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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十七阿哥去看過,其他阿哥……”
“他們都沒去?”康熙的聲音輕輕的,聽不出喜怒,李德全卻更覺得是一種暴風雨前的寧靜,也沒敢回話。
康熙正要說什麼,忽聞帳外隱隱有刀鋒出鞘之聲,瞬間心如雷擊一陣緊縮:“誰?!”一個人影晃過,飛速而去。多少年的皇帝肝膽不是白練的,康熙大步撩開門上氈子,踏了出去,大喝:“來人——”
然後一陣子喧擾,胤禛趕來途中出於一種莫名的感應往十四阿哥的氈帳望去,堪堪瞧到兩個影綽人物閃了進去……他頓了頓,還是直往康熙的穹廬。到的時候,大阿哥、太子的氈帳已被康熙直接派重兵看住,十三阿哥更被康熙下令綁住關了起來。康熙見他趕到,一臉擔心地望着胤祥的模樣,目光如電:“怎麼,你想替他求情?”
胤禛連忙跪下,目光坦誠地望向他:“皇阿瑪,兒臣什麼也不知道如何求情?十三是您的兒子,您要怎麼管教哪有兒臣置喙的地方,兒臣只是擔心十三性子莽撞,不理解您的一片苦心。再說,要擔心,十三是兒臣的弟弟兒臣固然是關心的,但皇阿瑪也是胤禛的阿瑪,您日夜憂心國事又要操心我們……兒子也是擔心的。”
十三,終究還是沒聽他的勸。太子是瘋狂,但也不必爲了拉他下來而賠上自己啊,這種時候……他暗喟,但也明白,若不經此一事,只怕胤祥還心惦着那個位子。看不慣太子是一回事,但這些年因十三在衆皇子中較高的滿漢文化素養及辦事能力及善於協調人際關係而令皇父青睞有加,常年外巡皆帶在身邊以示寵愛已經令他生出嚮往,更成了那些有心人的計劃除去的釘子。
想到這裏,他心中也頗爲暗惱,儘管已做了準備,在這塞外還是有人手不夠之虞,不然也不會慢了一步。
老十四,是他吧,真是好心計,好手段!他也覺得十三是他的障礙吧……
康熙定定地看着他,無聲地嘆了口氣,聲音說不出的無力表情又隱有安慰的喜悅,抬了抬手道:“你起來吧,且回去。”
“是。”他轉身遲疑了一下,對滿臉疲色、眼睛佈滿紅絲的康熙道:“皇阿瑪,兒臣獻上的那幾顆蓮籽,您……不妨用上一顆,對身子是極好的。”
“回去吧。”康熙點了點頭,步履遲緩地回了穹廬。
這一晚,康熙獨坐了許久。
李德全進了幾次湯膳又勸了幾次歇息都被他揮退。最後一次,天**曉,他對李德全道:“去將四阿哥獻上的那個青玉盒拿來。”
李德全很快將玉盒找來,又退了下去。
康熙打開,玉盒裏放着六顆蓮籽,一對金、一對銀,鮮潤的瑩光微閃,另一對卻是灰突突的石頭顏色。他伸手朝向一顆金色蓮籽,忽然想起四阿哥說他已試過,這三種蓮籽的功效是石蓮籽最末,其次是銀蓮籽,最好的屬金蓮籽。他將手抓向石蓮籽,將玉盒蓋上,道:“李德全。”
“奴纔在。”李德全閃身進來。
康熙將手中的蓮籽遞給他:“將這蓮籽磨成粉餵給十八阿哥,記住,這事兒你親自做,完了你守在那兒,看着十八阿哥,有什麼異狀再來回朕。”
“嗻。”李德全躬着腰,小心地接過石蓮籽。
第七十八章 康熙四十七年(五)
太陽還沒出來,就起了風,飄起細細的雨絲,天色灰濛濛,地上的草看上去油得發綠,多了層厚重的感覺。
草原的雨雪是上天的恩賜,因爲過後草會長得更好,牛羊能喂得更壯。當然,來塞外有着更重要政治軍事意義活動的康熙不會這麼想,不過,現在正好給他一個藉口,不用見那些嘴上一套背後一套的,不見利益不妥協,不耀武力不屈服的人。
他不想去猜測那幾個被他圈禁在氈帳裏的兒子,反而有些擔心小十八,孩子,還是小的時候可愛啊,剛到的時候他還拿着自己送給他的小弓箭說要抓兔子呢……他能抓什麼兔子,自己要送他還不樂意,只能暗中吩咐護衛幫他。
一臉天真崇拜地叫着自己“皇阿瑪皇阿瑪”,小小地身子整天跑前跑後,遇到丁點高興有趣的事都要跑來跟自己說,有點兒好喫的也拿來孝敬自己……自己真不該帶他來的,塞外不比京城,天氣變化大,他還小,難怪要病倒,可恨那些個太醫,關鍵時刻沒個頂用!
還有那些逆子,他心情複雜地撫着頭又坐下,孩子養得太成材了,都有自己的想法了,他們就像參天大樹茁壯成長,而自己卻漸漸衰老,對着繁複的朝政越來越有力不從心之感,再不服輸,身體也不如年青時硬朗,而他們,畢竟是自己的骨血,也曾經仰着小腦袋一臉崇拜地看着他、模仿他,匍匐着親吻他走過的路……他曾寄予厚望,嚴厲教育,希望他們成才,成爲大清的棟樑,可如今卻要親手將他們削掉,怎麼忍心?!
可是不忍心,難道任他們將野心膨脹下去?素日奢侈無度朕忍了,派他南巡收受賄賂朕忍了,將外邦進貢物品貪入私囊也忍,可是今日他能派他的親信偵察自己的起居,甚至他自己也在夜間窺視自己的動靜,他日呢?孰不可忍!
而胤祥又是基於什麼樣的心理前來密告?這個他一直以爲純直勇毅的兒子,是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心思,他想利用朕除了太子,覬覦儲位嗎?
他們能不念手足之情拉太子下馬明日他們就能爲了更高的權勢利益對他這個皇父下手……
想到這裏,他的手微抖了起來,父子相殘,難道這是註定的局?
放任不管,到最後不管他將大清交到誰手裏,都會陷入永無休止的朝爭,更甚者,是兵連禍結整個大清四分五裂……他這個皇父難道要讓自己的兒子,自己精心挑選的大清繼承人擔上屠兄弒弟之名,只能將所有的精力放在平衡勢力而無力整頓江山社稷?
要怎麼做?
爲了大清。自己這一生,所選擇的所拋棄的,不就是爲了大清爲了愛新覺羅家的天下嗎?他的心漸漸冷硬起來,太子……
“皇上!”李德全一臉驚喜地進來,“十八阿哥好了!”
“哦?!”康熙驚喜地站了起來,雖然太醫沒有明說,但他一生面對過多少這種狀況,早從他們的說辭和態度裏知道了小十八的危險程度,得救的希望不大,纔會抱着試一試的想法喂下老四孝敬上來的三色蓮籽,沒想到真有奇效!“情況到底是怎麼樣的?”
“奴才照着皇上的吩咐將蓮籽磨成粉加在水裏給十八阿哥一點一點餵了下去,開始沒什麼變化,大約過了兩刻鐘十八阿哥身上的燒開始退了下去,接着十八阿哥……身上出了很多黑污汗漬……又過了兩個時辰,我們第三次給十八阿哥清洗完後纔沒再出汗……奴才見十八阿哥呼吸平順睡得很安穩就趕回來稟報皇上了。”
難道那蓮籽有起死回生之效?可老四不是說只有強身健體的功效,難道老四自己也不清楚,可他不是已試喫過了?不管怎麼樣,確實是奇物,對人體健康有益。康熙心情振奮走了幾步,停下,對李德全道:“辛苦你了,下去休息吧。”
“皇上可折煞奴才了,十八阿哥能平安,就是讓奴才一輩子不睡也沒什麼……”
“真不叫你睡的時候你才知道苦!”康熙也知道李德全這麼說是在逗自己開懷,但此時聽到這個消息確實讓他高興。兩人主僕相處幾十年,早有默契,說笑了幾句,康熙便讓他去休息,臨了又道,“下去的時候叫黃敬過來。”
“嗻。”李德全退了下去,不一會兒,另一位面容忠厚的太監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奴才黃敬叩見皇上,皇上吉祥。”
“你去吩咐人準備熱湯朕要沐浴,你在外邊守着別讓人進來。”
“嗻。”
用了一顆石蓮籽之後,康熙也排了一身的汗污,儘管他年紀大得到的好處不如十八阿哥多,可也叫他昔年受的一些暗傷及上了年齡容易招的如牙口、胃、腰痠腿乏、手腳無力、氣血不暢等症疾也好了一大半,身體一好,精力也跟着上來,整個人顯得年輕了稍許。
匆匆地結束這次塞外巡視一回到熱河行宮,康熙當即召集廷臣,宣示皇太子胤礽罪狀,命拘執之,送京幽禁。同時被圈禁的還有大阿哥胤禔、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哥祺、八阿哥胤禩、十三阿哥胤祥。
四阿哥胤禛則得了先一步護送十八阿哥胤祄回京及“無事不要出府”的命令,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連十八阿哥也好似知道了什麼,一副噤若寒蟬的小模樣,素日裏少了許多言語,乖乖地由着胤禛送他回宮,只將自己心心惦記的幾隻兔子託四阿哥送給蘇宜爾哈和弘昀。
摸了摸他有些消瘦的小臉蛋,胤禛收下兔子,道:“等過段日子四哥再接你到家裏玩兒,見了你十六哥,也勸他多在阿哥所待着,有空多去看看王嬪娘娘。”
“胤祄知道了。”十八阿哥仰着小腦袋認真地答道。在他心裏,這位四哥雖然總是掛着一張生人勿近的冰臉,做事也嚴肅認真,但十六哥說了,只要不犯錯兒,四哥對人是很好的。這一路行來,果然不錯,四哥不愛玩兒,但照顧自己是很盡心的。他是好人,比太子二哥、三哥他們好多了。
胤禛看着王嬪娘娘派了嬤嬤和太監來接十八阿哥,便轉身回了府。
“爺,您回來了!”烏喇那拉氏扶着烏嬤嬤帶着一乾女眷在門口迎接。胤禛出門幾個月,楞是讓她又將身子養好了幾分,不過扔是一副全身無力風吹就倒的蒼白模樣,若非烏嬤嬤和喜雲扶攙扶着,能不能站着還是個問題。
“嗯,進去吧。”淡淡地瞅了她一眼,看見了她眼中無言流露的祈求,胤禛帶頭進了府。
烏喇那拉氏臉上不由綻出一抹揉和了放鬆、欣慰、喜極而泣的表情,隨即又被她隱忍地斂下,她知道爺,他這是原諒她了,是吧?!她的懲罰結束了,是嗎?
蘇宜爾哈看着那個裝模作樣的男人,脣角彎了彎,沒有錯過烏喇那拉氏主僕的表情,心想你願意出來那可再好不過——這種非常時期,有個嫡福晉在前面擋着,應酬的時候她的耳朵應該可以少受些罪吧?這麼想着,蘇宜爾哈還是決定儘可能地少出門,免受眼刀耳擾之苦。
誰叫領導大人做得太好了些,年長的皇子個個被皇帝圈禁,他卻沒事人一般,回府“休假”,嘖!
宋氏生了個兒子,雖然瘦弱些,身體卻沒有不足之症,好好養應該能平安長大,胤禛雖早得了消息說得了個兒子,這會子看到時還是很高興的。
他抱着仔細看了一番,覺得這孩子還是像宋氏多些,就給五阿哥起了名叫弘晗(搶了歷史上胤禔第六子之名),並把他還給了眼底帶着滿足笑意的宋氏,叫她好好照顧孩子,好似沒有聽到烏喇那拉氏之前帶着說的,宋氏懷孕時身體虛弱,耗思傷神……幸好孩子福大命大、平安生了下來之類的話。
“辛苦你了。”他對蘇宜爾哈道。
“這是妾身該做的,宋格格能平安產下五阿哥多虧了烏嬤嬤的幫手,說到底還是福晉的功勞。”
宋氏不安地抱着兒子,她也知道將兒子交給嫡福晉養對他的將來比較好……可是真的好嗎,福晉會不會有留子去母的想法?她是漢軍旗出身,她的兒子養在福晉名下將來就真的有機會繼承世子之位嗎?現在府中大權落在鈕祜祿側福晉手,她又養了個白胖可愛的四阿哥,有着純正的滿州血統,如果她視自己養在福晉名下的兒子爲敵,那……
更何況還有個不是善茬兒的李淑齊在虎視眈眈,她已經失去過一個女兒,還能再賭上一個兒子嗎?
不,她只要她的兒子平平安安的!
“她自是好的。”胤禛淡淡地說道,又跟前來問安的大格格更根、才四歲的二格格(殊蘭)三格格(耶布淳格)說了幾句諸如“每天喫得好不好”“做都些什麼”及“一會兒一起用膳”的話。幾位格格未曾和父親如此親近,儘管有些畏怕,更多的卻是高興。漸漸的,不但回了他的話,也能鼓起勇氣問上一兩句,“阿瑪在外面身體可好”“草原是不是有很多動物”之類的話。
胤禛一一回着,看着自己眼前的幾個女兒,更根甚是乖巧文靜,殊蘭和耶布淳格也有些羞怯,再看看她們有些纖弱的身體不由微皺了下眉,想起導致清朝那些格格都不長命的原因,又吩咐了她們一通:“有空多到花園走動,每頓飯要多喫一些……”說着眼睛瞟向被餵養得白白胖胖手腳像藕節似的弘曄,那雙靈活烏黑的眼珠子正一轉不轉地看着自己呢,心中一陣興奮,剛剛他還聽到這小子喊他“阿瑪”呢。
大手一揮,讓她們去看他從草原給她們帶來的禮物——小馬,當然,我們的女主和小元壽、弘昀同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