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他……”周源欲言又止，呆呆的，千言萬語一時間不知從何處開始說起。

“我要吐絲了！”

王教練衝出房門，回了自己家，哐當帶上門，順手反鎖。

周源興奮地跟上去，剛開始有點打滑，用雙手撐着尾巴遊，很快學會了在地板上滑行，自行爬到王教練門口，拍門：

“老王，開門啊！”

“老王！”

“砰砰砰——”

“咱們同生共死的交情，你連門都不開？”

“是不是拉肚子？”

“開開門，你這樣我們會擔心的……”

周源死裏逃生，一開腔就停不下來。像一百隻蟬同時開嗓，滋兒哇滋兒哇滋兒哇亂叫。

“你個龜孫，給老子爬！”王教練氣急敗壞，連方言都飆出來了：

“啷個要你管塞！”

“再拍門，老子出來把你雞兒打斷！”

周源一笑，志得意滿，忽然低頭，有些驚慌，在腰上摸索無果，瞬間心如死灰，原本雀躍的語氣卡頓起來：

“我……雞兒……我……我……”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有人連……”王教練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只有蜘蛛肚子八條腿，就此沉默。

兩人隔着一道門，靈魂前所未有的契合。

“唉……”

同時嘆氣，無比滄桑。

“我還有事，你自己玩去。”王教練那邊徹底安靜下來。

周源遊回自家門口，沒骨頭似的，靠在門框上，隨手把不小心纏繞在一起、打了死結的小蛇解開，看向林夜白：

“林哥，老王是怎麼了？不會真的有孩子了吧！”

“不清楚。”林夜白只是探出脈象，並不確定。

周源雙腿直接變成蛇尾，頭髮也發生了這樣奇詭的異變。懷孕一事，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僅僅如此，以前的周源俊秀文弱，現在肌膚白皙細膩，脣色嫣紅，五官精緻，眉目有種說不出的魅惑，一舉一動，自有風情，說是人間絕色也不爲過。

一眼看上去，會將他誤認爲女子。

【平凡的我】：小周這太可了，我真的能冫

【瓜田裏犯了錯】：平時是假的嗎？我這雙眼睛看透太多

【大膜法師】：有時候，性別轉換纔是人生真正的起♂點

【性感蜘蛛路易斯】：難道只有我還記掛着動了胎氣的老王嗎？

【魔法師的大禪杖】：阿彌陀佛，貧僧也很關心王施主

“不知道老王什麼時候出來。”

“哎……”

周源直接坐在地上，尾巴盤起，問：

“林哥，後來那大老鼠呢，怎麼死的？”

林夜白便與他講了關於避難所和宋堯的事，還有大老鼠的死法——先被炸得半死不活，再被削成兩半。

“活該。”周源只覺得林夜白狠狠替他出了一口惡氣，又好奇道：

“我們要怎麼找避難所？離這裏遠嗎？”

“宋堯留了標記，順着標記指引的方向，就能找到避難所。”

林夜白將標記用骨刀畫在牆上，等周源記下，才抹去。

“明天我們可以去避難所看看，要是靠得住，跟着大部隊要好一點，萬一再遇上鼠羣，也不至於這麼被動。”周源說完，低頭看了眼蛇尾，深深嘆氣：

“變成這樣……我以後要喫什麼呢？”

“老鼠可以變異，其他家禽也會發生變化，總不會缺少食物。”林夜白微微闔眸，睏意漸深，說話時神色不自覺倦懶下來，連周身的孤冷之氣都柔和許多。

他很快清醒，眸色沉了沉。

這幾日時刻保持警戒，用來休息的時間極少。

但睏意來得太洶湧，太古怪，黑沉沉的，像擇人而噬的巨獸，瞬間讓他心中升起不詳的預感。

困頓、嗜睡是變成異種的先兆。

【軟軟貓耳朵】：崽崽好好休息，不會有事的

【真理至上】：深淵異化雖然容易喪失理智，如果能活下來，主播相當於第一個位面就獲得了強化

【深淵君主】：眉頭一皺，薄脣微掀:“體質太差，很難承受。”

【性感蜘蛛路易斯】：紅瓶和藍瓶在這種時候有用嗎？

【花開富貴】：當然沒用，只能靠崽崽自己挺過去

【司神君】：諸位不必擔心，吉人自有天相

【超有錢的橘座】：司大人既然這樣說了，崽崽一定能逢兇化吉，放心睡覺吧，晚安喵～

【化吉大帝】：崽崽晚安

林夜白看完彈幕，思緒慢慢沉靜下來。

周源異化後，對於情緒更加敏感，原本覺得林夜白莫得感情，現在終於能察覺一些細微變化。

關於睏意，兩人都下意識略過這件事不提。

該來的擋不住，說了只會徒增煩惱。

周源聲線已經變得溫柔中性，雌雄莫辨，此時音量壓低，十分撩人：

“快凌晨了，林哥，你睡會兒，我等會叫你。”

“嗯。老王出來後，叫我起來。”

林夜白下意識沿用直播間觀衆對老王的稱呼，對周源的聲音完全無感。

周源此時無心關注自己突變的聲音，開始整理老王運回來的物資，將食物、生活用品、雜物、電子產品等詳細分類。

他撕開一根火腿腸，自己咬了一口，味同嚼蠟。身體本能回饋，這不是他需要的食物。

小蛇們紛紛學他，在火腿腸上咬一小口，很快將火腿腸喫光，在周源掌心磨蹭、撒嬌，想再來一根。

周源腦補了一番頭髮變胖的樣子，無視了撒嬌嬌的小蛇。

由於中級異種氣息的威懾，這棟樓還算安全，遠處隱約傳來慘叫、撕打的聲音。

林夜白睡得很沉，鴉羽般的睫毛在臉上投出一片陰影。臉色異常蒼白，宛如一樽沒有生命的玉雕神像。

周源眼中閃過一絲憂色，抱着胳膊，神色空茫。

以往這種時候，林哥總在打坐。骨刀放在手邊，如有異動，隨時都能起身戰鬥。

即使林哥看起來羸弱多病，與他共處一室，心中仍然滿是安全感。

明天又會發生什麼事？還能看見後天的太陽嗎？

“小周，今晚你守夜，有事明天說，太累了我先睡一會。”

終於忙完、精疲力盡的王教練把房門打開，發現林夜白已經睡着，低聲和周源說了兩句話，重新關門。

林夜白醒時天光大亮，他已經不在周源家中，而是處於一處陌生的房間，窗明几淨，幾株異常茂盛的綠植放在牀頭。

手背上插着一個針頭，透明纖細的管狀物正往裏輸送液體，冰冰涼涼的感覺，讓人十分不適，

林夜白正要拔出針頭，宋堯推門進來，眼疾手快，連忙制止：

“這是葡萄糖，用來補充營養的。”

“林先生，等這瓶吊完再拔。”

房間內，宋堯沒有戴眼鏡，口罩也摘下來，露出俊朗眉眼，氣質冷肅。

林夜白還記得他的聲音，但有些恍惚。

周圍一切都有種不真實感，夢境反而更加清晰。

夢中，血月高懸，他獨自行走在漆黑冰冷的曠野，從無數強大魔怪身邊走過，不知終點在哪裏，直到看見白骨堆砌的祭臺上，王座巍然屹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