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和蘭花到外婆家時,正趕上外公外婆喫午飯。見他們進去,外公外婆都起身相迎:“哎呀,是我的外孫和孫媳婦來了。先坐會兒,外婆給你們另炒幾個菜。”
蘭花拉着外婆的手坐下:“外婆,不用啦。隨便喫點兒就行。”
外公:“哎,那不行。外孫媳婦來了,咋能讓她受委屈呢?娃他媽,趕緊,炒幾個蔥花蛋。”
外婆不顧阿星和蘭花的勸阻,硬是零鈔了幾盤菜。喫過午飯,已是下午一點多,兩人陪外公外婆嘮了會兒家常,就踏上了回家的路。當晚,阿星就提筆寫了第一篇童話故事《吝嗇鬼烏蒙哈格》:
很久很久以前,滇西彝山有個很富有的財主,他的名字叫烏蒙哈格。烏蒙哈格有十大箱黃燦燦的金子,一百箱白花花的銀子,兩百頭膘肥體壯的黃牛,三百頭與衆不同的山羊。方圓幾十裏的良田全是他的,收到的糧食就和天上的星星一樣多。
他那麼富有,可他總覺得自己的財富還不夠多。窮人向他借糧食,他要窮人借一還十;向他借錢,他要別人借十還百。如果不按期還或是沒有按照他說的數目還,他就帶着凶神惡煞的打手到窮人家裏去逼債。好多時候都把窮人逼得走投無路,甚至家破人亡。日子久了,再也沒有人敢向他借東西。
窮人在背地裏都叫他吸血蟲、害人精。
他擁有好多好多財富,娶了九個女人做老婆。可是,沒有一個女人爲他生出一男半女來。由於他對僕人太過苛刻,已沒有一個僕人願意幫他幹活,都回自己家裏去了。
最後陪烏蒙哈格過日子的就只有那九個女人。
烏蒙哈格搜刮不到窮人的血汗了,便想盡一切辦法保護現有財產。
有一天,烏蒙哈格從廚房裏出來,看到一隻蒼蠅正落在桌上喫一粒從盆裏落下飯粒,他趕緊揮起肥大的巴掌拍了下去。蒼蠅見有人打擾它享受美餐,“嗡”的一聲,帶着飯粒飛走了。手掌拍得生疼生疼的烏蒙哈格見飯粒被帶走,氣得直跺腳。他發誓:“我一定要滅光所有的蒼蠅!”
從那天開始,他見到蒼蠅就拼命的拍打。三個月下來,他滅光了家裏所有的蒼蠅。九個老婆發現,蒼蠅滅光了,烏蒙哈格那圓滾滾的大肚腩也越變越小,喫的飯卻越來越多,由每頓的兩大碗直升到了每頓的五大碗。家裏沒了“嗡嗡”亂飛的蒼蠅,烏蒙哈格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他之所以高興,倒不是因爲清潔了衛生的緣故,是認爲捍衛了自己的財產!
春天的一個上午,喫過早餐後,烏蒙哈格的九個老婆都在忙做他佈置下去的事,他躺在院中的安樂椅上閉目養神。就在這時,一隻狗兒悄悄的溜進了烏蒙哈格的家。它“呼哧呼哧”的東邊聞聞,西邊嗅嗅,馬上就發現了烏蒙哈格丟棄在牆腳的一塊骨頭。它興奮極了,用前爪按在骨頭上“咔嚓咔嚓”就啃了起來。
那隻狗只顧啃骨頭,卻不知厄運將降臨到頭上。
烏蒙哈格瞪着啃骨頭的狗,眼中射出了綠森森的光。他的念頭在腦中不停的轉,慢慢的從安樂椅中坐了起來,嘴角掠過一絲猙獰的冷笑。放眼四顧,見門邊放着一根堅實的櫟木棍。烏蒙哈格慢慢的站起來,躡手躡腳的走向門邊,——他怕驚動了那條狗。烏蒙哈格剛要到門邊,啃骨頭的狗也許看出了什麼不對,用嘴銜上骨頭“呼”的一聲就從烏蒙哈格的腳邊竄出了大門。
烏蒙哈格一愣,隨即清醒過來,趕緊提上那根櫟木棍追了出去。那條狗見烏蒙哈格氣勢洶洶的追來,心裏怕極了,夾着尾巴一溜煙的往家裏跑,竟忘記了吐掉嘴裏的那塊骨頭。狗的這一疏忽,給烏蒙哈格創造了敲詐狗主人的有利的證據。
烏蒙哈格上氣不接下氣的追到狗主人家裏,那條狗已渾身發抖的躲進了柴草堆裏。
狗的主人是一對小夫妻。小倆口正喫午飯呢,冷不丁見烏蒙哈格頭頂冒汗、氣喘噓噓的出現在自己家裏。小夥子還能鎮定自若,小媳婦可是慌了手腳。她正往嘴裏送了一塊紅薯,居然沒有咀嚼就嚥了下去,卻卡在了喉管裏,噎得她臉兒紅紅的,眼淚直流。
面對眼前的一幕,烏蒙哈格視若無睹。他用堅硬的櫟木棍“篤篤”頓着地大聲說:“你家的狗喫了我的一腿豬肉,你們要怎麼辦?”
小媳婦費了好大的勁纔將那塊囫圇紅薯吞了下去,吞下後又是一陣咳嗽,說不出話來。
小夥子低聲下氣的問烏蒙哈格:“烏蒙老爺,您想怎樣辦?”
烏蒙哈格繃着個臉說:“怎麼辦?賠我的那腿豬肉唄。”
小媳婦緩過氣來,聲音脆生生的說:“我們連飯都喫不飽,哪裏有豬肉賠你大老爺呀?!”也許是剛纔的那塊紅薯噎怒了她,膽氣反倒比先前壯了。
烏蒙哈格拉長了臉:“這麼說,你們是想耍賴了?”
小夥子趕緊走過去碰了碰媳婦的手,示意她別激怒眼前這個大魔頭。然後轉頭向烏蒙哈格賠笑臉:“烏蒙老爺,您大人大量。豬肉我們確實沒有,您真要我們賠的話,您就牽走那條喫了你的肉的狗吧!”
烏蒙哈格沉着臉說:“不是我的肉,是我的豬肉,明白嗎?既然你還講道理,那我就饒你一次。把狗牽來吧,我要回去了。”
回到家裏,烏蒙哈格就把那條可憐的狗吊在一棵樹上宰了。狗血淋淋漓漓的往下滴着,可憐的狗在痛苦掙扎。看到狗痛不欲生的樣子,一種許久未有過的滿足感在烏蒙哈格的心裏又湧了上來。
狗的腸腸肚肚心肝肺腑,成了烏蒙哈格飯桌上的美餐。狗身上的肉則被烏蒙哈格割成片片晾在院中的竿子上。
第二天中午,烏蒙哈格怡然自得的躺在院中的安樂椅上休息。他翹着二郎腿,口中哼着小曲兒。看着竿子上隨風而動的片片狗肉,心裏暢快極了。
太陽昇到中天,烏蒙哈格覺得熱了起來。他喊來九姨太把他的專用安樂椅搬到沒有陽光的牆腳邊去。
這時,一隻龐大的禿鷲在天空盤旋。那隻禿鷲或許好久沒有獵到食物了,只見它一直在晾狗肉的上空盤桓,久久沒有離去。
烏蒙哈格剛在移了位置的安樂椅上躺下,那隻禿鷲俯衝了下來“呼啦!”一聲,就準確無誤的叼走了一片很大的狗肉。
禿鷲叼走狗肉的一剎那,烏蒙哈格的身子“噌”的就從安樂椅中彈了起來。可是,來不及了,烏蒙哈格的動作再快也快不過生着一對大翅膀的老鷹啊!
烏蒙哈格呆呆的看着老鷹飛走的方向,他恨自己沒有生着一對大翅膀。
那天晚上,烏蒙哈格氣得喫不下飯也睡不着覺。他想:“該死的老鷹啊,明天我一定要喫你的肉!”
第二天一早,他就端着獵槍守在晾狗肉的地方。但禿鷲沒有來。烏蒙哈格白辛苦了一天。這天晚上他依然喫不下飯也睡不着覺。
第三天,第四天,他起得更早,可禿鷲卻像從這個地球上蒸發了一般再也沒有露過面。
第五天,第六天,禿鷲沒有來,烏蒙哈格沒有喫一口飯,沒有合一下眼。他的眼球上佈滿了血絲,眼窩深深的陷了進去。
人們都知道,不喫飯也不睡覺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十天下來,烏蒙哈格連端獵槍的力氣也沒有了。他只好將獵槍斜頂在腰上,以此支撐搖搖欲倒的身體。
半個月後,烏蒙哈格倒在了牀上。他不和任何人說話。只是把兩隻充滿血絲的眼睛瞪得好大好大。
一個月後,烏蒙哈格死了。
死的時候烏蒙哈格沒有閉上眼,右手還指着禿鷲飛走的方向。
寫完這篇故事,已是深夜十二點。阿星寫這篇童話故事時蘭花就坐在一旁給他泡茶續水,忙這忙那的伺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