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要上一中

對看日出沒有絲毫興趣的徐採苓，在清晨的夢裏酣睡。

不大的牀被她睡得四叉八仰的，偶爾風扇吹過來的風，會用沒壓緊的蚊帳輕輕掃過少女的臉頰。

每當這時，她就會伸出手撓撓癢癢，然後用被子矇住腦袋，換一個更舒服的睡姿。

一直到早上七點鐘左右，陽光從她房間窗戶的縫隙裏照進去，落到少女的小屁股上時，徐採苓才小豬似的哼唧哼唧兩聲，揉了揉眼睛，悠悠轉醒。

醒了還不願起來呢，抱着懷裏的枕頭打幾個滾兒，一不小心腦袋磕到了一旁的牀頭櫃上，疼得她齜牙咧嘴的，這才終於翻身坐起。

拉開窗簾，打開窗戶，看到相鄰的同窗。

方爲早就醒了，這會兒也沒待在房間裏，他的窗戶也打開着，她可以輕易看到他的房間。

哪怕沒看到方爲，徐採苓也知道他在家，因爲要是他不在家的話，是一定會把窗戶關上的，如方爲對她的熟悉一樣，她對方爲的熟悉也到了骨子裏。

兩人的窗戶真的捱得很近。

而且都是大開窗，也沒有裝護欄什麼的，中間就一道一米高的低矮圍牆將兩家相隔，只要她想，她可以輕鬆從自己窗戶爬下來，然後翻過圍牆，最後從他的窗戶翻到他的房間裏去。

事實上徐採苓真的這樣做過，而且不止一次，而是好多好多次了。

想想自己偷偷翻進他的房間裏，然後從他家裏面突然冒出來拍一下他的肩膀，嚇他一大跳，徐採苓就忍不住樂得嘿嘿笑。

當然了，隨着年歲長大，總要更矜持一些纔是，可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沒事就翻他窗戶了。

她當然對方爲沒有那種什麼奇怪的心思啊！

只是好玩兒而已！

最終少女還是忍住了偷偷翻他窗戶嚇他一跳的想法，伸了個懶腰，轉頭回廚房找喫的去了。

喫完再刷牙洗臉，週末也不能例外。

……

徐採苓喫完早餐，肩上搭着條毛巾在院子裏刷牙的時候，終於是看到了同樣在院子裏的方爲。

方爲早就跑完步回來了，喫了早餐丶洗了澡丶洗了衣服，剛喂完家裏的雞，餵雞的食盆裏還放着六枚新鮮溫熱的雞蛋。

這會兒他正戳着圍牆上的貓貓頭，一副指指點點的樣子。

「你昨晚是不是又跑出去了？」

「喵……」

「還跑沙陽村那麼遠去？」

「喵嗚……」

「野習慣了是吧，嫌家裏的老鼠不如外面的老鼠肥美了是吧？」

「喵……」

「別蹭我，蹭我也沒用！」

七月一副知道錯的樣子，在外頭兇狠又彪悍的它，面對方爲的指責，這會兒只像是個寶寶似的，夾着嗓子喵喵喵。

這能怪它嘛，它的領地那麼大，每晚不出去巡視一下怎麼行……

「你在幹嘛呢，沒事就欺負七月。」

「我在訓話呢，一天天的不着家！」

「貓嘛，不都這樣嗎。」

七月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從圍牆邊跳下來，就跑到了徐採苓家的院中，一副諂媚的樣子，翹着大尾巴繞着少女光潔的小腿兒蹭蹭。

「你看，七月親我都不親你了！」

「……」

方爲滿臉問號，一時間都搞不清楚到底是誰家的貓了。

把剛撿的雞蛋拿回屋裏放好，方爲拿着雞食盆在搖水井旁邊清洗，又把另外一個水桶拖了過來，接點水一會兒澆澆菜地。

一週前撒的那些菜種長得很好，綠油油的一片，看起來格外治癒。

不過待會兒他就要殘忍地疏苗，拔掉一些小菜苗了，畢竟菜地不大，種子撒的又密集，要想菜長得好的話，適當疏苗還是很有必要的。

那頭鄰家的笨蛋少女也在刷牙洗臉了，咕嚕咕嚕噗的聲音老大。

「方爲！」

「嗯？」

「你作業做了沒？」

「還沒呢。」

「那你週末起一大早幹嘛去了。」

「看日出啊。」

「無聊！誰會像你這麼早起來去看日出啊。」

「人柳知意也去了啊。」

「哈？！」

徐採苓臉色凝重，問道：「那你們約好一起看日出怎麼不叫我！」

「沒約好啊，碰到就一起去了唄。」

「知意也跑步嗎？」

「她練自行車呢。」

「你跑步她騎車啊？」

「嗯，你要不要一起？明早帶你看日出？」

「不要，還不如多睡會兒呢！」

少女對看日出可沒興趣，聽到他倆不是偷偷約好的，她就放心了。

方爲自然是看透自己這位小青梅的，有時候想想也好笑，覺得她跟貓兒似的，啥都要好奇瞅瞅，做什麼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瞞着採苓！

當然了，她自己也是這樣的，什麼心思從來都是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或許哪天，連採苓也開始偷偷藏事情的時候，她大概就是真正長大了吧……

「我的作業也沒做！」徐採苓嘿嘿笑道。

「……這不是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方爲翻了翻白眼。

「那一會兒我們一塊兒做作業吧。」

「我不會給你抄的。」

「我也沒想抄你！」

少女噗地一下朝他的方向噴了一口水，擦擦臉蛋回房間準備拿作業去了。

雖然徐採苓不愛學習，但她有個優秀的品質，就是沒有作業拖延症。

無論是週末還是暑假寒假，她都會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把作業給做完，正確率啥的先不說，主要是她不想因爲『還有作業沒做』而影響到她玩耍的心情，只要作業先做完了，她就可以痛痛快快的玩了。

方爲提着水桶去屋後的菜地，給小菜苗澆了澆水丶疏了疏苗。

閒着也無別事，做完這些活兒後就準備回屋裏做作業了。

好奇抬頭看了看鄰家，安安靜靜的，剛剛採苓還說要跟他一塊兒做作業呢，這會兒人也不知道跑到了哪兒去。

搖了搖頭也沒管她，方爲回到屋裏，打開房間門，赫然發現了霸佔了他書桌丶神奇出現在他房間裏的少女。

「嘿嘿。」

見到開門後愣住的方爲，徐採苓笑了笑，很滿意他的表情。

方爲眼皮子都抽了抽，無語道：「你能不能淑女點！不是有大門讓你走嘛！又從窗戶翻進來的？！」

「走窗戶快啊，武俠小說裏，高手不都是走窗戶的？」

「你還有理了，改天我就讓我爸把窗戶給焊死！」

「哼。」

徐採苓一點也不介意，好似她纔是房間的主人似的，拍了拍一旁的空位，讓方爲趕緊坐下來一塊兒寫作業。

好在少女寫作業這件事上是認真的，除非方爲也在偷懶走神，不然她是不敢輕易找他講悄悄話的。

從上小學那會兒就這樣，兩人週末或者寒暑假的作業都是一塊兒寫的。

大概對她而言，寫作業是一件痛苦的事情，但有方爲陪着的話，就顯得沒那麼痛苦了。

事實上，跟方爲一起寫作業，他挺嚴格的，一旦她走神或者想講悄悄話什麼的，他就會用眼神或者小動作警告她，比起自己單獨寫作業來說，壓根沒有太多自由度可言。

可即便如此，徐採苓還是喜歡跟他一塊兒寫作業，連她也說不明白到底這是爲什麼。

大概跟平日裏他雖然總是像個小老頭似的無聊丶但她依舊很喜歡跟他玩兒，是一個原因吧？

方爲身上有種很奇妙的特質，像是身邊有種能量場似的，只要待在他身邊，就莫名地感覺很安心丶很踏實。

事實上兩人不過是同齡人呀，他還跑得沒她快丶跳得沒她高，她也說不清楚這種感覺來自何處，也恰恰是這樣的獨特的感覺，他才顯得如此特別吧……

跟很多同齡人一樣，老爸老媽總愛拿她跟鄰居家的少年比較，雖然嘴上不服氣，但少女心裏還是很服氣的，若是老爸老媽拿阿勝跟她比較，那她就不只是嘴上不服氣，心裏肯定也不服氣了……

對不起阿勝，無意diss你！都哥們，不要在意這些！

……

剛開學這會兒，週末佈置的作業也不多，方爲快速做的話，用不上一小時就能全部做完了。

既然是陪徐採苓一起做作業，方爲就做的慢了很多，一邊做自己的，一邊等她。

風扇從她的方向，把風吹到他這邊來。

少女披散着齊肩的短髮，風裏有她清新乾淨的洗衣粉香味兒。

偶爾方爲做得快了，就停下筆用餘光看看她。

採苓的肌膚談不上白皙，但膚質卻相當健康，不油膩也不長痘，五官無論從哪個方向看，都顯得相當精緻。

小表情這會兒認真的很，平時巴拉巴拉個不停的小嘴兒，這會也緊閉着，偶爾遇到難題的時候，嘴脣會抿起來，眉頭也會皺起來，像是臉上很癢似的，還會用手指抓抓臉。

實在不知道怎麼做的時候，她就開始走神了，先是目光空洞，然後坐立不安，最後東張西望……

「你幹嘛看着我！搞得我都不專心了！」

「？？」

這也能甩鍋給我的啊！

好吧，方爲就不看她。

才過沒一會兒，她就敗下陣來，把面前的作業本斜過來，筆尖點着某道題，好聲好氣地問他：「這道題怎麼做啊……」

這個年紀裏，能難住她的，大概只有學習了。

徐採苓的成績說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壞，在班裏也就中遊水平而已。

畢竟學校也不是什麼好學校，她其實自己也明白，要是一直這個成績下去，想要考高中是很難的，她嘴上雖然沒說，但心裏也做出了決定，上了初中後要好好學習。

大概是知道，方爲以後肯定會考上一所很好的高中的，她打心眼裏想跟他上同一所高中，這大概就是她最單純的學習初衷了。

事實上，自從上了初中後，她也真的改變了很多，上課哪怕聽不懂也在努力聽，不再像小學時那麼愛講悄悄話了，帶過去的漫畫書也從沒在課堂上看過，老師佈置的作業也都老老實實完成。

可即便如此，卻也感覺自己的進步很慢很慢。

有時候實在堅持不下去時，也會想想，姐姐不也沒考上高中，去打工賺錢也挺好……或者自己真的不適合學習，努力真的有用麼？

等方爲給她講解完這道題之後，她才發現其實這道題很簡單，不但沒高興，卻反而增加了心裏的挫敗感。

見她一副鬱郁沉思不說話的樣子，方爲好奇道：

「怎麼了？還有哪裏沒聽懂嗎？」

「不是……」

「那你在想啥？」

「方爲，我是不是很笨，一點都不適合學習？我姐姐也是學習不好，你說這個是不是有遺傳的？」

心裏不藏事的少女，跟知無不言的小竹馬坦明瞭自己的想法。

方爲聽完，忍不住被她單純又可愛的想法給逗笑了。

「你笑什麼！我很嚴肅的！」

「嘶——掐我幹啥？」

「你在笑我！還不準我掐你？」

「好吧好吧，不笑你了。」

「那你回答我剛剛的話。」

「什麼話？」

「我是不是很笨？」

「你不笨啊。」

「……真的？」

「真的。」

「那我學習爲什麼比不過你？」

方爲收起玩笑的心思，看着她的眼睛，認真道：

「就單純從小學丶初中的學習而言，還遠遠達不到要拼天賦的程度，加上你並不笨，是我見過最機靈的女孩子了，你怎麼會覺得你成績不好是因爲笨呢，這只不過是自我安慰的藉口呀，一旦你真的接受了自己笨丶自己不適合學習，你是不是就能坦然接受成績差的事實了？」

「我……」

罕見的，被他一語道破心思，少女的俏臉也羞紅起來，事實上他說的這些，她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是這樣想的，但內心深處確實是這樣想的——

因爲笨，所以學不學都一樣。

方爲換了種講法，用她最喜歡的方式告訴她：「那是你的心魔呀，你怎麼能被你的心魔帶着走呢？初中這纔剛開始呢，你就要坦然接受自己笨啦？」

「我不笨！你才笨！」少女急。

「你看，你又急。」

「學習這事急不來，可不要因爲一點小挫折就覺得自己笨。」

「那丶那我還有機會嗎？」

「你想考什麼高中？」方爲問。

「你想考什麼高中？」採苓反問。

「你想跟我上同一所高中啊？」方爲眨眨眼睛。

「嗯……」少女輕聲點頭，聲音小小的。

「那咱們就約好一起上一中好了。」

「一丶一中？！」

璇珠千島羣裏，一共有四所高中，璇珠一中就是最好的一所高中了。

聽到方爲說要上一中，徐採苓眼睛都瞪大了。

「幹嘛，沒信心了？」

「這丶有點難吧……」

「不是有點難，是很難。」方爲糾正道。

「那你還說！」

「我考肯定不難啊，我說的是你很難。」

「啊啊啊！我掐死你！」

「哎哎丶你自己說的要跟我考同一個高中的！沒信心就早點放棄算了。」

「我丶我……」

少女臉色變幻，最後愣是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來：「我也要考一中！誰說我沒信心了！約好就約好唄！誰怕誰呀！」

激將法這套，對採苓永遠有效。

既然她都說出口了，根據採苓一定信守承諾的定理，那麼方爲知道，她這會兒是真的上心了。

「放心吧，難歸難，但你只要努力，加上我教你的學習方法，初中的成績一定是會有進步的，牛老師不也說了嗎，到時候可能還會有體育加分，那可不就是你徐採苓的強項？」

「我要上一中！！」

徐採苓緊握着手裏的筆，眼中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