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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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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大隊人馬匯合後,管着我的人換成了年羹堯,不過至少不用騎驢,可以坐轎子,如此上路約有四五天,四阿哥他們辦完事回來,也不換高頭大馬了,全部人馬直接拉到運河乘官艦趕往北京。

一路還算順風,大家心情不錯,只有我這個小可憐不分日夜倒在艙房裏睡大覺。

可能是穿越時空的後遺症吧,我在船上除了躺着,不論站着、坐着、跳着,只要腳一沾船板,立刻發暈嘔吐,好在四阿哥他們誰也不會指着我服侍.

苦過半月多,好歹是過了通州,隔天便到北京城朝陽門碼頭,拋錨靠岸。

我總算告別已被我睡出了一個凹下人形的小小牀鋪,歡天喜地穿戴好,蹦噠出去上了船面。

一瞅,譁,這運河河道波光粼粼的,煞是好看,而兩岸店堂鋪肆鱗次而列,人來人往,在古代也稱得上繁華地帶了。

大概爲了接兩位皇阿哥欽差,對岸碼頭上還搭了一個大蘆棚,叮叮咚咚地禮樂不斷,隱約見十幾盞黃紗宮燈下一羣穿朝服戴帽翎的官員們向官艦這兒潮湧過來,我一看這架勢,又想起了電視,譁,要不要這麼符合劇情?

我溜到船頭,想再看清一些,卻迎面撞上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冠服齊全地自正艙出來,後頭還跟了兩列侍從,都是排場。

自從那天晚上跑到小夫妻門口指揮一二三四之後,我見到四阿哥就跟老鼠見到貓似的,外加我上船頭一天,就在他面前華麗麗地大吐了一通,搞得他一天沒用過飯,哪裏有臉見他,趕緊一低頭,後退讓道。

一陣冷氣,是四阿哥過去了。

一聲輕笑,卻是十三阿哥走過。

我呼口長氣,抬起頭來,右側走上一圓臉胖子,正是四阿哥的大管家戴鐸,他身後垂手跟着秀兒,但不見狗兒、坎兒兩個小鬼。

“年二小姐,四爺交待,請您先同我回驛館歇息。”戴鐸說話,聲音細細,我老懷疑他是太監,但他又有鬍子,真是一大懸案。

他的性子學的跟四阿哥一樣,不過人家是真深沉,他是假深沉,我只要有喫有睡,去哪裏也無可無不可的,因點點頭,又等了一會兒,見四阿哥他們上岸進盧棚了,纔跟着他下船。

北京正交立秋,天氣悶得很,我才下船走了幾十步就開始冒汗,正沉着頭往前挨,忽聽前面戴鐸停下腳步,單膝跪下點手跟人打了個千兒,口頌:“八阿哥吉祥。”

秀兒也緊着跪下行了禮。

我卻反應慢一些,先抬臉打量來人,不期然對上一雙也正在打量我的若有尋味的眼睛,很舒服的微笑,讓人油然生出親近之心,自有一種獨特的風範,再細看,他穿的是一件天藍色綢袍,剪裁精簡潔靚勁,並略帶貼身,十分灑脫風流——這就傳說中的清朝f4之首領、八阿哥胤t了?

親眼所見,不得不承認康熙爺真是會生兒子,高產,還高質,且各有各的風骨氣質,千古一帝真不是吹牛的,樣樣都行啊!

八阿哥身後的一個清秀小奴忽然對我叱道:“大膽!見八貝勒爺敢不行禮!”

我瞪瞪眼,跟我比眼睛大?氣死你!

我連四貝勒也不跪,跪你家八貝勒?開什麼國際玩笑,我是有自尊的。

但我也就這麼一想,八阿哥已經舉手製止:“不準對年二小姐無禮。”又笑吟吟對我道:“這小孩子是你離京後纔來伺候我,你穿着男裝,他還不會認人。幾個月不見,你出落得更好,像個小大人模樣了。”

年玉瑩幾個月前的事我怎麼知道,很不願他順這話題往下說,揣摩着他的來意,笑道:“到底是八阿哥手足關情,來接四阿哥和十三阿哥的吧?他們剛下了船,給那些官員纏着說話湊趣兒呢。”

八阿哥早看見了,因笑道:“今兒四哥和十三弟出巡歸京,禮部的人真來了不少,加上科道司官,也夠他們寒暄的,我下午去暢春園給皇上請安,剛剛兒回來,這就過去瞧瞧,哎,你們這是去哪兒呢?”

這話我聽着耳熟,似乎是哪段臺詞?我又差點忍不住要問八阿哥認識二月河大人否。

只聽戴鐸回說是去驛館,四爺的吩咐。

八阿哥亦是無話,帶着小奴自去了。

我們一行繼續前行,到了驛館,我看一看,無非是個古代的招待所,無甚稀奇,橫豎戴鐸開好房間,我只管洗漱、用飯、歇息、無話,因在船上睡飽了,窗外月光又亮,我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只是想心事,忽然聽到外屋秀兒奇怪聲息,我披衣下地過去一看,秀兒蒼白臉色蹙眉抱膝蜷縮在小炕上,大熱的天還緊緊裹着一牀薄被。

秀兒雖是下人,但四阿哥說過將她留給福晉使喚,所以一般沒人差她做事,反便宜了我乘船來一路上勞她細意照料、說話解悶,我心裏也很感她的情,見她如此,便甩鞋爬上炕用手背量量她的額頭,不像發燒樣子,因奇怪道:“怎麼了?晚上沒見你喫什麼,餓了?”

秀兒咬着脣拼命搖頭,我又問了幾樣,也是這般。

我犯起急,要去叫戴鐸,她猛地伸手拉住我,我一低頭,才發現她薄被下斑斑血跡,不由大喫一驚。

我的臉色嚇到她,她竟嗚嗚咽咽抽泣起來:“二小姐,我流血了……我是不是會死……我怕……”

我拉開她的手,掀被察看,一下就明白過來,又不好明講,只拍拍她的頭,笑道:“沒事的,我也這樣過,女孩子家都會碰上的。你乖乖躺着別動,我出去一下,回來帶東西給你,用了就沒事了。”停一停,我問,“對了,秀兒,你知道二月河不?”

秀兒想了想:“二小姐說的是哪位大人?是二小姐的父親大人?”

“誰說二小姐的爹就一定也姓二?”我爲之氣結,咬咬牙,乾脆道,“你爲什麼叫秀兒?”

秀兒怔怔落淚:“這是我媽起的小名。我和狗兒、坎兒都是一個村子的,那年旱災,全村人都死光了,只有我們三個流浪在外討飯,被惡人欺負,是四爺救了我們……”

“等等。”我打斷她,“我第一次看到你那天你爲什麼哭着從四阿哥書房跑出來?他對你太好了?”

秀兒搖搖頭,小聲道:“我聽說、我聽說,在滿人家裏做奴婢的漢女都會被欺負,四爺救了我們,我一定記住恩典,來世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但我不想……”

我挑着眉毛看她:“你也覺得四阿哥不像好人?哈哈~~”

秀兒臉都紅了:“不是、是後來十三爺跟我說可以讓我服侍二小姐,我纔不跑了。”

我奇怪:“爲什麼?”

秀兒道:“因爲我喜歡二小姐。二小姐抱過我,還給我擦眼淚,待我很好,就像我的媽媽一樣。”

我看看她,她眼巴巴望着我,就像無人領養的小狗,我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揉揉鼻子:“那個、你先休息一下,我出去一會兒就回來。”

秀兒聽話擦了眼淚,我要她去我牀上睡,她無論如何不肯,我也就算了,看她安頓好,便找出帽子戴好,輕手輕腳出了門。

不想隔壁的戴鐸機靈,聽見聲息馬上就開門迎出,硬要跟我出去,這怎麼能帶他呢,我扳起臉說我房裏存着十三阿哥的重要物事令他給我看好還不準進去不然就叫十三阿哥教育他雲雲,好容易成功把他甩了,自己一人出了驛館。

踏出驛館,我憑來時記憶認了商鋪方向,興沖沖牆角拐了個彎要繞過去,不妨迎頭結結實實撞到一個人,慌的我趕緊雙手護住頭上帽子壓好。

清初留髮不留頭,萬一被抓住小辮子不是鬧着玩的,我也不敢抬頭看什麼,嘴裏含含糊糊道了聲“對不住”就要側身繞過去。

不料那人一聲不吭抓住我右臂,不知怎麼一扭,將我身子帶回牢牢按在巷子裏那堵磚牆上,我背後和手臂同時喫痛,不禁大怒,揚了臉正要開罵,眼前一暗,那人竟垂下頭,帶着強烈的男子氣息直接吻住我的脣,輾轉肆虐,不依不饒。

我的初吻啊!

今天的初吻,就這麼沒了!

我驚駭莫名,想用腳踢,誰知腳才一動,就被那人用膝蓋抵住,要命,怎麼這麼衰啊!

我舉起空的一手不分頭臉往那人抓去,現在只能期望老天保佑年玉瑩練過鷹爪功蛇形刁手一類的本事了。

那人沒料到我如此不懈反抗,匆忙間側首避過。

我指間一滯一熱,只抓到了他的脖頸,他喃喃痛罵了一句什麼,總算放開我。

而我用力不當,指關節彷彿扭到,痛得眼眶一酸一熱,濺下淚來。

那人回過頭,做了一個衝過來的動作,一眼看到我表情,卻愣在當地。

我吸口氣,抬手背擦擦眼睛,正好初月出雲,輝灑大地,也一眼看清了他。

他個子不高,奇怪的臉型,有些短,不長不圓不尖不方,總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平衡,倒是一眼就讓人記住的那種,還有他的海豚嘴,不說話也是嘟嘟在那裏的樣子——然而,等等,他的眼睛!

好漂亮的一雙眼睛:大而亮的瞳孔,長的睫毛,眼型像桃花瓣,眼尾微微上挑,既利落、又媚氣,潤潤的像是上等的黑玉,不知爲什麼,又像含着一點溼氣在裏面,溼淋淋的很是勾人,令到他整個人看起來彷彿某種小獸,華貴、另類,而他臉上帶出的那一種隨時會開始賭氣的輕微神經質的表情,卻可愛得很。

被喫豆腐的確讓人不爽。

但是被一個竟然生了這麼美的一雙眼睛的人喫豆腐,我想我要斟酌一下發飆的方式方法。

月色如此皎潔,我卻如此暴躁,這樣不好,不好。

對方同我鬥雞似的對視片刻,忽然硬梆梆開口道:“怎麼樣?很陶醉吧?”

我正懷疑我的聽力是否發生問題,他已經笑起來,還笑得前仰後合:“我就知道你喜歡我這樣!果然——女人啊,就是麻煩!”

我仔細回想一下,剛纔被他吻到的時候我好像也沒有什麼吧?那他到底在得意個啥?

事關重大,我不得不爲自己剖白:“喂,我出來不是……”

他打斷道:“你出來不是見我,是爲什麼?”

我神氣地摸摸荷包裏從十三阿哥那拿的幾片金葉子:“我買東西!”

“買什麼?”

我噎住,簡直白癡啊我,這年代怎麼可能有婦女用品商店販賣大長巾?衛生紙都不知道有沒有!

他見我答不上話,更加樂不可支地擺擺手:“我今天練了一天騎射,累死了,明兒回京見!”

我實在受不了他的跳躍性思維,一垂眼,卻赫然發現他腰裏繫着一根明黃色馬尾臥龍帶,一驚之下,險險咬到自己舌尖,他卻大咧咧甩手與我擦身走過,剛走出去,又退回一步,望着我緊緊眉道:“我等着你,你敢不來的話,就死定了!”

他一抬手打下我的帽子,玩戲似的捏在掌中,笑哈哈自去了。

我瞧着他的背影,又一次受到刺激:這人走起路來“水蛇腰”一扭一扭的狂囂張,偏偏是我好的那一口。

完蛋了,沒想到回到古代,我內心的同人女本質竟然只增不減,什麼世道!

——只不曉得,這傢伙究竟是皇阿哥裏面的老幾?

我舉頭望明月,低頭猜謎語,悻悻然走回驛館,一路腳下騰雲駕霧般,也不是不受用的。

誰知剛轉過影壁,穿過佈滿紫藤蘿的垂花門,一個熟悉聲音突然響起:“小瑩子!”

我急轉頭看時,原來是十三阿哥在花廳裏招手叫我,那花廳足有四進縱深,雖然一下襬放上十幾張巨大的八仙桌,也不覺得大,而四阿哥就坐在花廳正中的一張太師椅上,除了十三阿哥,只有戴鐸在旁侍立,說話不像說話,商議不像商議,搞不清在幹嘛。

我也懶得理那麼多,十三阿哥叫我,我就朝他走過去,因有兩位阿哥下榻,驛館裏早清過場,除了貝勒府出來的侍衛,閒雜人等一個不見,我走在水磨地磚上腳步已經夠輕,仍發出一陣‘咚咚’脆響,格外驚心,這麼些天了,我還是不能習慣四阿哥在場時散發的那種壓迫感。

我依然不慣行禮,好在十三阿哥搶着開了口:“小瑩子,你先前跑哪去了?我叫人找了你一圈也沒找着。你這麼滿面笑容的是玩什麼去了?”

我眨巴眨巴眼,真正惱他老是小瑩子小瑩子的叫我,好像叫小太監似的,但各人愛好,不便強求,我也知道十三阿哥小名點點,跟他是計較不來的,只好故作無事道:“我出去散步呢,晚上喫的點心太硬,不克化。”

話音剛落,四阿哥猛地一掌拍上桌面,檯面上兩隻育薄瓷茶杯應聲蹦起,一隻在臺面上打了一個滾,翻出桌面,哐啷墜地,碎片茶水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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