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女生。

女生喜歡女生，有什麼問題嗎？

直到劉亦詩她們離開，柳清鳶始終都繞不清楚這個問題。喜歡和自己同樣性別的人，真的有問題嗎？她望着窗外的風景，心思漸漸飄遠。她也喜歡女生，她喜歡上了自己的經紀人，救命恩人。

輕快又舒緩的異國歌曲傳進她的耳朵，她回過神，林夏和郭胖兒把空閒的地方當舞臺，肆無忌憚的伴着音樂舞動起來。郭胖兒明明很胖，跳起舞來卻並不遜色。柳清鳶是喜靜的人，也被這首歌曲感染，身體裏想要跳舞的**蠢蠢欲動。

這首歌，真的很好聽。

明明聽不懂歌詞，柳清鳶卻在歌曲裏找到了一絲愉悅。

“林夏，可以告訴我這首歌叫什麼嗎？”不多話的柳清鳶難得開口，在兩個人跳的火熱的時候，難免有些唐突。她覺得不好意思，幾次低頭，生怕打擾了別人。

怎麼會打擾到呢？

林夏看起來非常樂意和柳清鳶說話，被她這麼一問，趕緊湊了過去，很認真的科普道：“這是首西班牙語歌，名字叫MEDIA NARANJA，是我特別喜歡的歌曲之一。你要嗎？要的話我發鏈接給你，你可以直接下載的。”

“ME..DIA NA...RAN...JA。”儘管繞口，柳清鳶還是正確的把歌名重複了一遍：“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嗎？”

“哈！歌名翻譯成中文就是半個橙子，名字挺普通對吧？但是這裏面的喻意很特別哦！”林夏眨眨眼睛，微挑起一邊脣角，有點兒壞壞的笑：“在西班牙，人們用半個橙子去形容他們的摯愛。如果你喜歡對方，你就可以向她表示，你是我的半個橙子。那個意思就是，我們合在一起纔會完整，沒有你的話，我是不完整的喔！”

林夏的聲音很中性，她很刻意的加重最後一句話的語氣，聽起來更像是深情的表白。低沉的嗓音，露骨的言語，柳清鳶有了些許羞意。她低着頭，有點兒不敢直視林夏的眼睛，心裏癢癢的有些彆扭。“你懂的好多。”她說，隱約有些尷尬。

這樣的反應，真是可愛呢。

“我哪裏懂得多，只是當初上學老師有講罷了。如果你喜歡，我還有很多這種類型的歌曲呢！”林夏把柳清鳶的反應當成一種好感的暗示。是的，在她的經歷裏，女生會對你露出羞澀的表情，大多是因爲好感。而好感，是喜歡的開始，是好現象。

郭胖兒蹦躂了好一陣兒，終於一屁股坐到牀上，有點兒上接不接下氣：“哎我去！真是累死了！清鳶，我休息一會兒，咱三兒一塊兒跳着玩兒啊。”她又拆了包零食，放那裏打算過後再喫。

柳清鳶想拒絕。即使來到了現代，她骨子裏還是矜持的，這樣沒有形象的瘋癲狂跳，她從來沒有試過。可是林夏沒給她說不的機會，她牽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從牀上下來，把那首《MEDIA NARANJA》設置成重複播放，伴着歌曲的前奏開始蹦跳起來。

雙手被林夏握着，柳清鳶相當被動的和她面對面，音樂的節奏快卻並不非常激烈，即使再沒有樂感的人，也會被歌曲帶動，情不自禁的扭動。柳清鳶還是妥協了，儘管幅度不是很大，但她還是被林夏和郭胖兒的熱情感染，生澀的跳了起來。

也許，就是從這一刻，柳清鳶開始慢慢的屬於現代。

晚上八點半，工作人員把所有二十強選手召集到外面空曠的場地。

負責這裏全部事宜的是個着裝正式的女人，儘管並不漂亮，卻有着足夠懾人的氣場和專屬職場的幹練。“我是顧月，是這裏的主要負責人。把你們召集到這裏，是要宣佈近期的培訓作息。針對之前大家籤的參賽合同，你們必須嚴格服從這裏的規定。”

她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把一摞作息表交給旁邊的助理，由她分發下去。“我很清楚，大家的初衷都是爲了進入演藝圈，成爲偶像或實力派。我們的比賽給你們提供了機會，但我需要提醒你們的是，機會並不是輕易就能把握的。來到這裏，我給你們機會，但是否留下走到最後，要看你們自己。”

“明天開始，六點全體到操場慢跑三十分鐘，解散後你們有一個小時的早飯時間。”很明顯，這句話剛說完，人堆裏已經有了騷動。“不用覺得過分，如果現在就覺得承受不住，我建議你們收拾東西立馬滾蛋。”顧月冷眼掃過衆人，剛纔的竊竊私語立刻消失無蹤：“早上八點是專業表演課，不管你們在學校裏有沒有學過表演，到這裏都給我從零開始，認真學習。表演課持續兩個小時，之後還會有舞蹈訓練以及經典影片賞析等等。所有你們學到的這些，都將成爲接下來的淘汰賽的比賽內容。”

“所以，就像我說的，機會我給你們了，能不能留下走到最後，要看你們自己。”說到這裏，顧月才露出不太明顯的笑，“解散。”她拍了拍手，匆匆離開了這裏，連半點兒和學員交談的機會都不給。

顧月剛走，人羣裏立刻有人叫苦不迭。

“天吶！這簡直比高三還悲慘啊！連自由都沒有！”

“對啊對啊！弄得跟部隊差不多！不過是個比賽，簡直就是折騰人！”

“是啊！好慘啊！”

哀嚎的女生居多，男生也有幾個附和。即使是這樣，他們當中仍然沒有一個人說要退賽，每個人的心裏都打着盤算，希望對方比自己先受不了，主動提出退出。

柳清鳶從始至終沒有表露自己的態度，她默默的退了出去，最先回到了宿舍。她並不覺得這樣的作息時間很苛刻，她期待明天的開始，也做好了艱苦的準備。

她終於給林清越發了消息，告訴她有關的作息安排。她緊張的握着手機，生怕錯過林清越的回覆，又忐忑對方可能不會回她。好在，這些情緒只過了半分鐘就全部消失。林清越回覆了她，雖然只有一個表情。

一個握緊拳頭彎曲手臂的強壯肌肉表情。

是什麼意思呢？柳清鳶看了一遍又一遍，始終猜不透這個表情所要表達的意思。恰巧林夏和郭胖兒回來了，她拿着手機主動湊了過去。“能幫我看看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嗎？”她用拇指擋住其餘的對話內容，似乎並不想被其他人看見，是謹慎，也有私心。

柳清鳶並沒有特別問誰，所以林夏和郭胖兒一塊兒湊了過來，只是簡單的瞥一眼，立刻有了答案：“這個表情你都不知道啊！是加油的意思嘛！”

“原來是加油的意思。”柳清鳶捧着手機，一遍又一遍的看着上面那個簡單的小表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緒當中。她笑着，純粹且動人，溫婉又動情。這樣的笑，和之前的笑相同也不同，它更真實，也更富有感情。

林夏始終都在注意着她，她的笑，她出神的撫摸手機屏幕，那些表現過於明顯，讓人輕易就能猜出因由。“郭胖兒，清鳶，趕緊收拾收拾睡吧。明天還得早起呢！大家加油！”林夏還是那樣的笑，只是少了點兒剛進來那會兒的陽光和自信。

唉。她發出嘆息，拿着浴巾和洗漱用品去了衛生間，心裏遺憾又覺得理所應當。她現在所好奇的，是那個看起來能夠左右柳清鳶情緒的人，到底是什麼樣兒的。

林夏在衛生間洗澡，郭胖兒閒悶，湊到了柳清鳶跟前主動和她聊了起來。郭胖兒很羨慕那些清瘦又漂亮的女孩兒，她也想減肥，可總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對她來說，喫是維持生命的根本，本來一輩子就那麼短，再不對自己好點兒，那不是白活了？

“我跟你說，我特別羨慕那些演員，他們能上電視！我也想，想有朝一日可以出演個電視劇什麼的。不過我覺得我開小喫部的可能更大點兒，我既沒身材也沒樣子。”郭胖兒努努嘴，有一秒的難過：“你看今天那些女生，都直接無視我的。她們從開始就瞧不起我，都說我給節目組錢了，不然怎麼闖到二十強來了？切，我家纔沒錢了，不過就算有錢，我也不會把錢投在這地方。她們看不起我，我還不願意搭理她們叻，你瞅見沒？長的都是統一模樣，全整的。”

“我相信，你也可以成爲一名優秀的演員。而且，你很好看，很可愛。”柳清鳶並非安慰，她很認真的評價着郭胖兒，儘管自己並沒有資格去對別人評頭論足，但她還是說了，“我覺得你很好，是個相當不錯的人。”

幾乎很少有人這麼去誇獎郭胖兒，她開心極了，在房間裏蹦躂了幾圈兒，歡呼了起來：“噢耶！咱也不是沒人欣賞的！清鳶，還是你最好了！我也覺得我是個相當不錯的人，但是你更不錯！甭管這場比賽我能走到哪兒，我們都一塊兒加油！咱們三兒一個宿舍還真是對了！你和林夏都是好人！不做作，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