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完了,抽足了,公公猛地擱下煙槍,理也不理她,騰地起身,走了。
半天,院裏響過來一聲悶響,是公公關睡房門的聲響。燈芯知道,公公要睡了。可,他把自個喚來,又問了半句話,扔這裏,到底做甚?
油燈撲兒撲兒的,映出她納悶的臉。
燈芯回到西廂時,已是後半夜。男人命旺抱着枕頭,嘴裏叼個豬尿泡,呼呼睡了。睡得很踏實。燈芯有氣無力在門框上靠了一會,走過去,掀起被窩,摸了一把,男人的下身硬着,燙手,卻沒流。鬆下一口氣,一軟身子,倒在了炕上。
月兒明明的,打窗裏泄進來,映得屋子一片懵懵。
如果沒猜錯,公公是默許了她,就是說,公公把她扔上房裏,是讓她接着看,看所有的帳,不只南山煤窯,還有油坊,還有水磨,還有院裏的一應開銷。
可他咋又不明說?
要是猜錯呢?要是公公反其意而爲之呢?幸好,自個啥也沒看,啥也沒動,就那麼一直站着,實在站不住了,坐條凳上,坐到了現在。
燈芯翻來覆去的,睡不着,公公的心思,實在難揣摩。
後來,她索性跳下來,穿上鞋,又往上房去。月兒淡下去,讓一團雲遮了,院裏黑魆魆的,瘮人。燈芯步子邁得輕,邁得怯,生怕弄出響動,把自個先嚇了。
快出長廊時,突然看見一黑影兒,就在正院,就在上房門前。燈芯靜住了,屏住氣兒,細望。是公公,一看那影兒,就不會是別人,高高大大,一身威嚴。他也沒睡,這深的夜,他立院中做甚?
燈芯楞怔間,就見公公忽地跪下去,跪在了黑柱下,黑油油的柱子,一下就把公公的影兒給遮了。半天,公公一動不動,就那麼跪着,跪在黑柱下,跪得神祕,跪得令人匪夷所思。
院裏似有響兒飄出,像是老鼠打洞的聲息,窸窸窣窣,又像人挖甚麼的聲音,哧兒哧兒的,像是用了不少力,卻又小心得不敢弄出半點響。燈芯的心越發提得緊,嚇得氣都不敢出。公公這般神祕,在搗騰甚麼?那根黑柱子下,到底藏着甚麼?
片刻,公公又出現了,這次是弓着腰,手裏像拿着甚麼,定是剛從柱底下取出的。他走過來,朝燈芯藏着的方向走,嚇得燈芯魂都沒了,要是讓他撞見,這深更半夜的,咋個交待?
還好,公公走了幾步,停下,停在院正中,那兒有棵樹,一棵從南山移來的柏,雖是移來十幾年,卻一點不見長,卻也不死,四季就那麼泛着淡綠。公公在樹前跪下去,跪得很虔誠,地上畫了個圈,然後噗一聲,手裏的洋火着了,藉着洋火躥出的光亮,燈芯望見,公公手裏拿的,是一道符。
再回到西廂,燈芯說啥也睡不着了,大瞪着雙眼,望住屋頂。
這個夜晚公公的神祕舉動,讓她百思不得其解,黑柱,埋在地下的符,還有最後樹下跳起的塋塋的鬼火,這一切到底爲了甚,會不會跟自個有關?(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