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街角處突然蹦出一個圓嘟嘟、胖乎乎的的女娃子,看上去五六歲光景,驚喜的叫着白小菊。
三人錯愕,這是沈慕嘉的妹妹沈慕夕。白小菊幾乎每次來集市都必然會見到他們兄妹倆,久而久之,小夥計總是趁着晌午飯的時候,攜着妹妹來找人家蹭飯喫,店東家覺得如此做會爲自己節省一頓糧食,故也不做阻攔,左右也就是一頓飯的功夫,有他在店裏盯着鋪子也不會損失什麼生意。
白小菊蹲下身子,接住衝過來的小夕兒,寵溺的笑道:“小丫頭今日起的如此早,往日裏不到太陽曬着屁股怕是不會起來的啊?”
慕夕粉雕玉琢的小臉蛋兒煞是可愛,聽到白小菊的揶揄,也不生氣,獻寶似的指着地上搖搖欲墜的破椅子,道:“姐姐!我來給你佔位子啊!你看,我把家裏唯一的竹椅都拉過來了!”
白小菊輕笑:“往日也不見你捨棄睡眠來與我佔位子,今日是爲何啊?”
小慕夕模仿着大人的動作搓了搓額頭,話未開口便惹得衆人發笑。她小小的糾結了一下,最終忍不住說道:“還不是哥哥,昨日回來就落裏碌乃擔湊蜃由獻瞿忝欽庋某允車娜吮潿嗔耍嵌薊禱檔南氚哉寄忝塹牡嘏蹋凳欠獎憷j裁粗鞴說摹n乙膊歡玻幌氳接腥艘寄忝塹牡嘏蹋揖吐親悠灰刮此4綹緗裨縟チ順穸釁套櫻揖妥聊プ爬艘巫永戳耍
施裕啞然失笑,瞄了一眼躺在地上幾乎就七零八落的竹椅,道:“你一個人把他拉過來的?我記得你家離這兒可是有百步之遙?”
小慕夕一聽到高個子大哥哥說起這個就更興奮了,在白小菊懷裏撲騰了兩下就跳到施裕面前,屁顛屁顛的說:“就是啊,可遠了,這個竹椅又舊又重,抓着哪兒哪就壞,氣得我忍不住就踹了它兩腳!你瞧,不爭氣的東西,拉到這兒的時候就變成這個摸樣了!”
這下連最不愛說笑的王大哥也沒忍住,嘴角一彎,撲哧一下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白小菊再次爲這上了年紀的竹椅灑下一把同情的眼淚,親愛的竹椅,你可莫要怪我們啊,要怪就怪自己命運多舛,怎麼就攤上了這麼一個主人呢?
白小菊走進椅子,細細的觀摩了一下,殘廢的太厲害,實在無法挽救。她又指了指那塊有點兒發黃的白色土布,“這幾個字也是你寫的?”
提起來這字,小慕夕就擰眉,面有羞澀的將整個腦袋都耷拉在肩上,“那是幾個月前我逼着哥哥教我寫的啦,平日用來掛在茅廁門口的,誰讓哥哥每次上茅廁都好久,害我肚子痛,後來我爲了報復他,每次人明明不在裏面,還將這個布條掛上去!嘻嘻!看見哥哥捂着肚子,滿頭亂撞我覺得快活極了!”
白小菊無語問蒼天,怎地這麼小就知道禍害人了。
王維漢正要把椅子挪開,準備擺攤做生意了,當他破裂如魚鱗般粗糙的手指剛碰到那泛黃點的白布條時,猛地一下縮了回來,尷尬的望瞭望施裕,又望瞭望白小菊,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小慕夕的臉上,這個看似比自己女兒大不了多少的孩子,怎地比自家那野丫頭還不省心呢,想來他那哥哥定然要比自家大寶還要悲催吧!
小慕夕喫喫一笑,豬蹄兒似的小手一把拿起掛在椅背上白布條,在三人中間蹦蹦跳跳轉了一個圈,順便在王維漢身前用力的揮了揮:“叔叔,瞧你還嫌棄它,又不是掛在茅廁裏,一點臭味都沒有呢!”
說罷又跑到施裕跟前晃啊晃,“大哥哥,你聞聞!真的沒有!”施裕一臉無奈,哼了哼鼻子別過頭!
白小菊上前一把抽走小丫頭手裏的白布條,捏了捏她的鼻子,笑道:“好了,夕兒乖,夕兒說沒有異味就沒有異味,可是這椅子怎麼辦?現在壞掉了,若是你哥哥問起。你要如何向他交代呢?”
小慕夕紅撲撲的臉蛋兒明顯是有些爲難,“我踢它的時候也沒想啊,哥哥這次定是不會輕易饒過我了,這可是他最喜歡的椅子,夜間看書他總喜歡坐在它身上的,姐姐,你可要幫我跟哥哥求情啊,要不他定吵吵着讓我賠他!”
王維漢蹲下身子,輕撫着小慕夕的額頭,用那特有的渾厚嗓音說道:“我正給大寶做讀書用的桌椅,回頭多砍幾根竹子,給你哥哥再做個新的拿來,賠給他就是!”小丫頭一聽,高興的湊到漢子的臉上“吧”的啄了一口。“謝謝叔叔!叔叔最好了,比哥哥好多了!”
白小菊再次爲沈慕嘉默哀,有這樣一個妹妹,想不鬧心都難啊!
今日的生意和往日裏一般好,以前的老主顧喫慣了他們做的喫食,別人家掌握不到祕方,做了也是去不掉那股腥臭味,即使爭相模仿,生意終是慘淡不堪。白小菊閒下來的時候就讓施裕和王大哥去糧食鋪買些許糧食,以及他們慣用的各種食料,等晌午過後,喫食賣的差不多了,再出去尋個合適的鋪子,兩家人也就安安心心的做着喫食的生意了。兩人點頭應允,反正這鎮子小娘子也熟識了,離開一會兒,他倒也沒那麼擔心,吩咐兩句便離去了。
小慕夕這小半天都伴在白小菊身邊,兩人正拿着一根細麻繩玩兒,笑聲連連,傳遍街頭巷尾。
不遠處,一對年輕的夫婦伴着一箇中年男人小聲嘀咕着,“爹,你看,那丫頭就在那兒。聽說他們一個季度就能掙上幾十兩銀子呢!”
中年男人冷哼道:“不孝女!”
年輕男子添油加醋道:“他們自己掙錢也就罷了,還幫着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來戶,小婿老早就察覺到其中有蹊蹺了,爹,妹妹她是豬油蒙了心了,要幫也得幫着咱們自家人不是?哪裏有這胳膊肘往外拐的道理?”
沒錯,此三人正是和白小菊一直不對盤,且許久沒有來往的白家父女,父親白仁貴、三姐白桃子,以及三姐夫安大孬,三位凶神惡煞的大神正疾風而來,恨不得早一步能把這白小菊的腦袋掰開,重新將他們的思想注入到裏面。
“這不是小菊妹妹嗎?怎得聽說你和你家相公來鎮上做買賣了?”
白小菊正和小慕夕玩兒的不亦樂乎,突然一個尖銳的聲音插了進來,她不悅的抬眸睨了來人一眼,只見那永不討喜的三姐和她那生來就被人厭棄三的姐夫,倆人正賊眉鼠眼的在她家的攤位上瞄來瞄去,而白仁貴又是一副人人欠他八百吊錢的樣子站在旁邊裝地主財神。
白小菊自打出嫁後,因爲擔心弟弟的生活,一個月會忍着不快回孃家一趟,且基本不讓相公陪伴。對於白仁貴的白眼,她覺得自家相公根本沒有必要去承受,而自己也完全可以應付,施裕正是知道這點,所以每次也不堅持,只是吩咐說天黑前會到白家莊村口接應。她偶爾會順道去大姐白英子家坐坐,送些點心酥糖之類的給小外甥。
對於白桃子,雖嫁入同一個村子,卻村西頭村東頭的住着,來往不是很方便。況且倆人又從小不對盤,一山容不得兩個母夜叉,沒第三人在場的時候,準是三句話不對掄起魔爪,照着對方的臉上就抓。
白小菊剛來這裏的時候,沒少受這個潑皮三姐的殘害,她幾次忍讓均不得好果。最終忍無可忍,全面爆發了體內的暴力因子。第一次主動出擊,抓的人家本就不是很漂亮的臉蛋兒面目全非,自此之後,她一戰成名,白家莊相近的鄰里都知道,白家除了潑辣的白桃子,又得一個猛勁十足的小豹子。
這會兒三個惹人嫌的傢伙過來,絕不是好事,猜的沒錯的話,怕是聽到了什麼風聲,來這裏找茬兒的,白小菊懶懶的回了白桃子一句,“是啊,爹爹和三姐來這有事嗎?”接着和小慕夕玩解繩子的遊戲,並不太理會他們。
白桃子見白小菊對自己愛搭不搭理的,不滿的嗤了一聲,“妹妹這可是自在啊,也不見忙活什麼,隨手就能掙上個十兩八兩的,你瞧瞧姐姐,白天黑夜不要命的幹活兒,到頭來只爲那仨瓜倆棗的,如今又有了身子,孩子生下來怕也難養活啊!”
白小菊聞言,轉過頭盯在白桃子的肚子上打量一番,復又和小慕夕玩兒了起來,隨口丟下一句:“姐姐有了身子,還是在家養着的好,來回走十幾裏的山路顛了孩子可就不好了!”
安大孬忙上前,賊溜溜的說道:“不妨不妨,只要妹妹能將這掙錢的生意分姐夫和爹爹一半,什麼都是值得的!”
白小菊正在說笑的臉一下子變得陰沉起來,好個憋不住事的安大孬!三兩句客氣的話還沒說完,就迫不及待的暴露出出自己的目的。想平白要她家的生意,簡直是妄想!
小慕夕在一旁可是聽得清清楚楚,這是有人要欺負她家姐姐了,火爆脾氣猛躥到腦門,肥肥的拳頭插着腰,挺着肉呼呼的小胸脯吼道:“你這臭男人,比我家哥哥還不如,一看就是個好喫懶做的無賴,淨打着如意算盤來搶人家的生意,喫飽了撐着沒事兒幹,羞羞臉!”
衆人驚愕,連過路的行人都像是被雷劈了,忍不住住了腳看這洶洶的丫頭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