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無心插柳
然後瑞香的事似乎就這樣過去了，一連幾天，二太太也沒再提起這事了。就在大家都以爲此事風平浪靜之時，四姑娘屋裏傳來纓歌撕心裂肺的哭聲。
“怎麼會這樣？”杜熙月聽完瑞香說完之後，緊鎖着眉頭，自言自語道。
“姑娘，你說下個一會不會輪到我？”瑞香一臉焦急的看着杜熙月，緊咬着嘴脣。
杜熙月搖了搖頭：“先別急，你確定纓歌與你那事有關嗎？”
她沒想到二太太沉靜幾天後，既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纓歌要賣個人牙子難怪瑞香也顯得這般着急。
“確定”瑞香使勁地點了點頭，道，“這話是西院的婆子們說的，定不會錯而且她們還說，就是四姑娘派纓歌跟蹤含巧去了馬房。”
杜熙月聽罷，沒吭聲，就在四姑娘說含巧去馬房的時候，以她屋裏兩個丫頭脾性，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纓歌乾的事……這就叫“損人不利己”，原本想害人，最後把自己也折了進去。
“那四姑娘現在房裏安排誰過去？”杜熙月想到這，問了一句。
“我的好姑娘，現在我還哪裏管得了誰去四姑娘房裏呀我只求姑娘想想辦法，無論如何別讓二太太把我賣出去……”瑞香見杜熙月對自己的事並不上心，反而關心起四姑娘房裏的新丫頭，幾乎要哭出來，她跪在地上，抱着杜熙月的腿，哀求道。
這一說，倒提醒了杜熙月，按理二太太應該先處置瑞香纔對，怎麼先把纓歌給賣了呢？而且這纔多大的事……想到這，她心裏一緊，二太太這是殺雞儆猴，暗示姑娘們不團結的下場嗎？
可轉念一想後，她又覺得不對，四姑娘這次“偷雞不成蝕把米”，這筆賬一定算在自己頭上，日後只會更針對自己。她爲自保，把瑞香的恨轉嫁到四姑娘身上，可最後誰成了矛？誰成了盾？都不過是她和四姑娘之間的事，而二太太只用在一旁冷眼旁觀，只等着勝負一出，勝則優，敗則汰……命運全握在二太太手裏。
這樣思來，杜熙月心裏一沉，深宅大院，老太太沒死，誰不覬覦着家裏的財產和權益？鬼纔信下面兩房能其樂融融，和睦相處……大太太只有一個姑娘，好不好都得認命；二太太就不一樣了，膝下兩個姑娘，東方不亮西方亮，總歸得有一個能給她長臉，長出息的。
若說兒子是她們爭權的籌碼，那女兒就是求榮的工具
杜熙月想到這，內心感到一陣悲涼……她和四姑娘不過都是二太太手上的一顆棋，而二太太卻想在她們兩個之間挑一個更好的出來，畢竟她們要嫁的也是望族——能嫁進去是一回事，在裏面生存是另一回事……
二太太這般費心的“培養”她們，她真不知道是該感謝二太太還是仇視二太太……
“姑娘，都這時候了，你倒是想想辦法啊，還有閒心發愣。”瑞香急得口無遮攔，也不顧忌主僕關係，語氣裏多有責備之意。
“你不是還好好呆榆萌苑哪裏也沒去嗎？”杜熙月被拉回思緒，蹙了蹙眉道。
瑞香聽出杜熙月的不快，又軟了下去，哭着哀求道：“只求姑娘看在主僕一場的份上，救救瑞香纔是……”
救？怎麼救……杜熙月正想着藉此機會，讓瑞香離開自己身邊，只是這樣徹底離開，就真的改變了前世的軌跡……好還是不好，她心裏沒底。可按計劃把瑞香放到王姨娘身邊去，這麼唐突跟甘媽媽說，王姨娘那邊又會不會同意呢？
她思忖着，心裏有些猶豫……
“姑娘，你真打算救瑞香姐嗎？如果爲了瑞香姐得罪了二太太，值得嗎？”晚上含巧值夜，她躺在地鋪上，看着杜熙月，悠悠嘆了口氣。
“我也只能試着跟甘媽媽說一說，至於其他的，只能看瑞香的運氣了。”杜熙月看着松綠色阮煙羅的紗帳，答非所問地說了一句。
“姑娘，”含巧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爬起來，一臉正色的問道：“之前你說料到四姑娘會去二太太那揭發這事，可二太太的決定你料到了嗎？”
杜熙月一愣，沒想到眼前這個小丫頭會問得這麼直白……
“沒有。”杜熙月倚在枕頭上，搖了搖頭，“這就所謂，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什麼？”含巧沒聽明白，追問了一句。
“沒什麼，睡吧。”杜熙月淺淺一笑，翻了個身，要含巧把桌上的燈滅了。
含巧應了聲，拿銀勺捻滅了燈芯。
頓時，屋內暗了下來，不一會就傳來含巧均勻的呼吸聲。
杜熙月聽着，淡淡一笑，有時她真羨慕含巧單純。
然而就在杜熙月爲睡眠發愁和煩惱時，二太太這邊照樣無眠。
周福荃家的伺候完二太太晚膳就回去睡了。原本二老爺說過來的，可臨時又想起第二天的工事，便去了書房。二太太一等，就等到落鎖之後。
“八成老爺是不來了，今晚你留下值夜吧。”二太太靠在炕塌上眯了一小會後，醒來，對着坐在在屋裏的小紅吩咐道。
“是。”小紅既不多問，也不多話，只應了一聲，就去給二太太鋪牀。
“四姑娘房裏的丫頭，你選好沒？”二太太躺下時，問了一句。
“還沒，人選有幾個，就等着二太太過目。”小紅畢恭畢敬地答道。
“嗯。”二太太點了點頭，“你明兒把那幾個選好丫頭的花名冊拿給我瞧瞧，到時再定。”
“是。”小紅應道。
“另外，”二太太思忖着，皺着眉道，“你看瑞香那丫頭怎麼處置纔好？畢竟這事也是瑞香引起的，現在不管真病假病，都沒什麼查證的必要。我看姑娘們不和，下面的丫頭也沒幾個省心的。”
“這事……”小紅想了想，斟酌道，“二太太說怎麼辦就怎麼辦。”
“怎麼？你怕得罪王姨娘？”二太太語氣冷冷的。
“倒不是像太太所說的那樣。”小紅陪笑道，“只是這事，瑞香不過是引子。若這麼隨便處置了，二太太豈不落個武斷的口實。”
這丫頭……二太太聽罷，斜了小紅一眼，沒說話。
“這樣吧，你抽空去二丫頭那一趟，探探她的口氣，這事就依了她的意思辦。”良久，二太太翻了個身，徐徐說道。
瑞香怕是留不住了……小紅面上應了一聲，心裏明白這話的意思，二太太是既要裏子也要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