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凌霄亦看見了，從她下船的第一刻便看見了，還是那麼美。只有她這樣的女子才能將白色穿成一道風景，一道讓他放不下的風景。

從前，他穿白，她穿紅，如今他穿墨，她穿白，果然如今是如今，過去仍舊是過去，分得無比清晰。

什麼時候，他再也不敢穿白，再也不敢看紅，就連喜服都堅持不肯穿紅，究竟是害怕那屬於她的紅色，還是介意他娶的是別的女人，在他的心裏，他只有過一個女人。

她站在獨孤無憂的身邊，即便是那耀眼的金黃貴氣也阻擋不了她的美麗，攬盡天地間所有風華，美得驚天動地。

他多想，無數次的在想，如果紅毯的那頭是她該多好？那樣，他們就可以穿同樣的紅，帶同樣的冠，揚着同樣的笑，從此天高海闊，並肩而立。如果今天成爲他王妃的人是她，是她該多好？

如果，如果那半年前沒有發生那麼多的事，如果那一夜之後她沒有墜落山崖，而是嫁進了他的王府該有多好！

只可惜，猶記當年情，空餘恨！

文心蘭開的非常漂亮，生命力也異常旺盛，他卻還是不聽所有人的勸告執意要給它喂自己的心頭血，看着那紅越來越鮮豔，就好像當初的她，只要他還活着就不會放棄，那是爲她種的蘭花，喂血成株，心頭之愛。

蘭王府。

廂房很乾淨高雅，所有擺設都堪比皇帝的行宮，這是專門爲獨孤無憂而準備的。鳳九鳶一隻站在窗前，凝視着窗邊那非常漂亮的蝴蝶蘭，心情也隨着好了不少。

還能看見這樣漂亮的蝴蝶蘭，還能回到這座蘭花的天堂，只是身份已經天地相隔。

獨孤無憂一直靜靜看着她，看着她不停的摩挲着那蝴蝶蘭，看着她的眼神時而憂鬱，時而快樂，時而又有些無奈。

"是不是怪朕無情，偏偏要帶你來參加他的婚禮？"

獨孤無憂說的很低聲，很多時間他還是希望他與她的關係能回到之前，回到她剛進宮的那段時間。

鳳九鳶輕嘆一聲，目光微微眯起，"這不就是你的目的嗎？"

"朕..."

確實，他無話可說。

"如果我跟他沒有那七年，我的心裏也沒有他，你也不會千方百計讓我回宮，讓我做你的皇貴妃。"

"不是！朕是真心喜歡你！"

獨孤無憂着急的想要將自己的心拿出來給她看看，恨不得將所有的關心和愛意都讓她看的清清楚楚。

然而，鳳九鳶勾脣，"真心？你會有真心嗎？"

於是猝然，他覺得心頭好痛。是啊，他哪裏還有真心可言？這一切，他對她做的這一切甚至比納蘭凌霄還要卑鄙無恥，如今他說他的真心，她會相信嗎？

"不管你信或不信，朕說的都是真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他不能向一個女人卑微的道歉求原諒，他有皇帝的尊嚴和男人的尊嚴。

鳳九鳶冷冷一笑，不再多言，依然默默看着這彷彿是被時間定格了的蝴蝶蘭。

很快，獨孤無憂去了大堂接受百官的跪拜與迎接，柳依依送了春蘭酥進來，細細看着鳳九鳶，這個改變了主子的女人。

發覺背後探詢的目光，鳳九鳶回眸，莞爾一笑。

"奴婢柳依依參見貴妃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起來吧。"

"謝娘娘，這是娘娘最喜歡的春蘭酥，希望娘娘不要嫌棄。"

柳依依恭敬的笑着，溫潤卻很生疏。

鳳九鳶垂眸，"那是以前的事了，現在我很少喫甜的東西。"

原本，她就不是喜歡春蘭酥，現在更不是非它不可。但這個柳依依顯然不是隻來送點心這麼簡單，這讓她不免又想起了簡玉，每個待在他身邊的女子都那麼聰慧靈敏。

"那是奴婢疏忽了，只是王爺說過您喜歡喫這些，如今王爺要成婚了，謝謝您前來爲他祝福。"

柳依依話中有話，鳳九鳶願意洗耳恭聽。

"奴婢知道王爺是愛您的，之前王爺所做的一切確實傷害了您，但納蘭氏的仇不能不報，這是王爺從小就背在肩上的責任。而且您也看到了，即便現在王爺放棄了，皇上也絕不可能善罷甘休，娶梅姑娘對王爺百利而無一害。希望...希望您能成全王爺！"

原來如此，好忠心的丫頭！敢情她是以爲自己來攪局了嗎？難道她鳳九鳶在外名聲差的厲害嗎？還是她就長了一副鬧事的五官？

柳依依一直見她不出聲，心裏有些着急，"懇請您答應依依！"

鳳九鳶回神，一時間哭笑不得，"你先起來吧。"

"您不答應奴婢就永遠不起來！"

"我與你家王爺已是舊事，他與誰成親都與我無關，我只是作爲皇帝的女人，間接來講可以說是暫時的一國之母這個身份而來，你家王爺喜歡的是江湖辣手摧花九殤，我是鳳九鳶，和你家王爺只有君臣之禮。"

鳳九鳶說着，抬手虛扶一把，柳依依頓時覺得膝蓋被一陣強大而溫暖的氣流託起，神奇而不可置信！

再看她如此潛靜淡漠的目光，沒有半點不甘或者不滿之色，果然是王爺放不下的女子。她這樣的女子，恐怕每一個見過她的人都難以忘記吧...只是如此一來，怕是苦了那梅姑娘了...

"你且放心，我與他已無可能。"

"奴婢不敢。"

柳依依慌忙垂首行禮，不敢再有其他心思。

"貴妃娘娘，吉時已到！皇上在前廳等候娘娘一起去露臺迎接新娘！"李賀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鳳九鳶起身越過柳依依而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