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葉珝坐在餐桌前、嘴裏嚼着飯菜，目瞪口呆，“這種時候……居然有人有心情泡吧？”

“越是這種時候大家越是活在當下，”克裏斯的哥哥笑着解釋道，“你懂的，人生苦短、及時行樂嘛……在廢墟裏蹦迪，想想還挺有情調的。”

“一個當爸的人，有這種想法可是很危險的。”

克裏斯一拍哥哥肩膀，如此吐槽道，卻被忙着哄孩子睡覺的嫂子無情拆臺：“你還好意思說人家……好歹你哥還結了婚，你呢，什麼時候纔有個着落啊？”

“我們……這不是忙着拯救世界嘛……”克裏斯尷尬笑答，然後側過身朝不停乾咳的葉珝咬耳朵低聲說，“你看，家裏人都這麼催我了……今晚有空嗎？”

“你……你想幹什麼？”

“約你去那家酒吧啊。”

“……然……後呢？”

“你這純情的小腦袋瓜裏在期待什麼呢，我的大小姐？”

“……”

葉珝賭氣地輕哼一聲，別過頭去，不敢看克裏斯笑意盈盈的視線。

“什麼泡吧？帶我一個帶我一個……”

一直忙着埋頭刨飯的葉珩總算反應過來、捕捉到了什麼關鍵詞，正鼓着腮幫子抬頭準備湊熱鬧、卻被一旁的王懷光一臉“沒事當什麼電燈泡”的表情地捅了一肘子，這才反應過來了什麼，連忙裝出四下看風景的樣子。

雖然他們此刻是在露天臨時搭建起的難民營裏、圍坐在廢棄的包裝用塑料墊上，卻沒有人覺得這頓飯的氛圍有多麼悽慘，開開心心地喫完、開開心心地道別，臨走前再去看望一下哪怕臥病在牀、也一心惦記着小兒子的終生大事的母親大人，葉珝和克裏斯便離開帳篷內昏暗而溫暖的油黃色燈光，走進布勒加斯特的夜色中。

儘管平民傷亡與以往的其他戰役相比並不算慘重，但建築遭受的損毀相當大、幾乎是把好不容易重建完畢的城區再度夷爲了平地。

不過與上一次相比，現在安全區居民們卻不再那麼心急火燎地在廢墟上添磚加瓦、想要趕緊讓一切恢復原樣。第二次重建的工作仍在進行中，但只要有空，人們便在廢墟中搭起篝火，悠閒地喫飯、休息、甚至載歌載舞，彷彿不遠處蒙着白布在地上整齊排列着的屍體、扭曲着直指天際的斷裂鋼筋，只是舞臺的背景布。

在金色夕陽的襯托下，這樣的情景，顯出一種荒蕪的安詳感，彷彿……他們對於這樣的命運已經釋然。

“克裏斯，你看……”

葉珝一拽克裏斯的衣袖、在一面水泥牆上的塗鴉前停下腳步。

那竟是一幅以克裏斯本人爲主題的作品——抽象的、由藍色的太陽光芒與他的肖像交織在一起，彷彿是把他比作了令人安心的白晝和光明。

“哇哦，”克裏斯一挑眉梢，“看來我依舊有不少粉絲嘛……”

“是啊……還是那種喪屍一樣瘋狂圍攻上來的癡女粉絲……”葉珝想起今天上午那些尾隨他們倆一路、從前是克裏斯的歌迷影迷、現在更是爲他的英雄光環神魂顛倒的姑娘們，心有餘悸。

然而不知爲何她這句話卻在這裏立起了一柄高高的旗，剛說完，就有一堆人認出了塗鴉裏的主人公就站在這裏，沒過一會兒，舉着手機拍照錄像的圍觀羣衆便越聚越多、成了黑壓壓的一片。

“爲什麼這種時候還會有人看這樣無聊的手機直播啊……”

葉珝抓狂無語，可話說到一半，突然感到自己腳下一輕、竟是離了地。

“管他的呢，先跑再說！”

克裏斯居然直接把她攔腰抱起、二話不說，變身成武神朝一旁的小巷裏飛奔進去，以黑武士的超常體質和速度輕鬆把人羣甩在身後。

“你放我下來！他們已經看不到我們了啦……”

過了好一會兒葉珝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立刻開始抻直四肢、瘋狂掙扎，但很明顯她不可能拗得過武神狀態的克裏斯、也不想傻兮兮地爲了這點小事自己也變身成武神，便只好作罷。

“欺負我很開心嗎！？”她惱羞成怒的聲音在快速掠過的氣流中變得模糊。

而回應她的只有克裏斯的一聲輕笑。

這傢伙今天怎麼跟個小學四五年級的小男孩一樣，明明從前是個閱女無數的情聖，裝純潔。葉珝腹誹。

很快他們兩人來到了一家開在夜市街頭的服裝店背面。似乎是來過這裏不少次了，克裏斯放下葉珝、帶着她熟門熟路地摸進了後門，走進這家五顏六色如大染缸、什麼風格的服飾都有的店鋪，然後一拍一身朋克風打扮、挑染着紫色至肩長髮的店主的肩膀，笑道：“嘿，你小子運氣可真不錯……布加勒斯特大學都倒了，你這小店反而毫髮無傷。”

等等……“你小子”……這個人是男的？

葉珝看着身旁這個妝容妖嬈、體態纖細的高個子“大姐姐”，目瞪口呆。

“可不是嘛，我可是世界末日都屹立不倒的時尚教主……怎麼，看你這一副狼狽樣，是不是又在躲粉絲追殺了呀？”

“所以我纔來你這兒找點變裝用的衣服了嘛……”

直到店主開口後那流露出的一絲絲男音，葉珝纔敢確信對方的性別。正當她開始懷疑克裏斯的真實性取向時，不知何時離開的店主已經抱了兩大堆花花綠綠的服裝來，一堆交給克裏斯、一堆交給葉珝，然後愛憐地拍了拍葉珝的臉頰、像正在打扮洋娃娃的小女孩一樣柔聲道：“更衣室在那邊。”

於是葉珝這才明白，克裏斯帶她來這裏是要換副與往常不同的誇張扮相、如此這般纔不會被路人輕易認出來。

“可是這樣的話就要把武神制服和通訊頭盔都脫掉，不太好吧……”葉珝抱着衣服、穿過狹隘的過道，跌跌撞撞追上克裏斯，“萬一聯盟那邊有事要找我們怎麼辦？我聽伊森說安理會那邊最近似乎會叫我們去開會討論一些關於聯盟改組的決議……”

克裏斯俯身、在葉珝雙脣前豎起食指。

“今天晚上，我們不是武神……沒有會議，沒有決策，沒有陰謀詭計要我們考慮。”他抓住葉珝胸前的鳥籠吊墜、輕聲呢喃，低沉溫柔的嗓音似有魔力，“一會兒換好衣服出來，這裏就沒有葉珝和克裏斯……只有唐璜和他的洛麗塔，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