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語凡愣住了，先前遇到雪碧的時候，羅傑明明就在他身邊，怎麼會看不到呢？
難道，羅傑在那時候就已經消失了？
他越想越覺得詭異，當他聽到牆壁破裂聲時，羅傑就坐在他面前，那時候雪碧也應該進入了寺院。
也就是說，在哪一瞬間，他是可以看到大叔的，而雪碧卻看不到？
如果雪碧沒有說謊，那麼羅傑身上的問題，就真的大了去了，顧語凡現在只要一想到對方當時的表情，就全身起雞皮疙瘩。
痛苦，無助，絕望，面容扭曲，如同魔鬼一般，看得人心裏發毛。
“那個……你真的沒看到嗎？”顧語凡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沒看到。”雪碧搖頭。
顧語凡微微嘆了口氣，有些不知所措起來，羅傑失蹤，任務線索斷了，外面全是變異怪物，還無法離開這裏，悲劇都快擺滿一茶幾了。
“叮——“
“錄入內容翻譯完畢，請查看。”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顧語凡先前錄入ANKH的那本羊皮筆記，已經全部翻譯完畢，正當他要鬆一口氣時，一大片數不清的黑色小蟲，再次從地底嘩啦啦地湧了出來。
看到這些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顧語凡和雪碧臉都綠了，二話不說拔腿就跑，他們寧可被外面的黑色喪失生撕了，也不願意再體驗一次那種痛苦。
雖然還未親身體驗過這種痛苦，但是老貓的逃跑速度，一點也不比二人慢，因爲這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惡毒生物，光是看着就很滲人，又何須再去體驗？
不知爲什麼，人在快要逃離危險時，總是會不自覺的回過頭看一眼，顧語凡也不例外，就在他回過頭的剎那，忽然看到一道清晰的人影，佇立在祠堂門口的乾屍旁邊。
“那好像是……羅傑大叔？”
顧語凡大喊了一聲，趕忙縱身向回跑去，他這一舉動，落在雪碧和老貓眼中，完全和精神病患者沒什麼區別。
因爲兩人根本不明白，他到底爲什麼要往回跑，還有那句“羅傑大叔”究竟是在叫誰？
“這瓜娃子，被嚇傻了吧？”雪碧瞪大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老貓雖然脾氣差，孤傲，顏值也算不上頂尖，但和旁邊這位相比，智商起碼高了幾個層次，在短短幾秒之間，就分析出了結果。
“這小子來到這裏的方式很奇怪，也許能看到一些我們看不到的東西，跟過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麼線索。”
“要去你去，老子不去。”
聽到這句話，雪碧立刻向後退了幾步，黑色小蟲已經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心理陰影，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會有種萬蟲噬心的痛感。
“信不信，我現在就一槍崩了你，就算最後任務失敗，責任也全部在你，老子能推的乾乾淨淨。”老貓露出了一個肆無忌憚的嘲諷笑容。
“那來啊，互相傷害啊，誰怕誰是龜兒！”
見這種時候對方還威脅自己，雪碧也是無名火起，抱着一種大不了魚死網破，誰都別玩的心態，徑直的朝着顧語凡追了過去。
老貓冷哼一聲後，也快步跟了上去，像是早就知道對方會如此。
當顧語凡不斷接近祠堂的同時，羅傑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看樣子隨時都會消失。
“大叔！你怎麼了？”顧語凡急忙問道。
對方沒有理會他，依舊自顧自地抱着頭，又哭又笑，“我的錯，哈哈……都是我的錯，爲什麼會這樣？”
漸漸地，往事如潮水一般，慢慢模糊了羅傑的眼睛。
他想起了那羣相識多年，像是家人一樣關心着彼此的同伴，想起了他們疲倦的笑容，想起了他們倔強的說不累，想起了他們孩子一樣地興奮吶喊，想起了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
還想起了那個說話很大聲，總是和他擡槓，卻一直偷偷喜歡他的女孩。
他們全都死了，不止是他們，還有那些善良淳樸的小鎮居民，沒有一個活下來，都是因爲他的固執……
因爲這可笑的固執，所以他們全都死了，是他害死了所有人。
看着羅傑快要消失的身軀，顧語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知該如何阻止這一切。
“我說你又跑回來弄啥子？腦殼讓驢給踢了吧？最好給我個合理解釋，老子現在是拿命和你耍，一不小心連工作都沒得了。”
雪碧不停地喘着粗氣，在顧語凡身後破口大罵，老貓正在不遠處，幫他們清理着黑色小蟲。
羅傑瘦弱的軀體，已經完全透明，整個人只剩下了輪廊和倒影，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
可他依舊只是喃喃自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這就是我之前遇到的那位NPC大叔，你們看不到嗎？”顧語凡指了指面前即將消失的羅傑，神色焦急。
“能看到我也不會問你咯，再說不就是一團智能數據嘛，你激動成這樣，你家人知道嗎？”這個理由顯然不能說服雪碧，他看起來比顧語凡還要激動。
“問他知不知道‘羅森橋計劃’，以及‘原生黑洞’的具體方位。”遠處的老貓也朝着顧語凡大喊了一聲。
顧語凡微微皺了皺眉頭，心中有些不舒服，一個有血有肉的生命即將消失了，竟然還只想着完成自己的事，這兩個傢伙爲什麼這麼冷血？
要是讓兩人知道他的想法，恐怕會氣的一口老血吐出來，這只是個遊戲，眼前的人只是個NPC，這裏的一切都是虛擬的，你這麼較真的話，真的好嗎？
他們的想法都沒錯，這只是一款遊戲，真實到讓人忽略它只是一款遊戲。
當失去現實世界的束縛後，所有人會在這裏，展露出自己最“純粹”的本心，有至情至性的一面，也有不可理喻的時候。
甚至，是一個黑暗扭曲、邪惡到你也從未見過的自己。
面對這樣一個自己，你可以嗤之以鼻，把“它”當作笑話看待，也可以否認那不是自己的本心，可如同水中窺月一般，這種事真真假假，沒人能說得清。
但是人最討厭的自己，最不願承認的自己，恰恰就是最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