屋面積覈算的，都有餘量。”

“那爲什麼這麼冷呢？”我追問道。

白靜不說話了，我感到她心裏有話沒有說，轉頭看着支局長。

“縣公司送來的煤有一多半石頭，根本點不着。”支局長終於說出了原因。

我扭頭問白靜：“公司採購的燃煤很便宜嗎？是誰負責採購的？”

白靜看着我回答：“公司是按照上等煤的價格採購的。”她的眼神裏流露出一絲無奈，低下了頭。

我知道其中大有隱情，白靜不方便說，於是不再繼續追問她了。

利用四天時間結束了調研工作，各支局的問題大同小異，經營和維護工作中存在推委扯皮現象，主要問題根源在於縣公司的相關部門。支局的取暖是個大問題，採購燃煤的錢花的不少，卻達不到相應的取暖效果，我心裏清楚原因在縣公司，但是還不能確定具體出在誰的身上。

週五的上午，白靜彙總了調研工作，形成材料送到我的辦公室。連續幾天跑鄉鎮，她顯得有點兒疲憊，頭髮不象往常那樣有型兒，眼神也不夠明亮活潑。

白靜把材料放在我面前，轉身打算退出去，被我叫住了：“白姐先別走，我正好有事兒跟你商量。”

白靜轉回身，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

“這幾天下鄉累壞了吧？跟我幹工作算你倒黴呀！”我半開玩笑說道。

“倒黴也沒辦法呀！誰讓你是領導我是下屬呢？”白靜笑起來，大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豐潤的下巴微微翹起，與下嘴脣之間形成一條美麗的弧線。

我收斂了笑容，很認真地說：“憑你的能力和熱情，這把椅子遲早是你的。”

白靜的臉立刻紅了，連連擺手說道：“我可沒敢想過，做好本職工作就滿足了。”

“市公司黃總曾經批評過我，做下屬的一定要有追求進步的想法，而且要有向上級表達的勇氣。”我看着她，笑了笑接着說道：“不要總覺得表達進步的想法就是向領導要官，有多麼可恥，我以前也這樣想，這是錯誤的，領導都希望下屬要求進步，只有想進步的下屬纔有幹勁兒，明白嗎？”

“明白了！我想進步。”白靜的臉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不好意思地瞟了我一眼。

看到她的精神徹底放鬆下來，我的話題一轉，開始追問起採購劣質煤的幕後黑手是誰？

白靜還是顧慮重重，吞吞吐吐不想說。

我進一步給她施壓，“白姐，你是我在公司裏面最信賴的人，如果連你也不告訴我實話，我就是瞎子或者聾子。另外，你是不是擔心我年輕，辦事兒魯莽，站不穩腳跟啊？”

白靜急忙擺手：“沒有，真的沒有。”

在我的猛烈攻勢下，白靜終於合盤託出事情真相：劣質煤是老曹進的，他每年都要從中撈取好處，公司員工畏懼他的流氓朋友，敢怒不敢言。

聽了白靜的彙報，我不加思索地說道：“果然和我預料的一樣，下午開個會，班子成員及部辦主任參加，通報支局調研中發現的問題，研究解決辦法。”

下午的會議氣氛有些緊張，顯然大家都瞭解了大概內容。白靜首先通報支局調研的情況，重點提出了發現的問題。

針對經營和維護方面的問題，我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思路，責承兩部主任協調解決。針對支局取暖問題，我重點闡述了自己的想法：縣公司集中採購少量燃煤派送到各支局，先把這個冬天挺過去，從下一年開始，仍然按照各支局原來的覈算量，參考市場價格計算出每個支局的取暖費，由支局自行採購燃煤，憑發票到縣公司報銷。

我的話音未落，老曹立刻提出反對意見：“這種辦法不是沒想過，支局承包人爲了省點兒錢，按照縣公司給覈算的取暖費開發票報銷，卻不買那麼多煤，寧可挨凍，有的支局甚至把已經買回來的煤賣了，就是不燒，你是不瞭解這幫農村人，賤的很，只要能省下錢，遭多少罪都行……”

他的話深深刺痛了我，農村人在他眼裏就是賤人，明顯是在說給我聽，想到這兒強壓怒火，冷笑着說：“這事兒還不好辦嗎？縣公司跟蹤抽查營業廳溫度，達不到十八度，從承包費中按比例扣回取暖費。”

“抽查，誰去抽查？”

我沒有再搭理他，直接對白靜說道：“下週一安排人先採購少量燃煤送下去，一定要保證質量，別再象原來的煤一樣，一半是石頭，明年開始按照我剛纔說的給支局覈算取暖費。”

“好的，我明天就辦。”白靜一邊做會議記錄一邊答應着。

會議不歡而散，老曹鐵青着臉起身走了，其他兩位副總嘆着氣，欲言又止，猶猶豫豫地跟着出去了，幾位部辦主任也相繼離開我的辦公室。

我獨自一個人坐在轉椅上，平靜了很長時間，才感覺心跳的速度慢慢降下來，拿起包下樓，開上本田車回家。我急於向孔梅傾訴心中的鬱悶。

回到家裏，孔梅已經做好了飯菜，宋姝也在，兩個人正坐在沙發上聊天。

兒子看到我進門，立刻放下手中的積木跑過來，“爸爸！”

抱起兒子，所有煩惱拋在腦後。

“洗洗手喫飯吧。”孔梅站進身進了廚房，宋姝瞟了我一眼，也跟了進去。

喫飯的時候，兩個女人都不是很高興，我心中有些疑感，忍不住問道：“你們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宋姝憂心忡忡地看着我問：“聽說你和綜合副總不太和睦，是嗎？”

“消息夠靈的，這你都知道了？”我看着她笑了笑。

“你別不當回事兒，這個老傢伙黑白兩道，原來的一把手處處讓着他，老錢和他關係好。”宋姝正色說道。

孔梅也神色凝重地提醒我：“姐說的對，處處都要小心，尤其要注意安全。”

“別擔心，我會注意的，現在還沒到那個地步。”我嘴上雖然這樣說，心裏還是有些不安。

宋姝接着說道：“老傢伙背後可說了，小毛孩子一個，給點兒顏色就能嚇跑他。”

我沒說什麼，心裏暗暗較勁兒：“老傢伙，倒要看看你怎麼嚇跑我。”

喫過飯以後，宋姝早早回去了，孔梅去了飯店，我留在家裏陪着兒子玩。

孔梅回來的時候，兒子已經睡着了，我躺在旁邊看書。

孔梅把兒子挪到牀頭一側，微笑着躺在我的身邊，我迫不及待地翻身壓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