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在卡德萊特平原的戰場上,索菲亞軍與卡奧斯軍的左右兩翼都已經彼此絞殺在一起,不過,兩翼的局勢卻不大一樣。
在南十字軍這邊,海因從一開始就投入了全部的兵力猛攻,向來以勇猛無畏著稱的紅武士卡爾達克自然也大呼反擊,然而,赤龍重裝兵團都是以重鎧槍兵爲主,戰鬥力雖強,機動力卻明顯比不上南十字軍的騎兵和步兵組合,赤龍重裝兵團惟一的一個騎兵中隊——猛將達賽爾斯指揮的輕騎兵又偏偏遭遇到了海因特地佈置下的戈爾斯槍兵隊,陷入非常不利的境地中。海因巧妙地將大軍展開,呈扇形佈置,萊恩斯和貝利克安的騎兵隊被置於兩側遊擊,並不與赤龍重裝兵團最引以爲自傲的重鎧槍兵交手,而全力襲擊帝**佈置在兩側的投槍部隊和輕裝步兵,略向中間一點則分別由艾爾夫和菲裏克斯的步兵中隊組成厚實的中軍隊形,專門對付重鎧槍兵,最後,戈爾斯的槍兵中隊被放置在正中間,這裏恰好是敵軍騎兵中隊的所在地——總而言之,海因充分發揮了兵種的優勢,將對手完全封住了。
赤龍重裝兵團的副軍團長凱勒爾也並非弱者,只是他一開始根據卡爾達克的指令佈置出了標準的攻擊陣形——騎兵居於正中突擊,兩側槍兵掩護,步兵和投槍部隊位於最外側掩護射擊,這種陣形一旦排列完成發動攻擊,由於各兵種速度不同將形成鋒箭狀鍥入敵軍陣營而發揮出巨大的突擊威力,然而很可惜的,海因沒給他完成陣形的時間就搶先發起了反突擊。其實,赤龍重裝兵團的兵力要比對手多出一倍有餘,但是現在南十字軍五個中隊已經充分展開都可以發揮其戰力,而赤龍重裝兵團的大批兵力卻被擠壓在一起,反而不能充分發揮出原本強大的戰鬥力。
“可惡!若不是臨時變換陣地,現在也不會這麼狼狽!”
凱勒爾一邊在心中暗自抱怨上官卡爾達克的魯莽,一邊大聲下達指令變換隊列,指示各個中隊自行接戰。不管怎麼說,己方的兵力都要遠遠多於對手,現在雖然因爲陣形的不利而一時陷入被動,但只要給凱勒爾時間,他還是能彌補過來的。
不過,海因顯然不會給他這個時間——正在忙於恢復陣列的赤龍重裝兵團突然遭遇到了一陣箭雨的襲擊,原來海因在指派五個近戰中隊突擊的同時,讓特菲亞率領着麾下的弓箭中隊悄悄轉移到了赤龍重裝兵團的側翼,在取得了上風的優勢之後,弓箭隊好整以遐地展開遠距離攻擊。其實對於裝甲厚重的重鎧槍兵來說,弓箭襲擊造不成太大的傷害,但是不管怎麼樣,他們恢復陣列的行動卻受到了很大的阻礙,而這也正是海因的目的——他並不要求特菲亞的攻擊有多大效果,只要他能延緩對手恢復陣形的速度罷了。
“該死的,真會挑時候!我們的遠程攻擊部隊在哪兒?”
凱勒爾四下尋找己方的投槍中隊,但他很快就發現己方的遠距離攻擊部隊都在開始的時候被派往兩翼計劃掩護中軍衝鋒,結果現在正被南十字軍的騎兵部隊砍得到處亂竄呢。
“可惡!以爲這樣我就沒辦法了麼!”
凱勒爾畢竟是出身於聖城卡達印之修士館的軍師,他還是很快針對敵方的弓箭手組織起了一輪反擊——正是用他直屬的投槍中隊,原本他的部隊是不會輕易投入戰場的,不過現在也顧不了了。投槍的攻擊距離比弓箭要近一些,但威力卻明顯大很多,特菲亞也只能指揮部隊後退並且分散開來以減少損失,這樣,凱勒爾就獲得了重新整頓陣列的時間。
在帝國的中軍陣列,皇帝法蘭看着己方左翼的狼狽局面,臉上呈現出一絲不滿:
“看來卡爾達克卿的赤龍重裝兵團確實及不上索菲亞人的南十字軍呢——擁有如此衆多的兵力,居然還這麼狼狽。”
立於皇帝身旁的宰相夫利斯皺了皺眉頭,皇帝雖然說的是卡爾達克,但人人都知道赤龍重裝兵團的排兵佈陣是由夫利斯的學生凱勒爾一力承擔,皇帝的指責其實是針對凱勒爾而發的,夫利斯覺得有必要爲愛徒辯護兩句。
“陛下,南十字軍現在看起來佔優勢,乃是因爲他們從一開始就投入了幾乎全部戰力,並且利用我方尚未完成佈陣的機會才取得的。不過陛下也看見了——他們的兵力只有這麼多,如此不顧後果的強攻相信很快就會使他們那五個主戰中隊疲憊不堪,而赤龍重裝兵團雖然現在局面難看一些,但畢竟實力雄厚得多,相信很快就能調集足夠的兵力加以反擊。”
皇帝法蘭微微一笑——他當然能理解夫利斯對學生的愛護之情。
“宰相的意思,朕現在還沒有必要投入雙頭龍皇騎士團麼?”
“完全不必。而且……我軍的右翼也很順利哪。”
順着夫利斯的手指方向看過去,皇帝法蘭的嘴角邊出現了滿意的笑容:
“嗯,哈西那姆卿……確實從來不會讓朕失望的。”
確實,此刻在帝**的右翼,也就是索菲亞軍的左翼,正呈現與另一側完全相反的局面。
哈西那姆的皇家近衛軍團曾經被認爲只是用於裝飾宮廷的擺設品,然而自從哈西那姆接掌軍團長職位以後,他就提出了嚴謹和實際的要求。軍團裏原來那些雖然劍技高超,但卻毫無紀律觀念的貴族子弟大都被清除到了另行組建的皇家劍士軍團裏,甚至更有幾個特別桀驁不馴的大貴族子弟被哈西那姆當衆處決,只留下了一些特別優秀,並且責任心和忠誠心兼具的將官。軍團的兵種被重新編排,在野戰中起到決定性因素的騎兵軍種被大大強化。哈西那姆極爲羨慕青龍騎士團那如同藝術一般的協調性,便提出了“遵守命令絕對化”的要求,也即是說只要他下達前進命令,縱然前方道路需要用己方屍體鋪平,軍團戰士也只有前進一途。在這種嚴格無比的軍令體制下,卡奧斯的皇家近衛軍被磨練成了一支鐵的軍團。而此刻,哈西那姆辛苦的整軍,就在這殺戮戰場上展現出了巨大的成效。
隨着哈西那姆下達的前進指令,帝國皇家近衛軍以不可阻擋的氣勢前進,他所排布的衝鋒陣形與凱勒爾所佈置的並無二致,但隨着各自佈陣能力和對手的不同,所發揮出的效果卻大不一樣。
哈西那姆本人理所當然的身先士卒——他衝在騎兵集團的第一個,而騎兵隊也是所有部隊中衝在最前面的。銳利無比的攻勢一舉沖垮了列在索菲亞軍陣形前列的槍兵方隊,一名來自索菲亞弗爾斯領主莫雷特斯伯爵麾下的槍兵中隊長也不幸死於非命。
“真是凌厲無比的攻勢!”
原本坐鎮中軍指揮的傑克佛裏特只得親自前進阻擋哈西那姆的腳步,同時高聲下達指令:
“莫雷特斯伯爵,鞏固住閣下軍隊的陣腳!伯尼迪亞將軍,防護好我軍的側翼……”
傑克佛裏特已經來不及做出更多的指令了——哈西那姆的來勢兇猛,眨眼間已經衝到了傑克佛裏特面前。兩名都是一身黑衣的猛將頓時展開了惡戰,很快的,雙方都察覺到對手的強悍決非自己在短時間內就能收拾的。
雙劍在空中反覆交擊,火花四處濺飛。哈西那姆的頭盔被打落了,一頭黑色長髮四處披散開來,但他的凌厲氣勢卻絲毫不減,而且,更高聲地誇讚對手的勇猛。
“好極了,不愧是與青龍騎士齊名的將官,今日一戰,方令我相信天下英傑並不僅僅集中在卡奧斯!”
在說話的同時哈西那姆並沒有放鬆攻擊,他手中的長劍雖然是單手劍的型制,但重量和長度都要遠遠超過一般的佩劍,甚至比普通兩手劍還要長大一些。這樣大的一柄劍普通人雙手也未必舉得起來,但在哈西那姆的單手中卻如同羽毛一般輕巧隨意,直刺、橫斬、縱劈……種種凌厲招數層出不窮的殺出,速度卻絲毫不因劍身的長大而有所減緩,以傑克佛裏特的身手,很多時候也只能用銀劍硬擋,劍身上每每被劈得火花四濺,若不是傑克佛裏特手中是中京國最優秀工匠精心鑄造出的銀劍,他早就因爲武器被破壞而劍毀人亡了。
“真厲害……不愧是帝國最強的四將軍之一。”
傑克佛裏特看着對面那個矯健無比的身影,又聯想起不久之前自己與青龍騎士雷昂的一場生死搏殺,不由得暗自羨慕起帝國猛將衆多來。
“青龍騎士雷昂……鐵甲騎士斯泰恩保克……還有眼前的這個近衛軍團長哈西那姆,都有不遜於我的身手……據說白龍聖騎士阿爾方斯的實力尚在哈西那姆和斯泰恩保克兩人之上,更是一個可怕的勁敵……帝國皇帝麾下可真稱得上是猛將如雲啊……”
哈西那姆的又一輪猛烈攻擊迫使傑克佛裏特放棄幻想專心應付,兩人之間的猛烈搏殺可謂是難分難解。傑克佛裏特麾下騎兵也是皇家騎士團中最強的一箇中隊,面對着哈西那姆部下的帝國騎士們也絲毫不肯喫虧。但是,在兩人的直屬中隊之外,局面對於索菲亞而言可以說是很不利了。索菲亞的諸侯軍總共加起來有十二個中隊之多,加上傑克佛裏特本人的直屬中隊,索菲亞軍的左翼軍團爲十三個中隊的兵力,比起哈西那姆麾下十五個中隊的大軍,在數量上並不太喫虧。然而,諸侯聯軍的弱勢在如此高強度激戰中暴露無遺——各地諸侯中隊內部的呼應還算緊密,但是彼此之間的協調性差卻是無法彌補的缺陷。傑克佛裏特前些日子一直希望能在各諸侯軍之間建立起相應的協調和默契,但是他的這種努力在正常的行軍時還勉強算是有效,一旦遭遇到猛烈的攻擊,各路諸侯就只能把自己麾下的部隊縮成小圈子自行防禦,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反擊。而且,諸侯軍中實力最雄厚的莫雷特斯伯爵在一開始就損失了一個槍兵中隊,他不得不把剩餘部隊拉出戰場略作休整,這種保留實力的做法在諸侯軍中引起了很不好的連鎖反應,其他諸侯紛紛效仿,導致索菲亞軍的指揮系統完全混亂。惟一力圖保持攻擊態勢的只有年輕氣盛的少將軍伯尼迪亞,但是他麾下的兵力太少,只有兩個中隊,在帝國皇家近衛軍如洶湧怒濤一般的猛攻下連自保都很困難,根本無力顧及反擊。
“我們的左翼形勢不妙呢!”
在皇家騎士團這一頭,就連對軍事不很精通的阿斯爾也看出了諸侯聯軍的窘迫,他看着克瑞斯,希望他能做出決定。但是,克瑞斯只是冷冷地看着那邊,絲毫沒有派出援軍的意思。過了一陣子,阿斯爾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克瑞斯,傑克那邊……那邊的局勢很不好。”
“當然,我已經看出來了。”
克瑞斯還是冷冰冰的,阿斯爾有些按捺不住了:
“難道……你不打算派出援軍麼?”
“我沒有援軍可派!”
克瑞斯的語調中蘊含着淡淡的怒氣:
“如果我派出了支援部隊,帝國皇帝那邊也一定會出動援軍。如果我們的本隊親自出擊,必然會引起雙頭龍皇騎士團的進攻,那樣我們就要陷於更爲不利的境地了。”
“但是這樣下去……諸侯軍恐怕會全滅的……”
阿斯爾有些擔心地提醒他,克瑞斯充滿怒氣地朝那邊看了一眼:
“這麼快就撐不住了……如此無用的部隊……全滅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克瑞斯!”
阿斯爾有些不高興地高聲說道,克瑞斯也立即領悟到了自己的失言,回過頭向阿斯爾深施一禮表示賠罪。
“很抱歉,阿斯爾表兄,說了不該說的話——我會派出援軍的。”
考慮了片刻,克瑞斯突然看到了正在中軍附近遊弋的法爾桑侯爵麥蘭——他和他的弓騎兵部隊被任命在本隊附近遊擊,以防帝**再來一次突襲——青龍騎士團突然失蹤,總讓克瑞斯不太放心。不過戰鬥進行到現在,看來帝國方面確實沒額外的埋伏,克瑞斯也就打算委派給法爾桑侯爵新的任務了——他手邊的兵力畢竟有限,所以不能浪費任何一支中隊。
很快的,法爾桑侯爵得到了援助左翼集團的指令,雖然對要被派出去與帝國皇家近衛軍硬拼實力很不情願,但麥蘭自己也很清楚,現在他面前通向帝國的道路已經徹底關閉了,只有沿着索菲亞這一條路前進的分兒。
交待副官瑪考利率領步兵和槍兵隨後攻擊,麥蘭自己率領着弓騎兵和騎兵中隊向着左翼疾馳過去。果然不出克瑞斯的預料,帝國皇帝的本隊立刻有了反應。
“索菲亞人果然按捺不住了。”
皇帝法蘭看着那一隊向右翼撲過去的法爾桑援軍,冷冷地笑起來:
“既然如此,夫利斯卿,我們也行動吧……”
“請等一等,陛下!”
旁邊一個聲音打斷了帝國皇帝意圖親自出戰的想法。一名武將大步走到皇帝面前,單膝跪倒:“對付區區一個諸侯,怎麼需要勞動陛下的雙頭龍皇騎士團,微臣曾經與那法爾桑侯爵共事過一段時間,對他的兵力和能力都比較瞭解,以微臣麾下的銀狼軍團,也足以對付他了。”
這個人當然就是銀狼軍團的軍團長科爾登斯。此刻他雄赳赳的請戰,帝國皇帝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幾眼,點了點頭:
“很好,既然科爾登斯卿有把握,那麼朕就不褫奪卿立功的機會了。”
“多謝陛下。”
科爾登斯充滿信心地敬禮,回身,隨後就率領着部下向法爾桑的援軍迎了過去。
“哼哼,很久不見了哪,麥蘭侯爵!”
遠遠地看到法爾桑領主,科爾登斯首先打了個招呼,不過,在打招呼的同時他手中的盾牌也是高高舉着——法爾桑領主的暗箭可是出了名的厲害,就連青龍騎士都被他暗算過,科爾登斯自問還沒有青龍騎士雷昂那樣的身手以躲過麥蘭的偷襲。
“科爾登斯將軍?”
麥蘭也看見了這位曾經與他一同追殺過索菲亞王太子的昔日同僚,不過,兩人現在是處在敵對的立場上了。
“看在曾經共事的分上,我不想射死你,讓開吧,科爾登斯將軍!”
麥蘭威嚇性地摘下了馬鞍上的鋼製長弓,科爾登斯也立刻拔出了背上的大劍——巨人斬。
“我可不是被嚇大的——不過,現在還是回到我們這一邊來吧,麥蘭大人,畢竟,我們這邊的勝算更大一些。”
因爲很清楚麥蘭見風使舵的小人秉性,科爾登斯試圖說服他再次投降,不過,他的口才顯然還不足以讓法爾桑領主動心——麥蘭一口就回絕了他,雖然態度很和緩。
“多謝好意,科爾登斯將軍。但是,想必閣下也清楚,就算我答應投降,青龍騎士團,特別是他們的副團長柯利亞特也是不會放過我的。”
“我們可以代您向陛下求情……”
科爾登斯仍然試圖努力——正是因爲了解麥蘭的價值,他纔想盡力把這個頗具實力和野心,卻沒有忠誠的地方領主爭取過來,不過,他的努力終究還是失敗了。
“不必再多說了——克瑞斯殿下交給我的任務是援救我軍的左翼集團,若是完不成我的腦袋可就不保了……現在閣下的拖延戰術已經耽擱了不少時間,請不要再磨蹭了,否則,科爾登斯將軍,我只好硬闖了。”
麥蘭依舊保持了一定的禮貌——縱然知道通向帝國的路已經斷絕,他依舊不希望和帝國的舊識撕破臉皮,這正是他梟雄的性格使然——在任何情況下都要爲自己留一條後路。
“……很抱歉,陛下交給我的職責,正是阻止閣下的援軍,所以……得罪了,侯爵大人。”
隨着一聲呼哨,銀狼軍團的輕騎兵搶先向着法爾桑領主的部隊發起了攻擊——他們都知道麥蘭麾下直屬弓騎兵中隊的厲害,而要對付弓騎兵惟一的辦法就是貼身近戰,所以要盡力縮短與對手的距離。
法爾桑侯爵當然不是傻瓜,一看到科爾登斯舉着大劍朝他衝過來,他就立刻掉轉馬頭後退了,一邊後退一邊連續射出了幾支羽箭以阻擋對手,等到己方弓騎兵與對手有了一段距離之後,鋪天蓋地的箭雨就向着銀狼軍團輕騎兵的頭上傾瀉下來。
“可惡!”
明明知道麥蘭的作戰方式,卻還是讓他逃開了,科爾登斯心中升起一股怒氣。但是他的斥侯輕騎兵不同於其他重裝騎士,爲了保證速度和靈活性輕騎兵的甲冑都是皮製,而且很輕薄,對於弓箭的防禦能力遠不及重裝騎兵。
“逼上去,靠近他們!”
科爾登斯下達攻擊指令,麾下的輕騎兵不顧一切地逼近對手,同時,科爾登斯還指揮部下分散包抄,企圖把麥蘭的弓騎兵逼入己方的包圍圈中,但法爾桑領主的狡猾可是出了名的,豈會輕易上當,而且麥蘭的麾下也並非全都是弓騎兵。交戰片刻之後,科爾登斯突然發現自己反倒陷入了四隊法爾桑重裝騎兵的合圍之中。雖然科爾登斯麾下有八個中隊的兵力,但要輕騎兵擺脫這些重裝騎兵的圍剿顯然也不是一件輕鬆的事情。
“抱歉了,科爾登斯將軍。”
麥蘭用一種似乎很真誠的口吻說了這句抱歉之後,便指揮直屬的弓騎兵揚長而去了,他很快與瑪考利指揮的步兵會合,開始從外圍攻擊哈西那姆的近衛軍團以緩解內部諸侯聯軍的壓力。
“呼……看來科爾登斯卿還不是那棵牆頭草的對手。”
觀戰的帝國皇帝法蘭有些意興闌珊地說道,同時也有些不耐煩:
“看來終究還要朕的雙頭龍皇騎士團出擊才能解決問題呢。”
“……看來不必了,陛下。”
宰相夫利斯突然喜孜孜的說道,同時手指着己方左翼的方向:
“赤龍重裝兵團那邊終於扳回劣勢了。”
果然,籌備多時的凱勒爾終於從最初的不利態勢中解脫出來,赤龍重裝兵團龐大的兵力配備發揮出了應有的作用,開始進行系統的反擊。當然,這中間也有紅武士卡爾達克的功勞——自從費爾特斯亞離開之後,南十字軍中並沒有能夠與卡爾達克正面交戰的猛將,這也給凱勒爾在兵力調配上帶來了很大的方便——對於戰況不利的地方,只要紅武士親自前往就能扭轉戰局。
而在南十字軍那邊,最初接戰的五個中隊都不同程度的呈現出疲態,特菲亞的弓箭中隊更是因爲羽箭用完而不得不先行脫離了戰場。雖然此時南十字軍依舊保持了對帝**的強大壓力,但以宰相夫利斯的慧眼卻可以判斷出——海因正在逐步把部隊撤出戰場。
“敵軍已經顯露出疲態,正是我們投入預備隊一舉擊潰對手的大好時機,爲何賢卿卻反對朕親自出擊?”
皇帝法蘭有些不解地問道,宰相夫利斯淡淡一笑:
“陛下,眼下我軍左右兩翼都略佔上風,而敵中軍卻依舊巍然不動……陛下難道不覺得可疑麼?”
“可是賢卿自己不也說過敵軍其實已經極爲虛弱,根本就不堪一擊麼?”
“這個麼……從開戰以來的情況來看,微臣先前的估計恐怕過於樂觀了——南十字軍的加入確實大大彌補了索菲亞人的軍力。而我軍沒有了青龍騎士團的強大突擊力,彼此的實力消長對我們很不利。”
“難道宰相認爲朕的雙頭龍皇騎士團,突擊能力還比不上青龍騎士團麼?”
皇帝法蘭用略微不悅的口氣問道,宰相夫利斯慌忙辯解:
“微臣決無此意,陛下請勿要多心……”
“那麼朕這就率領全軍殺出,一舉消滅索菲亞的中軍!”
皇帝法蘭大聲說道,以他的勇武性格,要他單純站在那裏觀戰,實在不符合皇帝的心意。
然而夫利斯非常堅決地搖頭:
“萬萬不可,陛下——難道您忘了當年斯泰恩保克將軍在北陸原的慘敗麼!”
“斯泰恩保克?那傢伙慘敗與朕有什麼關係?”
皇帝法蘭很不高興地問道,夫利斯卻點點頭:
“當初斯泰恩保克將軍的鐵甲騎士團在戰鬥力上也是佔據絕對優勢,但他一開始就投入了全部戰力,連一點預備隊都沒留,以至於到後來無法再增加兵力以調整局勢……使得戰場主動權落到對方手中,終於慘遭敗北……陛下,雙頭龍皇騎士團乃是我軍的總預備隊,不能輕易出戰的呀!”
“將朕的軍團作爲最後的預備隊麼……”
“正是——陛下的軍團乃是我軍最後的預備隊,必須在取得勝利前的一瞬間或是在面臨敗北的緊要關頭投入戰場以扭轉戰局。然而眼下我軍雖然取得部分優勢,敵軍卻依然保留有足夠的預備部隊以改變局勢,所以微臣建議陛下也稍安勿躁——倘若我軍先行投入預備隊,我們就喪失對戰場主動權的控制了。以後的戰局如何,就不操在我軍的掌握之中了。”
“賢卿之意,我們要等待索菲亞人先投入全部兵力?”
“是,只有那樣,我們才能將戰場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手中。”
“但是如果他們的中軍始終按兵不動怎麼辦?”
“如果是那樣,他們就只有眼睜睜看着他們的左右兩翼被我軍消滅——陛下認爲索菲亞人會做這種蠢事麼?”
宰相夫利斯胸有成竹地笑道,皇帝法蘭也淡淡地笑了,眼中浮現出志在必得的目光。
“好吧,那就依賢卿之見。”
哈西那姆將右手的長劍交換到左手,同時把左手盾牌換到右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以略做喘息,這已經是他第三次換手了——那麼大的巨劍,縱使以哈西那姆的勇力也不可能只用一隻手不停地揮舞下去。他看着對面的傑克佛裏特,後者很有騎士風度的停下了動作,不過傑克佛裏特顯然也需要喘一口氣——雖然程度不是太厲害,但哈西那姆還是注意到對手甲冑下的胸膛在不停起伏。
卡奧斯與索菲亞雙方的左右兩翼都已經廝殺了許久,而雙方的中軍卻都沒有行動的跡象,這種奇異的對峙令大多數人都感到難以理解。
“皇帝陛下和宰相大人在考慮什麼,爲什麼不投入雙頭龍皇騎士團一舉擊垮他們?”
哈西那姆心中的疑惑在逐步擴大,他有些不安地轉頭看了看己方中軍的位置,那裏還是老樣子——大隊金甲騎士肅立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皇帝的命令他們甚至可以永遠站立在那裏。而在哈西那姆的身邊,即使是近衛軍的精銳部隊,此刻也一個個顯得疲憊不堪。不過,哈西那姆麾下的部隊畢竟都是受到嚴厲軍紀約束的,雖然疲憊,他們還是極爲猛烈地向索菲亞諸侯聯軍發動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勢。
索菲亞軍這邊的局面則更爲悲慘。他們的戰鬥能力原本就及不上帝國皇家近衛軍,協調能力差的弱點使得他們在抵禦對手攻擊的時候消耗的體力更多,此刻他們比帝國士兵更爲疲憊,等待中央集團援軍的心情也更爲急切——儘管克瑞斯已經給他們派來了法爾桑侯爵的援軍。不過,眼下麥蘭自己也陷入了銀狼軍團和帝國皇家近衛軍的兩面夾擊之中。
“再這樣下去我的家底就全要賠上了……”
一方面受到擺脫己方重裝騎兵糾纏的銀狼軍團猛攻,而另一側的帝國皇家近衛軍雖然主攻方向不在這邊,但他們防禦性的戰鬥也讓麥蘭感到壓力不小,眼看着麾下部隊逐步減少,麥蘭的心情也越來越灰暗。
“該死的,克瑞斯這個小子……把我派到這邊之後就沒反應啦?……他該不是想借卡奧斯人的手幹掉我吧!”
一念及此,麥蘭全身上下頓時打了個寒戰——他自己深通這種借刀殺人的伎倆,當然也會防着別人對他用這一手。看了看周圍的形勢,麥蘭開始打撤退的主意了——按照向來的習慣,從一開始他就爲自己留好了退路,副官瑪考利的中隊始終保持警戒態勢而沒有投入戰場,以便隨時幫助他突圍逃走。麥蘭現在就打算利用這一支兵力了,不過,比起隨後發生的變故,他的速度還是慢了些。
來自阿馬託地方的伯爵領主布弗利德斯在上一次青龍騎士團的突襲中受了點傷,此時在連續的征戰中傷口突然迸裂而昏倒在地,他的部下頓時大亂。如果是平時也許僅僅不過是混亂而已,但是,此刻,在極度的疲憊和帝**猛攻的雙重壓力下,布弗利德斯伯爵的麾下中隊幾乎立刻全軍潰散了。頃刻之間,諸侯聯軍的防禦陣形出現了極大的缺口,而戰鬥素養極好的帝**幾乎不用軍團長哈西那姆的指令,立刻從那缺口處一擁而入。
“糟了,被突破了!”
法爾桑領主除了缺乏對索菲亞王朝的忠誠心之外,在軍事才能和戰術眼光方面可是相當有才能的,此刻他立刻意識到此地的諸侯聯軍將遭遇滅頂之災,而自己現在就算回頭逃跑也很難保證不被潰散的敗兵捲進去,除非……
“瑪考利,過去填住缺口!”
麥蘭用近乎於哭一般的聲調下達了這道命令——他當然知道在這種時候硬往帝**全力突破的方向擠過去意味着什麼,但如果不這樣做,他和整個索菲亞諸侯聯軍可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果然,瑪考利的中隊頃刻在帝**的全力攻勢下傷亡了一半多,而麥蘭隨後親自填上的兩個槍兵中隊也很快損失了近三成,最後還是麥蘭的直屬弓騎兵中隊趕上充當肉牆才勉強遏制住了帝**的攻勢。他總算堵住了缺口,不過付出的代價是麾下三個中隊的全滅,自己的弓騎兵中隊也損失過半——因爲早已用完了羽箭,弓騎兵如今只能用隨身攜帶的短劍和敵軍貼身肉搏,對於麥蘭來說這可是了不得的損失——當年他爲了挑選合適的馬匹和訓練弓箭手費盡了心血,如今卻只能看着他們和最笨拙的騎兵一樣與敵人肉搏。
“這下子損失大了……”
麥蘭哭喪着臉計算着損失,突然面前寒光一閃,一柄大劍從他面前劃過,差點砍掉了他的鼻子。麥蘭大驚失色地抬頭一看,科爾登斯正站在他的面前。
“麥蘭侯爵,想不到閣下也會如此奮不顧身的呢。”
科爾登斯的語氣中並沒有嘲笑的口吻——事實上,他對於麥蘭在危急關頭居然沒有逃跑的行爲確實很佩服,所以剛纔一劍故意落空。
“只是現在閣下已經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侯爵大人向來給自己保留後路,這一次怎麼連搭上老本都不在乎了?”
對於科爾登斯,麥蘭也不想隱瞞什麼,索性哭喪着臉說實話:
“因爲已經沒有後路啦!”
“現在,閣下是否願意考慮我剛纔的提議?”
科爾登斯現在更希望麥蘭能投降過來,但是法爾桑領主還是拒絕了他。
“我已經在索菲亞這邊投了這麼多的本錢,現在若是回頭,之前的損失不全白費了!”
一說完,麥蘭回頭躲進了己方的陣營裏——他知道貼身肉搏絕不是科爾登斯手中那大劍“巨人斬”的對手。科爾登斯隨即下令部隊追擊,沒有了距離優勢的弓騎兵貼身作戰還比不上最低級的斥侯騎兵,不過麥蘭的“奮不顧身”總算引來了效仿者——原本鎮守黑森林關口的索菲亞將軍凱賽爾調集麾下僅存的一個槍兵隊過來分擔了麥蘭的壓力,使得法爾桑侯爵的弓騎兵避免了全滅的命運。
“真是可惜,若不是部隊過於疲倦,我們一定就突擊成功了!”
眼看着敵軍破滅在即,卻因爲那個法爾桑侯爵的活躍,最終導致突擊戰功敗垂成的哈西那姆感到了一陣深深的遺憾,不過,這也更加深了他對己方本隊的疑惑:
“陛下……宰相大人,你們究竟在想什麼!我這邊佔據優勢尚且如此,赤龍重裝兵團那邊,豈不是更加……”
在帝**的左翼,赤龍重裝兵團的陣地上,此刻正進行着一場更爲艱苦的拉鋸戰。
雖然發揮兵力優勢逐漸扳回了劣勢,但凱勒爾現在的心情是絕對稱不上輕鬆的——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和南十字軍作戰了,因此也很清楚南十字軍軍師海因的實戰指揮能力,對於南十字軍主動後撤的行動,凱勒爾決不敢將之僅僅視爲疲勞的緣故。
“保持隊列,逐漸逼近。”
這就是凱勒爾此時攻擊對手的模式,赤龍重裝兵團各個中隊排列成了極爲整齊的隊列緩緩前進。這樣,無論對手使出什麼詭計,這種攻擊方式都可以確保萬無一失。不過相對的,部隊的前進速度也就快不起來了,南十字軍可以很從容地後退。
即使是軍師海因,面對這毫無破綻的陣列也只能緩緩後退,原本策劃好的幾個反擊策略面對凱勒爾的鎮定指揮根本無法施展。凱勒爾也並不着急,反正他只要維持目前的態勢遲早可以把南十字軍逐出戰場。雖然這一頭的局面不像另外一邊那麼緊張,但索菲亞軍的敗象也已經很明顯了。
“好個凱勒爾,在任何情況下都以確保己方安全爲第一優先,不愧是出身於聖城卡達印之修士館的策士。”
雖然局勢不利,海因還是毫不吝惜對敵手的敬佩之詞,他身邊的萊恩斯可有點受不了:
“喂喂,海因,你沒犯傻吧?那傢伙若是沒有破綻,我們可就有大麻煩了!”
“確實,這種堅實穩妥的做法本身就杜絕了我軍施展策略的可能——既然策略不能用了,那就只能和他們硬拼了。”
“只能硬拼麼?”
“沒有別的辦法,倘若是南十字軍一軍作戰我就會下令全軍後撤,可是現在……倘若右翼被突破克瑞斯的本隊就不得不出擊,那時候帝國雙頭龍皇騎士團也一定會加入,所以,我們不能再後退了。”
萊恩斯前後看了看形勢,點了點頭:
“看來也只能硬拼了——後面那道小山坡似乎對我軍有利,我們退到山坡上之後居高臨下的防禦吧。”
“很好,就是這樣。另外,萊恩斯你和貝利克安的騎兵別被限死了,你們兩個四處遊鬥。”
“好的……海因,你的騎兵中隊是我軍惟一沒有投入過戰鬥的中隊了,這些都是歐內斯特老師的部下,戰鬥力最強,是否可以加入以緩解我們的壓力呢?”
“不行。”
海因一口拒絕了萊恩斯的請求,當看到萊恩斯臉上的不滿神色時,他連忙做出瞭解釋:
“聽着,萊恩斯,我的這支騎兵中隊確實是南十字軍中戰鬥力最強的部隊,不過,我只會在一種情況下投入作戰——那就是我軍全面潰敗的時候,我會負責斷後掩護之責,如果在這以前投入,到最後關頭我們就沒有救命棋子了。”
“是預備隊麼……可是克瑞斯的本隊那邊應該留有預備隊的。”
“本隊?皇家騎士團麼?”
海因臉上呈現出一個複雜的表情。
“也許是我太狹隘了吧——我不習慣考慮沒有把握的援軍……啊,就在這兒了。全軍防禦!萊恩斯,出擊!”
“是!”
隨着海因的指令,南十字軍的各中隊停止了後退,據守住了一處較爲有利的地勢轉入防禦戰。而萊恩斯和貝利克安的騎兵則從兩翼殺出,分頭襲擾赤龍重裝兵團的側後。對於這種攻擊,凱勒爾不驚反喜:
“很好,看來他們終於也無計可施了!達賽爾斯將軍,閣下的騎兵去對付敵軍左翼騎兵。卡爾達克大人,麻煩您去收拾敵軍的軍團長。其他各中隊散開包圍,不能再給敵軍後退的機會!”
“是,遵命!”
各中隊長同聲應答,凱勒爾胸有成竹地看着戰場局勢,臉上的笑容愈發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