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律】特質在這裏消耗殆盡。
秦時執筆的那隻手無力垂落。
縱然有着大宇宙幾大源頭的洗禮,縱然有着秦帥刻意爲之的推動與照顧。
但他的確寫不動了。
龐大中軸的無數種可能性仍然在延伸,仍然在展開。
東夏第十個千年,將面臨大寂滅的考驗。
這是秦帥也解決不了的難題。
那位東夏至高思索九個千年,最終也只能遺憾升維,粉碎自身。
“大宇宙希望迎來絕對的寂靜,不再有生命,未來,變化………………”
秦時投身於龐大中軸,開始沿着無窮無盡的一條條線行走,他自問才情天賦,雄心闊志都不可能比得過秦師與副帥,以及那些超級文明孕育出來的絕世驕陽。
如果這些人都無法給出滿意的答案,通過大宇宙的“終極考驗”。
那麼,自己應該也無法做到。
因此。
秦時選擇最笨的辦法。
踐行!
秦帥升維之後化爲龐大中軸,這其中有着大宇宙芸芸生靈的無限可能性。
秦時藉助【因果律】行走其中,可以追溯任意一種可能性,觀看其結果。
“大寂滅之前,如果我能尋找到那一種可能性......”
......
東夏第十個千年。
衡州新星的舊廠街,如今這裏已經改名爲“當陽新區”。
今天是十一中的開學日,兩邊街道被轎車和人流堵得很死。
“我聽說新生報名,要寫一篇以‘我長大想做什麼”爲主題的作文,內容優秀,還能上臺演講。兒子,你寫的什麼?”
西裝革履,人模狗樣的周寧問道。
“老爸,我這篇作文保準被選上!我長大想當武神!”
小蘿蔔頭似的少年,穿着藍白相間的校服,滿臉朝氣說道。
“當武神?那得讓你秦叔叔手把手調教你,還得你繼承你老爹的絕世天資。”
周寧揉着兒子的腦袋,眼神有些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秦叔叔?那個在帝京當大官的秦叔叔嗎?!總聽你們說,從來沒見過!”
小蘿蔔頭激動地問道。
“什麼大官,瞎傳的。用你秦叔叔的話說,他只是社會公器,爲東夏服務罷了。”
周寧擺擺手,牽着兒子的手穿過馬路,邁入校門。
華北帝京素以學風開放聞名,情人坡就鄰着各院系教授所在的博雅樓。
今日很熱鬧。
英挺青年手拿一捧花,於衆目睽睽下單膝跪地,高聲喊道:
“林老師,請給我一個追求你的機會!”
圍觀看熱鬧的衆人譁然,卻也沒有誰指責什麼,覺得學生追求老師是傷風敗俗,違反校規。
林雲卿靠窗而坐,右手撐着臉頰,左手轉着鋼筆,她發散的思緒正正好勾勒出一張可惡的面龐,卻被這聲告白攪亂。
“林大教授,這是本月第幾個追求者了?真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
同辦公室的靈能系老教授打趣道。
“現在的學生,成天不想着好好提升生命力,就知道搞這些。”
林雲卿沒有對窗外投注多餘的目光,直接抓起桌上的電話:
“是學校保衛處嗎?博雅樓這裏,麻煩派人過來。嗯,讓教導處登記好,記大過一次。”
老教授感慨:
“少年慕艾,也是情有可原。”
林雲卿沒好氣道:
“王老,你年輕那會兒怎麼沒慕艾到老師身上?”
老教授訕訕:
“我那會兒幹這事兒,屬於耍流氓,要被拘留。”
林雲卿輕哼一聲,歲月並未在她臉上留下什麼痕跡,依舊是那副活力滿滿,又不失知性的樣子。
恍若在衡州新星的青少年宮,未曾變過。
“哼,壞傢伙!天天找藉口忙,一次都沒來見過我!”
林雲卿心底氣得牙癢癢,恨不得撲到那個可惡男人的懷裏,狠狠咬上一口。
......
“保衛處氣勢洶洶,這是幹嘛去?打仗啊?”
梁正勇坐在大門口的崗亭裏,瞧着七八條生命力開發程度不低的壯漢,如狼似虎奔向博雅樓方向。
“懲治幾個不成器的學生罷了。”
秦越津津有味嚼着蠶豆,把話題轉過:
“你教了一個很有出息的好學生啊,小梁。”
梁正勇如今都是快兩百來歲的“老人”,難得被人叫做“小梁”。
但他沒有任何意見,畢竟這一位門房大爺......應當是當前東夏最古老的“活化石”。
從九個千年的“老一輩”,橫跨到如今的“新生代”。
“小時他自己爭氣,我這個做老師的,其實沒幫上忙。”
梁正勇低下頭,誰能想到,當初舊廠街的高中生會成爲隱於後方的“至高”。
“大宇宙的喪鐘開始鳴響了。”
秦越聽着華北帝京特有的鳴鐘聲,悠遠的鐘聲傳蕩在校區,經過層層建築,變得十分低弱。
“不少文明都在消亡,雖然還未波及列強種族,但應該也快了,聽說海銀行都關門了。”
梁正勇無言。
他抬頭看向藍天白雲的萬里晴空,心想道:
“文明的末日即將到來,小時又在哪裏?”
數月後。
帝京中樞。
天霄閣。
“周祕書長,黑燮星域周遭出現烈度極高的能量反應,疑似是聖血族遷徙途中,碰到宇宙天災......”
周元辰頭疼不已,這已經是本月的第十七次宇宙級天災了,倒黴鬼從龍裔變成聖血族。
但凡天災過處,超凡因子枯竭,能量物質消退,一切存在都熄滅光芒,歸於虛無。
相當的可怕!
周元辰通過最高研究所進行觀測,目睹過那一幕。
深空漆黑,萬物成灰,簡直是恐怖的劫難!
任何強大的存在都沒辦法存活,除非......凝聚出不朽特質,纔可勉強抵擋。
“一切腐朽,深空寂滅,大宇宙逝去,埋葬所有的未來。”
周元辰喃喃自語,這就是超級文明都難以應對的大寂滅嗎?
“今年的冬天,真他媽冷啊。”
這位從衡州新星一步步被拔擢到帝京,掌握中樞權力的周祕書長罕見失態了。
他推開窗,外邊已是銀裝素裹,白雪裝點着紅牆黑瓦,視線越過遮擋,是結冰的湖面。
“少帥此時在哪裏......”
周元辰不禁想道。
儘管那位已經是實質上的東夏唯一至高,可來自衡州新星的舊相識,以及第四戰團出身的“秦系”,都更願意稱其爲“少帥”。
.......
大宇宙的一處禁區。
秦時仰頭望向那座【末日鍾】:
“距離大宇宙寂滅還有......多久?”
“十一天。”
挽着麻花辮的魚微微說道。
“十二時象徵末日到來。等秒針走過最後的十一秒,寂滅就降臨了。”
秦時嘆氣,他不知道在秦帥所化的龐大中軸上,發動過多少次【因果律】,斬掉多少糟糕的可能性。
但仍然沒辦法阻止大寂滅。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讓大宇宙改變主意呢。”
秦時雙眸開合,映照出無數個文明,感受着他們的絕望與不甘。
再如何拼命掙扎,最後也免不了化爲一捧灰,從此永寂。
連高高在上的衆多支柱也緘默了,不再回應任何的祈禱與呼喚,他們居於那座永恆殿堂,靜靜等待大寂滅的來臨與過去。
“將東夏收容,成爲你向上的基石,帶入永恆殿堂,也許是唯一可行之法。”
魚微微說道。
“但那樣的話,東夏就被我親手斬斷未來了,不再擁有無限可能性。
秦帥沒有選這條路,我也不會。”
秦時搖頭,他思考許久,直至那座【末日鍾】的秒針又向前挪動了一格。
“師姐,我......打算用【因果律】追溯大宇宙。只要有路,那麼就有終點。
我已走到'途徑的終點,接下來,該前往‘支柱’的盡頭了。”
不可計數的無限豐碑,於秦時身後拔地而起,那是無數可能性被記錄,所銘刻而下的成就。
如今再次化爲養料,幫助他通往更高層次。
“好。”
魚微微點頭。
“我......和大家會在塵世等你歸來。”
無邊黑暗。
被不可計數的【因果律】特質覆蓋的秦時,嘗試突破大宇宙的邊界。
他不斷地開拓,用心靈之光照亮前方,用超凡之軀鎮壓混沌。
每往前走一步,力量就會膨脹一分。
可不管怎麼樣增長,進步,始終沒有突破大宇宙邊界的絲毫希望。
這就像浩瀚汪洋的魚兒,想要跳脫一切束縛,登臨彼岸。
“【因果律】必須再昇華,纔有一絲機會。”
秦時意識起起伏伏,他停下腳步,不再追求突破大宇宙的邊界。
他本身就是大宇宙所孕育的生命,哪怕抵達道之盡頭,向前邁步。
大宇宙的“邊界”同樣會拓寬,如此一來,自己永遠無法達成目標。
“讓【因果律】創造更多的可能性,用無限的未來,換取成長。”
秦時做出決定,【因果律】特質被昇華,而後通過秦帥所化的龐大中軸撥動線條,衍生無窮變化。
他再次執筆。
寫下新章!
“未來之‘我’越強,現今之‘我’越強。未來擁有無限之可能,現今擁有“無盡之契機'。'
落下這一句。
秦時便陷入黑暗,長眠在這條道上。
只餘下未來與現今糾纏,所產生的龐大因果。
靜靜地孕育着某種......可能!
咔噠。
【末日鍾】的秒針堅定不移,前進一格。
第十天已至。
大寂滅的波動無遠弗屆,挾着永寂寒意,滾滾而至。
無數文明在哀鳴,在哭泣,在消亡。
東夏。
衡州新星
“讓孩兒快點穿好衣服!你把牛奶熱了,送他上學...……”
瞧着急匆匆準備出門上班的老婆,周寧忽然抱住對方。
“孩子還在呢!”"
女人頗不好意思,風風火火的勁頭一下子消了。
周寧衝着兒子招招手,把他也攬入懷中。
一家三口擁抱着。
“如果真是世界末日,來就來吧。可惜,沒等老秦結婚,給他隨份子錢。”
周寧如此想道。
華北帝京。
林雲卿坐在長椅上發呆,享受着平靜。
她抱着自己剛剛出版的考古書,心裏有一點點委屈。
她想到舊時代有過一本超級英雄漫畫,裏面有個超人,每天都要拯救世界。
但即便如此,當超人的女朋友遇到危險,只需要發出尖叫,超人總能出現。
“是啊是啊,宇宙要消亡了;是啊是啊,世界要毀滅了;是啊是啊,你要當救世主......”
林雲卿嘀嘀咕咕,偷偷捂着臉想道:
“可......我也很想見你。如果什麼都不存在了,好歹.......不要讓我一個人。”
她低低地,小心翼翼叫出那個名字。
“秦時......”
微風吹過樹梢,枝葉搖晃沙沙作響,細碎的陽光漏下來,化作斑駁金輝。
靜好的歲月流淌着,一如過去。
林雲卿僵硬地坐在長椅上,年輕男人站在她面前,一如很久很久以前,初次在青少年宮的相遇。
“林老師。”
年輕男人笑了笑。
“我沒來晚吧?”
屹立在大宇宙盡頭的【末日鍾】,龐大的秒針兀然停住,好像卡死了。
大寂滅必然降臨的第十一天。
好像被抹滅。
無處可見的道之終點。
未來與現今,無限與無盡,交織圓環。
由秦時凝聚的【因果律】之筆,所書寫的新章之內。
只留下兩行字。
“第十日終焉,魔神誕生,宇宙由?而生,宇宙由?而變。
“萬類霜天,可競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