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響起。
手機屏幕赫然顯示“媽媽”。
林笙的手懸停在接聽鍵上。父母一定是知道了,她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女兒。得知這樣的消息,他們該怎樣夜不能寐啊。
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問題?讓曾經在麪館跑前跑後幫忙、笑呵呵地招呼同學們照顧麪館生意的懂事小姑娘,變成了現在這樣只會禍害身邊人的惹事精。
或許,所謂心懷天下,只不過是一個笑話?
鈴聲仍不屈不撓地響着。
沒辦法了!林笙屏氣凝神,按下“接聽”耗去了她全部的精力。
“笙笙.......”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是那樣蒼老。
林笙好不容易風乾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怪爸爸媽媽沒用...”
“什麼呀!”林笙哭着說,“明明都是我的錯啊!”
“我們不應該...不應該不讓你學喜歡的專業;不應該自作主張給你安排工作......”母親哽咽道,“笙笙,只是不要爲了我們受影響。”
“明明...是我影響了你們......”
林笙泣不成聲。
明明你們可以愜意自在,明明你們可以悠然見南山地度過晚年,卻因爲一個惹事的女兒而生活不能太平。
終究...她沒有盡好做女兒的責任啊。
“媽媽相信你...高考那麼難,你都考進了C大;這次一定也一樣...”
“砰!”
突如其來的噪音硬生生截斷了林笙的眼淚。
“媽?媽媽?”
煩人的忙音。
一種不祥的預感包圍着她。
“毀滅你,首先要從你在乎的人下手。”
那些人的手段真是令人髮指。
林笙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屋子裏團團轉。她一秒也不敢多想——看看姜娜娜那張臉就知道他們的手段。
報警吧。林笙按下“11”——
手機的震動讓她差點把它摔在地上。
“報警可沒用哦,我的金牌記者!”
娜娜發來了一條消息。
林笙呆滯地看着又一條消息彈出。
“我的家人被高利貸團伙逼死的時候,警察也救不了他們啊。”
她真的,付出了家人生命的代價麼?
那也應該是她林笙來還債,爲什麼要牽扯到她的父母?
“娜娜,我請你不要牽涉無辜!”
對面冷冰冰地回了句:“呵呵。”
“現在沒人幫得了你。”
“你以爲你的做法是天經地義嗎?”
紅色感嘆號觸目驚心。
沒有人幫得了她...
這就是姜娜娜的“報應”吧?讓她嚐嚐她所受過的一切。
不,還更殘忍,至少姜娜娜沒有受到自責的噬咬。
她暗暗捏緊了拳頭,衣兜中的紙條清脆作響。
只有這個辦法了。雖然她對黑喫黑並不推崇,可事態緊急,她也顧不得許多。
“是你家裏麼?”
蘇塔的聲音一貫清冷神祕。
“沒錯,我該怎麼辦?”林笙語無倫次,“你能幫我嗎?你...你該怎麼幫我?”
對面靜默了好久好久。“我盡力。”蘇塔說。
“謝謝。”這次林笙搶先掛了電話。盡力,就是“希望渺茫”吧?畢竟以蘇塔的氣場不像是會說謙詞的人。
清涼、溼冷的地下室內。
男人的雙臂緊緊禁錮住女人。“給父親下藥?!是不是有點大逆不道?”
姚乃瑩輕輕縷過李斯坦耳邊的碎髮:“他把你當兒子看了嗎?”
是啊。李斯坦狠狠咬牙,那個老東西只不過想找個繼承人而已。
“讓他改主意不如讓愚公移山來的現實。”姚乃瑩冷笑,“所以,就讓他死吧,一個死人縱是本事通天,也奈何不了什麼。”
“可是...”李斯坦還在顧慮,“萬一事情敗露呢?”
“有你的好妹妹背鍋嘛!”姚乃瑩爆發出詭計得逞的大笑,“李創雄死了,誰最有可能獲益?當然是他欽點的繼承人了!”
李斯坦恍然大悟,狀若狂喜:“所以我妹妹成了罪人,我們反而可以藉此機會將她剷除,順便鞏固我們在組織的地位!”
他興奮地啵了一口女人的臉頰:“瑩瑩,我們終於熬出頭了!等成功了,我們就像其他組織一樣,喫香的喝辣的,浪跡天涯,每天爽到半夜!”
姚乃瑩輕巧地把臉移開:“那麼,就行動吧。”
她敏銳地捕捉到窗外的身影。那人見事不妙想逃跑,被姚乃瑩死死箍住了胳膊。
“誰派你來偷聽的?!”
那人企圖用沉默矇混過關。
“想嚐嚐我的手段嗎?”
姚乃瑩狠狠把手一撇——
那人立刻叫道:“是信息部長——”
果然是你。姚乃瑩抿緊了嘴脣。
這回我可是贏了你一次了。
等待的每一刻都度秒如年。當蘇塔發來“已解決”的短信時,她興奮得幾乎暈厥。
“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
她纔不管這句話在對方心裏造成了多大的動盪。
“你還需要什麼嗎?”
誒?林笙一時半會轉不過彎來。“不應該是你向我索要條件嗎?”
“能否面談,新月灣小區樓下。”
林笙越發看不懂蘇塔的操作了。從初次見面起,蘇塔給她的印象,一個是遺世獨立,一個是不容分說。她從來都是給自己指令——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今天的“能否”是賣的哪葫蘆藥?
“能。”
林笙匆匆補了個妝,披上一件白色針織外套,朝約好的會面場所趕去。
到了那裏她發現蘇塔居然也穿着針織外套——不過是和她相反的黑色。她棕色的睫毛在太陽下微微閃光,皮膚白皙如透明,薄脣輕抿,眼神中略帶焦灼。
“我們的衣服很配哦。”林笙笑道。
蘇塔的眼神平靜如水。
“啊,不好笑啊?”林笙臉漲得通紅,“對不起,我們進入正題吧。”
“條件由你來定。”
“我定條件?”林笙難以置信。“如果讓我提出個什麼
條件的話——”
她想了又想,還是決定提出她心中最深的疑問。
“你們的組織和火星有什麼聯繫?”
“Meme.”蘇塔輕聲開口。
“復...復仇?!”林笙不敢相信。她對復仇的概念全部來源於揹着父母看的小說。
“就是復仇。”蘇塔毫不留戀地轉身。
面前的身形讓她呆住。
林笙也愣了:“蘇老師?!”
說起來,這好像是蘇老師居住的小區。林笙望着面前上演的“母女重逢”,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
感覺她們的關係並不親密?
蘇寧原眼中淚光閃爍:“女兒......”她伸手向蘇塔的頭髮摸去。
後者向後一退,躲開了。
“女兒,你真的不要媽媽了?”蘇寧原的眸中是動人的哀傷。
蘇塔垂下頭,死死盯着地面。
林笙尷尬地站在那,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蘇老師只不過在哭泣,怎麼她感覺蘇塔在微微顫抖?
喉頭猛烈地抖動,蘇寧原斷斷續續地嗚咽起來。
“我父母沒看錯人!姓李的,你給自己留的好種啊!”她哭着罵着,一個巴掌順勢扇來。
林笙一驚,上前死死抓住老師的手:“蘇老師,這是幹什麼?!”
對方一個用力,她一個趔趄倒地。“我自己生的女兒,我想對她怎樣就對她怎樣!”
她的巴掌又朝着蘇塔打去。蘇塔躲也不躲,被打得一個踉蹌,跪摔在地上。
蘇寧原仍不滿意。又一個耳光襲來,被林笙拼命頂住了。
“蘇老師!哪有一見面就打人的道理!”
“我的家事外人別管!”蘇寧原歇斯底裏,“我養她到10歲,她就該由我處置!”
“這不是家事,是家暴!”
林笙用盡全力大吼一聲,蘇寧原嚇得忘記了發火。
“她也沒幹什麼啊,你就在大街上扇她耳光?養孩子很偉大嗎?我告訴你,這個我爸媽也會,而且保證比你養的好!就算是你的親生女兒你也沒有權利打!”
蘇塔支撐起身,眼光復雜地看着爲自己出頭的林笙。
“你知不知道她現在——”
話音未落,手臂被緊緊拽住。
一個聲音微弱地響起:“別說。”
那是懇求的聲音,是略微哽咽的聲音。
林笙轉過頭,首先看見蘇塔臉上的紅印,然後是她宛如充血的雙眼。儘管眼中盈滿淚水,她的臉卻是素淨的,沒有一絲淚痕。
她輕薄的嘴脣不住顫抖,眉宇間是從未有過的慌張。
林笙不忍傷害她。“蘇老師,我並不知道你們母女發生了什麼,但是,如果你想要改善你們的關係,像剛纔這樣暴力是萬萬不能的!”她向蘇塔伸出一隻手:“我們走!”
蘇塔愣了一下,跟在她身後走了過去。
蘇寧原微微啓齒,似要挽留——可終究什麼話都沒說出口。
一路上,林笙的內心五味雜陳。
果然...還是犯了愛管閒事的老毛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