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闆, 這是什麼風把您吹到這兒來了,我可聽說您前幾年都不在鄴水鎮呢?”王大嫂一邊倒茶, 一邊笑着說。
“哎,自從前朝的那幫畜生來過, 我的糧食酒肆一下子都被他們搶光了,沒有辦法,只能逃回老家安生了幾年!”吳老闆想起往事,忍不住嘆息道。
“哎,那幫天殺的,毀了多少人和糧食,不提也罷, 不提也罷!”王大嫂附和着罵道。
白小菊在等下文, 她料到吳永仁今日來,一定是有事。
“好好,如今安定了,咱們都不提了!”吳永仁擺擺手, 此事算是打住了, 扭頭看了眼端坐在一旁的施慶山,和白小菊。笑呵呵的說道:“施家小娘子可還打算重操舊業啊?”
白小菊故意低頭沉思了一會兒,道:“吳老闆,如今戰事剛剛平息,我的家底也都被掏得一乾二淨,想繼續做點買賣,可是沒有足夠的本錢啊!”
施老爹心裏憋着笑, 這兒媳婦做生意那是越來越上道了。因爲他清楚的知道,兒子臨走之前,留下了幾千兩皇上親賞的黃金。更不說再王家,那得到的封賞也不會少於他們太多,莫說一個小小的釀酒作坊,那就是幾十家分號也是開得起的。
王大嫂也知白小菊用意,耐心的坐在一旁,並不插話。
吳老闆並不知道施裕做了將軍的事,再說,男人外出打仗,如今卻未見歸來,說不定……,不過別人家的家事他還是不好做問,眼看一臉誠摯的女子,生意人的本性竟被他壓下半分,甚至有些同情起這一家人了,於是說道:“的確如此,大街上的生意似乎都正在恢復元氣,我也知道各家有各家的難處,您看,我將米糧先賒於你們如何?”
“吳老闆真是有誠意,我白小菊對您的慷慨感激不盡,只是,這一過戰事,所有的物價兒都在往上漲,即使您賒給我們貨源,以之前的價格我也給僱傭的夥計發不了工錢啊,更別說我施王兩家還有幾個孩子要養活了。哎……”白小菊說的無害,不過卻是在戳對方的心窩兒。
“嘶……這個嘛?”吳永仁發出了嘶的一聲,施家小娘子的話音他還是可以聽明白的,其實米糧價位調度,價格並不比原先的差太多。
“吳老闆不必爲難,小女子我實在沒法子的話也能幫您一把,只是請不了幫工,非得自己動手,每月提供的量會一些,望吳老闆還是不要見怪的好!”白小菊的話,說的非常有技巧。他既是尋來做生意的,談得妥自然是一筆大買賣,談不妥,也不可能因一點兒小釀而去重開鋪子,那樣是遠遠不夠的。
“哎!施家娘子這個好說,您看,我們一直合作的都比較好,您也知道我吳某是個爽快人。這樣,按照現在的行情將糧食售予你們,再由比原來高兩成的價格買酒,如何?”吳老闆有點肉疼的說道,早先的合作,自己確實佔了一定的優勢,因爲當年自動找上門的是他們,現在已經反調,一切肯定是大不相同。
“好!吳老闆確實爽快!那就這樣,明日起,我便找人去你的糧店拉一些糧食回來!先釀上幾缸速成的,兩個月後,便可成酒。”白小菊忽地站起身,一臉正經的說道。
施老爹和王大嫂均未出聲,一切都交由白小菊做主。
“那好,咱們就說定了。我明日便叫人先準備一車糧食,其他地界的分號就等着兩個月後重新開張!”吳老闆興致盎然,這次終於沒有白走一趟,想起幾年前的白酒生意,確實讓他狠狠的掙了一筆,比糧鋪有甜頭多了。
“行,吳老闆今日就留下來,我親自下廚,給您燒幾個小菜嚐嚐!”白小菊知曉今日得了些便宜,故意再施些小恩小惠,來安撫一下對方失了一大筆錢的心。生意上的朋友無非就是喫喫喝喝來解決一些尷尬的場面,以此更拉近彼此的關係。
“如此,那就太好了!能喫到小娘子親燒的菜,乃吳某三生有幸啊!施老先生,您能有這樣的兒媳婦可真是福氣,想我家中的那幾位,哎!整日就知道伸手要錢,慌張無度,我可是爲此操碎了心啊!”吳老闆也是上了年紀,家中有兒有女,只是沒有一個成氣的,想到這裏就忍不住的嘆氣!
“吳老闆誇獎了!都怪老夫無能,什麼事都得讓個孩子來操心,哎……老夫纔是該慚愧的那個人!”施老爹抿了一口茶,客氣的說道。
“哈哈,我們不說了,喝茶喝茶!”吳老闆遞起茶杯做了個先飲的姿勢,笑着說道。
白小菊的釀酒作坊又重新開了起來,除了原先的十來個留下的夥計外,又向其他村子找了幾個人。如今的白石莊安澤村等地方,大多都是不認識外來人士。他們絕大多數都是逃難的,見這裏有田,申報過官府也就留下了。
沈慕嘉過來幫忙,白小菊義正言辭的拒絕了,說是已經爲他和幾個孩子請了教書先生,不日後就會直接來家裏授課,管人喫管人住的。這個消息讓還幾個孩子都驚訝了一番。因爲打沈慕嘉往下按年齡排行,只要是低於十五歲的都要入學,男女不限。
還有臨近的幾個村子,若是想要讀書的,都可以送來,學費免半,另外一半是白小菊自掏腰包的。她是一個經歷過很多事情的女人,生離死別都有,所以她特別希望這些自己能看到的孩子們都有一個好的前程,不用再守着大山,一把淚一把汗的種莊稼。她希望種田要種的開心,不必如此辛苦。想要改變這樣的命運,那就只有讀書。
她提議在山腳下建了一座學堂。施老爹爲此感到特別欣慰。他覺得自己的兒媳婦是在建功德,爲遠在戰場上的大兒子祈福,爲不知在何方的小兒子祈福。他沒事的時候也會到學堂外面溜達溜達,自從眼睛看不到的時候,他很少出家門的。她喜歡聽那些大大小小的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這會讓他懷念以前家中的溫馨,想念他已逝的妻子,未蒙過面的小兒子。
有時興趣來的時候,他會給小孩子們耍上一套拳法。總之,他現在年老了,是越發的開朗了。若能兒孫滿堂,他就更是無所求了。
遠處傳來白小菊的呼喚,她的聲音永遠是那麼清脆,甜美。兩個月了,距離裕兒出徵已恰好滿兩個月。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女子還是頑強的站了起來。
她着急的跑了過來。氣喘着說道:“爹!不是說了,您要出來就叫我嗎?怎麼又是一人,萬一摔着可怎麼辦?天氣又寒了,眼看就要入冬,您也不多添件衣裳?生病了,又是一場活受罪!”
“無妨!幾百步的路子,都被你收拾的乾乾淨淨,哪裏會有東西磕着絆着,再說,我這把老骨頭還硬朗着呢,不妨事不妨事!”施老爹滿臉微笑的捋着鬍鬚說道。
“爹!”白小菊又想嘮叨,施老爹立馬截斷她的話。
“拉酒的車子都走了?”目前已是兩月期限,白酒應經可以出爐,吳老闆這次沒有親來,只是了幾個模樣機靈的幾個小夥子來送錢拉酒。白小菊忙活半天總算把人給送走了。
“恩!都走了,一共拉走八缸酒。能持續一段時間。”白小菊答道。
“哈哈,不錯,菊兒也是越來越會做生意了,氣場也能壓過人,吳永仁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在你這也沒討到多少多少便宜。”施老爹忍不住誇讚兒媳婦。
“咳咳,爹!互惠互利啊!我也沒佔他什麼便宜,只不過也沒讓自己喫虧而已。”談起這筆買賣,白小菊還是有些得意的,但依舊笑得淡然。
“好!不說這個了,晌午做些什麼喫食啊?爲父想喫紅燒肉了,今日能做嗎?”施老爹爽朗一笑,而後話題轉到了喫食上面。
“紅燒肉?”白小菊想到一塊一塊紅色的軟軟的東西,感覺胃部一陣不舒服,這幾日她都儘量讓王大嫂做葷腥的菜,自己多以素食爲主。“我沒問王大嫂,這幾日肉食都是她備下的,那些小夥子們要幹活兒,應該是準備了許多豬肉的。”
“好!扶我回去吧!”施老爹說道。
午飯時果然有施老爹想喫的紅燒肉,他很是歡喜,一塊一塊的不停的往嘴裏塞。白小菊看着紅通通的肉塊,胃裏的酸意難以壓制,一個不小心便翻湧上來。她連忙站起身,向茅房奔去。
一連幾日的噁心難受,她以爲是天氣變冷,喫了什麼涼東西了,正準備找個時間請周代夫來瞧瞧。
其他人都圍在院子裏的兩張石桌前喫飯,白小菊這一跑,讓很多人的呆愣了一下。王大嫂整日和她處在一起,早就發覺有些不對,放下碗筷,就跟了上去。
“妹子,你這是怎麼了?”王大嫂後面給她拍着背,着急的問道。
“我也不知道,興許喫壞肚子了,這幾日都是看不得聞不得一些有腥味的東西,總想吐!”白小菊也是一頭霧水,隨口說道。
“聞到腥味的東西就想吐?啊!妹子,你這是有喜了?”王大嫂大喜,幫小菊拍背的手頓了下來。
“你說什麼?我懷孩子了?”白小菊將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的不能置信。
“是啊!嫂子是過來人,前幾日就瞧出你有些反常,只是未曾往這上邊想,今日瞧你這樣子,分明就是和我懷大寶的時候一模一樣?”王大嫂一字一句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