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一個乳臭未乾的孩子在你軍爺面前也敢耀武揚威?你可知你爺爺我戎馬生涯十幾載, 那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雙手沾滿的鮮血比你喝過的水都多, 豈會怕了你小子,來!待爺爺與你好好拼個死活!”領頭官兵語氣不屑的說道。
“叫爺爺叫的這麼順口, 可惜我還不願要你這樣老的殺人狂魔做孫子。看來今日我得把你仍回孃胎裏重塑了!”陸雨澤嗜血的說道。
話音一落,陸雨澤主動朝官兵頭子的身體攻去。他自小習武,又天資聰穎,十歲時就已經小有所成。近三年半的光景,他先後得施家父子親力指點,比起一般的官兵嘍恢可隙嗌儔丁
官兵頭子左胸被踢了一腳,踉蹌着捂胸後退幾步。沒想到, 這個年紀小他一半兒還多的小子竟有這等深的功力, 不行,這裏高手如雲,他一定要想個法子脫困纔是。
領頭官兵是個老油條子,武力不佳的情況下還能屢次死裏逃生, 絕對是有獨屬於他自己的一套策略的。他眸光一撇, 詭計在胸。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要是被困在這裏,他們早晚會爲這村子裏的人報仇,殺了我們的!”陸雨澤心頭一愣,毫無防範的被一個小官兵砍了一刀。片刻,他的臂膀開始滴答滴答的流血, 可他彷彿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怒目寒光的說道:“你是說,你們殺個整個村子的百姓?”
“沒錯,少有幾人逃脫也不足爲患。屍體堆在大街上,我們的人正在慶功,各家各戶的糧食全被搜了出來。我們來這也是因爲想吞些私糧!奈何他們把這身外之物看的比命還重!”領頭官兵將事實吐出,爲的就是完全引爆眼前人的怒火,這樣他帶的幾個兄弟只會拼死保命,拖延時間,給他逃走的機會。
果然,只聽陸雨澤大喝一聲:“你們這羣禽獸!”繼而瘋狂的與那幾人搏鬥起來。官兵頭子見機會一來,腳底抹油,轉身向西跑去。
院子裏的其他人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那些小夥子們的家是村西頭兒的,此時聽到家裏遭了這樣的大難,有的哀聲痛苦,有的急於奔家看個究竟,有的是一臉不能置信的茫然,早上離家上工的時候,明明都是好好的。
院子裏一片混亂,白小菊高喝一聲,“誰也不準走,都給我冷靜點兒!”
門口的打鬥還在繼續,施老爹依然站在人羣后面,可先前那官兵的話語,他是一字不差聽到了耳朵裏,怪不得這幾人一進門就是一身的血腥味兒,原來西頭兒的那些人已然遭了不測。他太瞭解入了軍營的官差了,沒有以身作則的皇帝,沒有個治軍嚴明的將領,手下的人那就是一羣烏合之衆,所到之處,燒殺淫掠,無惡不作。
沒想到今日這事竟發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心中熱血沸騰,本意只是想綁了這幾個人,給自己撤離留有一些時間。可現在,他的心渴望着嗜血止痛,那些都是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樸實的老百姓,他們有什麼錯,卻被平白扯入這樣的紛爭。
官兵頭子逃了幾步,眼前突然又冒出一個小孩兒,這是一個比方纔的那個還小的女娃子。
此人當然是靈魂歸竅後的沈慕夕。
她學藝三年,練武成癡,是施老爹教出的一個最得意的孩子。且有陸雨澤時常陪她練武,這孩子的武功進步之速連一直都大爲不屑的陸雨澤也忍不住咂舌。可是她最出衆的是輕功,在官兵頭子正慶幸計謀得逞的時候,她悄無聲息的來到他身邊。
“殺人者必要命來償!”小慕夕一個巧勁踢向官兵頭子,那人猝不及防,單腿跪地。顫抖着聲音說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怎麼連你你這樣的小孩兒都有這麼高深的武藝?”
“你姑奶奶無暇來回答你的問題,閻王殿裏問閻羅王去!”小慕夕眼睛逼火,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膽量與壞殺人搏鬥,不知是該吶喊助威還是心酸不忍。
官兵頭子畢竟人高馬大,十歲的女娃子就算發育良好,個頭也超不過他的腰間,力氣自然也大不到哪裏去。他咬着牙站了起來,揮舞着滴血的刀向一個孩子砍來。小慕夕身形閃得極快,那人被她弄得暈頭轉向,找不準方位,刀鋒只能亂砍一氣。小慕夕見他心神已亂,機會來臨,伸出一掌拍向他的腦門,無奈,她的力氣太小了,那人又是胡亂揮刀,她未將敵人擊倒,自己卻被甩了出去。濃濃的血絲從嘴邊流出。
施老爹並不知沈慕夕去追官兵頭子,因爲院子裏的哭喊嚷嚷聲阻礙了他的耳力,白小菊只顧得穩住大家的情緒,對那剛剛還呆愣在旁的孩子並未留意。
小慕夕倒地,嫩嫩的胳膊擦掉了一層皮,鮮血冒出。她忍着痛站起身子,想要再戰。官兵頭子嘴角扯出一絲獰笑,揮刀劈來,小慕夕躲閃不及,大駭。正在此時,陸雨澤已殺了五人,見官兵頭子逃脫,趕緊追來,千鈞一髮之際救下小慕夕。
“陸雨澤!”小慕夕驚慌未定,輕聲呼喚。
“別怕!有我在!”他小心的安撫着三年來一直粘着自己的小女孩兒,眼裏是這輩子從未有過的溫柔。
官兵頭子見大事不妙,轉身又要逃走。陸雨澤背對着他卻早已察覺,他慢慢轉身舉起方纔斬殺其他人時奪取的刀。眼中的寒氣是逼死人的冷。
陸雨澤晃了一個虛招,刀光一閃,利落的砍掉了惡人的脖頸。那人怕是連死都不敢相信自己的逃生計謀只是拜倒在他剛開始說出的那句話。
陸雨澤的長衫已被沾染了血跡,溼溼的,黏黏的,可他毫不理會,第一次橫抱起受了驚嚇的小慕夕。
“陸雨澤,你的肩膀在滴血!”小慕夕弱弱的問道,眼裏有說不出的感覺。
“無妨!回去給你包紮傷口!”陸雨澤低沉的嗓音說道。
“那人死了嗎?”最後一刀,陸雨澤是揹着她砍下的。她只聽到一陣悶哼,一個東西滾動的聲音,然後她便被他抱進了溫暖的懷中,自始至終未瞧見死人的慘狀。
“恩!以後不準不知死活的亂來殺人!”陸雨澤低着頭怒聲說道。
“可他殺了村子裏好多人。”小慕夕淚光閃在眼眶。
“那也不準你染上血腥,以後記得不準殺人!”陸雨澤命令道。
“那若是我恨極了那個人,他又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怎麼辦!”小慕夕問道。
“告訴我,我來幫你殺!”陸雨澤重重的承諾道。
衆人看見陸雨澤滿身是血的抱着小慕夕歸來,都嚇了一跳,那些個小夥子也顧不得再哭喊了,瞪着大大的瞳孔瞅着兩人,白小菊趕緊接過小慕夕,問道:“怎麼了?你們可有受傷?”
“我沒事,她胳膊擦傷了,你趕緊給她他上些藥,我帶幾個人先把屍體處理一下。”陸雨澤本來做事就很有條例,膽識也過人,若不然他一個九歲多的小公子,怎敢連個隨從都不帶,一個飄零就是三四年,甚至更久。
施老爹待人都靜了下來,才聽到了剛纔發生的事,這兩個孩子怕是從今日起性格上會有很大的變化了吧?他伸手爲小慕夕把了脈,道:“只是皮肉傷,擦點止血的草藥即可!”這些跌打小傷施老爹早年從軍就已知曉。
“好,我帶她去屋裏處理傷口,相公常年打獵,存了不少跌打的藥材。”白小菊抱着慕夕轉身就走。小慕夕扯着姐姐的衣襟小聲說道:“陸雨澤也受傷了,比我重!”
白小菊又轉回身,方纔想起打鬥前他就被人用刀砍傷了肩膀,嘴裏又是一陣擔憂的的問候。
“我沒事,忍得住!”白小菊想勸他擦藥,施老爹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小子,那就先處理屍體吧,別等其他人發現了。院子裏的其他人速速將糧食搬到我先前住過的茅草屋裏!”
話音一落,陸雨澤帶着四五個人去搬屍體。
“爹爹?”白小菊不解的問道。
“裏面有一個隱藏的地窖,先前是爲了防止仇家追殺才命裕兒挖的,現在正好將糧食藏進去,這麼多人,我們就算離去也帶不走這些物品,緊要的東西放進去,尋着機會再來取便是!”
白小菊望着公爹,對他臨陣不亂,有條不紊的安排敬佩不已。
“大家都聽到了,敵人已闖進我們的家門,殺戮兇殘,手染親人的鮮血。可是我們能怎麼做,現在衝過去與他們拼命嗎?那隻會讓我們白死,不但仇報不了,還會親者痛,仇者快!我們得留着這條賤命,努力的活下去,待機會來了,再手刃敵人!”白小菊放下小慕夕,眼前,她必須顧全大局,村西頭都不知是個什麼情形,可這些小夥子硬是吵着要回家?
“可是,我的孃親,我爹,我妹妹都在家裏啊!”一個名叫安大壯的男子哭喊着。
“是啊,還有我娘,我弟弟,我嫂子,我侄子,都在家裏呢!”另一個名叫安黎元的小夥子顫抖着聲音叫道。
更多的人,更多的聲音,圍繞着施家的老人媳婦兒。
“夠了!大家都別再說了,嗜血的魔鬼已經踏入了我們的家門,又何止毀了一個安澤村,別的莊子他們豈會放過,我的兒子大寶還在白石莊的書院裏呢,不是一樣的生死未卜?可我們現在必須得先讓院子裏這些人都活着,才能救人。若不然,也許你剛踏出這道門,就被他們殺了,砍了,還能指望着救誰,只會連累這個院子裏的人罷了!”王大嫂字字帶血,邊哭邊吼道,這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山村女子第一次以這樣的姿態在相鄰面前講話。她緊緊抱着女兒,眼睛充滿信任的看着白小菊,彷彿在說,“妹子,我信你,我信你施家,先救了這些人,再幫我尋着兒子,一定要尋個完整的孩子回來!”
白小菊瞭解王大嫂眼中的含義,沉痛的吸了一口氣:“小夥子們,我們都有家人,我白小菊的父親及兄弟姐姐不是也不在身邊嗎?雖偶有不和,可畢竟血濃於水,誰能料到在他們身上正發生着什麼?我的義弟此刻還在鎮子裏,這樣混亂的局面,鎮子裏遭的殃絕對不會比一個偏遠的安澤村差!可我如今能做什麼?大腦發熱的往那些豬狗不如的劊子手刀子上碰嗎?我告訴你們,你們的親人只想讓你們活着,好好的活着去見證那些手染鮮血的仇人的死亡!你們懂了嗎?小夥子們!懂了嗎?”
“施家小娘子,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姐姐!今日偷生後,望姐姐尋着機會帶我們回家看看纔是!”這裏有和白小菊同歲的,有比她小上一兩歲的,都齊刷刷的跪在地上:“求姐姐和是老伯了!一定要救我們的家人!”
白小菊熱淚盈眶,一字一句承諾給衆人,道:“待我們安頓下來,一定先回這裏找活着的人,只有是還有一口氣的,我白小菊定會將他們帶回到你們身邊。這筆血債,沒有人可以逃掉!”
施老爹補充道:“現在趕緊藏糧食,雖是處理了屍體怕也瞞不了多久!大家動作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