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染的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種善意的提醒。她的笑容是那樣的意味深長，餘光所及，林清越以一種審視的目光望着她，輕易的發生碰撞。柳清鳶雖然是古代人，卻並不蠢笨。她聽得出寒染話裏的深意，想要否認，話到嘴邊兒又嚥了回去。

停頓片刻，她還是做出回應，“我只是...只是出神了，沒有在看她。”多麼欲蓋彌彰的回答！

寒染勾着柳清鳶的脖頸笑的誇張，“我可沒說是誰呢！”她把玩兒着面頰的髮絲，很是刻意的湊近：“你很有意思。不過呢，還是得先把定妝照拍好。說實話，我真的特別期待跟你的合作。我呀，已經好久沒遇到像你這麼有意思的新人呢！尤其是，林清越肯帶的新人...”她話裏的情緒太多，任柳清鳶如何琢磨，都想不透她的真實意圖。

寒染這個人，究竟是好是壞？

林清越站在離攝像師不遠的地方望着她們，面無表情的關注着她們的互動。“寒染的經紀人今天有事？”她隨口問道，總覺得那雙湛藍的眸子深處湧動着未知的好壞。

劉匡鑫站在林清越的身邊，趁着拍攝的空當兒擺弄着手機，偶爾抬一下頭看看寒染她們，繼續玩兒着手機。“她早前就和經濟公司解約，現在一直都是自己隨心情接戲。”他放下手機，隨林清越的目光遠遠的看着：“也幸虧她現在沒有經紀公司，不然我這部戲肯本請不動她。怎麼樣？有興趣嗎？”

“沒有經濟公司的話，應該有不少地方找她簽約吧？”

“確實。”劉匡鑫表示同意，“我一直挺好奇她爲什麼只接女二的戲，憑她的演技和人氣，演主角綽綽有餘。而且我聽說也的確有劇組邀她過去演女一，她自己拒絕的。”

“太有性格的藝人，往往不容易掌控。”林清越長長地舒了口氣：“經紀人拿這種藝人是非常沒辦法的，經常被搞得頭痛又無能爲力。所以說，她現在這樣的狀態是最好的。”

說話的時候，柳清鳶重新調整好狀態，在攝影師的提醒下把手搭在寒染的腰側，做出想要攬她入懷的動作。寒染微微抬眸，下巴小幅度的調整，一雙美眸深深的望着柳清鳶，流轉萬千。

“你知道，演員很多時候都在自我欺騙，騙自己產生各種情緒。”

寒染的話在柳清鳶的腦海裏反覆循環，她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在最短的時間裏投入到需要的情緒當中。怎樣的情纔是深情？生死契闊，與子成說。這樣的情是深情嗎？問世間情爲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她曾爲了沈郎拒絕富貴，甚至願意以死明志。可爲什麼，他的身影在自己的腦子裏越發的遙遠？

披肩的長卷發，冷淡的眉眼，淺薄的雙脣，她的美並不驚豔，卻獨有古典的韻味。她是林清越，救命恩人，心動...之人。

緩緩的睜開眼睛，柳清鳶的視線在短暫的模糊後逐漸清晰。眼前的人依舊是寒染，沒有改變。她下意識的朝林清越望去，再回過頭時，眼底突然有了新的情緒。那是情。

清越...

柳清鳶在心底輕輕呼喚，有着一絲惆悵，也帶着更多的無助。她還記得，那天在咖啡廳裏林清越說的話。她說：“這是現代社會，只要不違法，能夠自己負責後果，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包括和女生戀愛，相守到老。當然，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同性之間的結合，總會揹負更多。”她也說：“如果，你選擇和一個女人相戀，你要學會保護，也更需要被保護和疼愛。你們要一起接受來自別人的異樣目光，家人的壓力，隱藏戀情的壓抑，太多太多。所以，選擇同性去相戀，遠遠比異性的愛情要艱難。”

是的，林清越的話都是對的。

可問題從來都不是那些更多更多的艱難，而是柳清鳶自己，在不知如何面對這份心情的同時，更怕被林清越拒之千裏。她明明可以剋制的，如果不是被寒染輕易識破，她一直都可以剋制的。

攝影師拿着相機不斷的從各種角度拍照，而寒染也隨着他的拍攝擺出簡單又自然的POSE。柳清鳶還在自己的情緒裏掙扎，等她終於把意識拉回現實，眼前是寒染那張放大的俏臉。她下意識的想要退開，反被對方鉗住手腕。“別動。”寒染似笑非笑，又諸多曖昧：“現在這個角度，拍出來的照片特別有畫面感呢！”

“你...”

“我怎麼呢？你剛纔有發呆呢！看起來心事很重的樣子。”寒染沒給她說話的機會，順勢貼進她的懷裏，“這個行業最不缺的就是壓力和心事，看起來，你已經具備這兩樣了。”

兩個人的親暱在劉匡鑫看來是一個極好的現象，他期待以後兩個人的合作可以擦出不一樣的火花。也同時對柳清鳶報以極高的期望。

“OK了！”攝影師的話剛說完，寒染已經和柳清鳶保持了足夠的距離。她先一步往劉匡鑫他們那邊兒過去，卻毫無預兆的在即將走到林清越面前的時候崴了腳，整個人跌進了她的懷裏。

“沒事吧？”

“你沒事吧？”

異口同聲的關心響起，林清越扶起寒染，藉此保持距離。真是奇怪，明明大家都是女人，林清越偏偏皺起了眉頭，連剛纔的那句關心都帶着淺淺的敷衍。“這組定妝照拍的差不多了吧？如果不需要換下一組服裝的話，我要帶清鳶回去，她明天還有彩排。”她招呼柳清鳶過來，依舊冷淡如常。

“還有一組需要清鳶單獨拍的，要換衣服。”劉匡鑫把服裝師喊了過來：“把另一套拿來，讓她換上。”

柳清鳶去換衣服了，寒染就着現在的裝扮拍了一組單人的定妝照。“還可以吧。”她在問劉匡鑫，眼神給了林清越。

“很好。”劉匡鑫說，“你的粉絲們如果看到了這組照片，對你的喜歡保準更深一層哈！”

“劉哥你最近好像特別愛誇大。”寒染開着玩笑，從包裏拿出手機擺弄了一會兒，說：“我才發現居然沒有你的微信，可以加一下麼？”她看着林清越說。

“嗯？”林清越看着她，兩個人的目光相對，誰也沒有真正的讀透對方。藝人跟經紀人要聯繫方式，很常見也很稀奇。有的只是單純的爲了擴大交際圈，有的則是有所打算，那麼寒染呢？林清越動了動脣，終於還是和她互加了微信。礙於劉匡鑫在這裏，她怎麼都拒絕不了。

經過一段時間的造型，柳清鳶穿着翠綠的長裙走了出來。她的頭上是相當精美的復古髮簪，臉上着着淡淡的妝容，步步走來，溫婉傾城。好像，現代的氣息早已經不復存在，柳清鳶的身上，更多的是透出骨子的古韻氣質。

那樣的古香之美，叫人不能自持。

林清越已經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被柳清鳶的造型所驚豔，她就那樣遠遠的望着她，像一個旁觀者，看她在攝影師的面前展露最真實的自己。沒錯，這纔是真實的柳清鳶，一個屬於古代的柳清鳶。這樣的她，一顰一笑都那麼端莊，叫人着迷。

“她很適合古裝戲。”望着她，劉匡鑫以導演的眼光做出了最直觀的評價，由衷的誇讚着她。

“的確。”寒染在一邊點頭附和：“能被林大經紀人看中的，一定特色鮮明。相比圈裏諸多藝人，她的古裝扮相足以和蘇夢顏相較。”她故意提及蘇夢顏，那曾經是林清越的藝人，而現在，她去了星娛。

這樣刻意的提及並不被林清越所在乎，她望着柳清鳶，很客觀的表明自己的看法：“她比蘇夢顏更適合。但是，她的戲路不能被古裝戲固定。她還是個新人，太多東西都不夠成熟，內在的，外在的。也恰恰因爲沒有成熟，她更容易被雕琢。”

當經紀人，除了要有廣泛的交際圈和應變的頭腦，更重要的是挑選藝人的敏銳眼光。而林清越所以執着於柳清鳶的藝人培養，就是因爲她的直覺。她相信且篤定，柳清鳶一定可以在未來的日子裏大紅大紫，成爲超越蘇夢顏的存在。

“經紀人就是經紀人。”寒染把玩兒着那串鈴鐺手鍊，遲遲沒有去更衣室把服裝換下來：“哎？要不我簽到你們公司，你帶我怎麼樣？”她心血來潮，語氣分不清玩笑還是認真。

“如果你是想簽到盛皇，我表示歡迎。但是我手裏的藝人已經足夠，恐怕沒有多餘的精力帶你。”林清越拒絕的很直接，也非常不留情面。她不在乎寒染是否具備更高的舞臺空間，她所看到的是藝人的可塑性和順從性。顯然，寒染的個性太強，要想帶她，所花費的精力幾乎和帶一個新人沒多大差別。而林清越沒那個耐心去這樣做，她已經決定把近乎全部的精力耗在柳清鳶的身上了。

氣氛有點兒尷尬又其實沒那麼明顯。

柳清鳶已經換好衣服過來，等着林清越帶她回去。劉匡鑫很聰明的把自己當做透明人，閒着無聊繼續玩手機。“我該進去換衣服了。”寒染微微一笑，臉上並沒有被拒絕後的不悅：“這是你第二次拒絕我。”她湊到林清越的耳邊輕聲說，隨後抬手拂過柳清鳶的面頰：“小清鳶，你可得加油呢！”她似有所指，目光在林清越的身上轉了個來回：“合作愉快。”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