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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金殿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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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抹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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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先後過了五天,御前校考的事了了,同一批的宮女裏有兩個被打發去了別處。

衛湘自是平安留了下來,同屋的雪芽也留下了,被分在側殿侍候茶水。

又過去五六日,冬至到了。

依宮裏的規矩,冬至這天,各處宮人按例都有新的冬衣。衛湘最初在浣衣局時年年冬至得着的衣裳都只是添了薄薄一層棉的,外料內襯皆爲粗麻,若是貼身穿,能磨得人皮膚髮紅甚至破皮;後來到了造鐘處、花房,這一日得着的衣裳內裏仍只有薄棉,但內外的料子換成了細棉布,便是貼身穿也不大會磨了。

如今到了御前,她這一日得着的衣裳首先有兩件棉衣,一件是長袖、一件是坎肩。兩件衣裳都很厚實,外層用的是提花綢,襯裏則爲細絹,領口、袖口還鑲了白色的毛邊,瞧着溫柔,摸上去更是舒服。

此外每人還有兩張毛皮、一匹緞,花色各不相同,是隨機送到各個房裏的。衛湘這屋,她得着的是一匹月白鱗紋的,雪芽的則是煙粉燕紋。

衛湘瞧着她們得着的都不相同,自覺應該不是拿來裁剪宮裝的。可出於謹慎,她沒貿然做別的打算,私下裏先請教了先前指點過她的瓊芳。

這些日子下來,她與瓊芳也熟悉了,瓊芳聽她問這個,不由笑道:“凡事拿不準都知道問一聲,你是個聰明的。放心吧,那些料子就是撥給你們隨意裁剪的。做來不當值時在屋裏穿也好、歇假出宮穿着遊玩也好,都不打緊。”

“原是這樣。”衛湘笑着應了,欠身謝過了瓊芳,心裏便有了主意。

這日她在戌時才入紫宸殿。冬日裏,這個時辰已是月朗星稀,離皇帝就寢的時候也不遠了。

平日的這個時辰,皇帝多半在看奏章,尤其政務繁忙的時候,時常看得顧不上就寢,推遲一個時辰才得以歇下的時候也是有的。

但這兩日,或是因天冷得急,又或是因政務勞心,皇帝忽覺頭疼。御醫來看過,卻說沒什麼大礙,只是不妨將養幾日,不要太累雲雲。

是以這兩天,皇帝自晚膳後就暫且不看奏章了,只讀些閒書,且以詩詞歌賦爲主,只當修身養性。

御前衆人自都對聖體欠安之事心中有數,個個提了十二分的心,伺候得更加仔細,生怕招惹禍端。

因此衛湘端着茶進殿的時候,殿裏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着。她略抬了下眼,只見皇帝坐在書案前,左手持着書卷,右手淺支額頭,拇指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按着太陽穴,面容雖俊逸未減,卻多了兩分蒼白。

她很快壓住目光,平心靜氣地將新茶放在他手邊,舊茶則撤了端出去。

很快她又再度回來,這回見他手執狼毫正寫什麼,就去研墨。

這樣研着墨,她就又盯着他看起來,看得目不轉睛。與先前的幾次一樣,他很快就有所察覺,抬眸回視過來,但這一次她避得遲鈍了半息,很是與他對視了一瞬纔將目光落回那硯臺裏,面上浮出侷促。

楚元煜難得抓到她的“現行”,不禁一笑:“在看什麼?”

衛湘侷促之意更甚,用力抿了兩下脣,意欲強作平靜地答話,但聲音還是比平日低了許多:“奴婢今日新得了兩張皮子,想着陛下這兩日頭疼,許是着了風所致,琢磨着不妨給陛下做個抹額,卻又不知什麼尺寸合適,想好好瞧瞧,估計一下。”

“哈哈!”楚元煜笑音爽朗,信手丟下書,“哪還需要這樣費神估計?你去問問容承淵,再不然去問問尚服局,都能告訴你的。”

然而這話剛說完,他就見她極迅速地掃了眼立在他另一側的容承淵,雙頰正泛起的紅暈猶如臘梅在雪地上綻放,死死低下頭,像是恨不能就地逃了纔好。

楚元煜看得一怔,旋即明朗,恍悟之下脫口而出:“是朕說錯了。”

容承淵慣會察言觀色,當下眼睛一轉便打趣:“姑孃家藏了情誼,不好意思跟外人說,陛下這麼一問,明晃晃地全戳破了。”末一句帶了一聲忍俊不禁的笑音。

楚元煜又扶額按起了太陽穴,無可奈何地乜了他一眼:“朕都認錯了,你還非要多說一句,豈不更讓姑孃家不知如何自處?”

話音未落,衛湘已撐不住地匆匆一福:“奴婢告退!”

楚元煜啞然,再看過去,就見她已在疾步往外退,端是真的逃了。

他見狀也撐不住了,那說不清的好心情讓他放聲笑起來,一邊覺得她已羞成這樣,自己心裏正盤算的話太過惡劣,一邊又還是提高聲音把這惡劣的話說了出來:“哈哈哈,人家姑娘好心給朕做點東西,朕倒將人氣走了,真是罪過。”

衛湘本已退到門邊,正欲轉身離去,聽到這話忍不住回了下頭,瞪他一眼。

這一瞪嬌怒並生,楚元煜不由笑得更加開懷,便見美人氣得連禮數都顧不上,跺着腳走了。

衛湘維持着這股怒氣一直走到外殿大門處。

紫宸殿坐北朝南,南面這一側幾乎盡被大門佔據了,攏共分作五道。正中間那道唯天子、太後、皇後可走,旁邊兩道供大臣出入,武將走右側,文臣走左邊,嬪妃與宗親若來紫宸殿,也是走這兩道門。

再往兩側,最外邊的那兩道門,纔是供宮人行走的。

這兩道門修得最窄,但也都可供兩人並行。

衛湘一把將門推開,直將外頭的宦官嚇了一跳,正想怒斥來者太沒規矩,抬眸看見是她,又低眉順眼地把話嚥了回去。

冬日的寒風撲在衛湘臉上,她驀地深吸氣,邁出門檻便定住腳,落在旁人眼裏,就彷彿她是因這寒風而冷靜了。

她立在那裏,安靜地凝神許久,狀似淡泊,一抹濃烈的快意卻如重墨墜入清水般迅速散開。

成了!

無論他是真的無心之語還是以無心遮蓋故意,這曾窗戶紙被戳破,情愫被擺到明面上,事情都當是成了。

男女之間的事本身就那麼一點,左不過他是君子,君子在這種事上總是矜持一些、憐香惜玉一些,不肯顯得自己是被色這一刀捅在了心上。

可是,情一旦起了就是起了,終究是想據爲己有的。尤其在這些時日裏,她於他而言還是“看得着卻喫不着”,他一個正年輕氣盛的大男人,如何能不想呢?

只怕早已是百爪撓心了。

且他又是帝王,天下一切盡爲他所有,在這樣的事上便是自持,也終究會要了自己想要的。

衛湘心情甚好,又籲口氣,也不再進殿,就直接回了後頭的下房去。

她近來都來去自由,不似旁人要守着時辰當差,因此雪芽見她回了房來也並不奇怪,與她打了招呼,說自己正想去取些茶點來喫,就出了門。

然而雪芽才把房門打開,抬眸一掃,就又匆匆退了回來,轉身朝衛湘道:“張公公來了,該是找你的。”語畢見張爲禮已行至廊下,便福身問安。

衛湘忙也迎過去,同樣福身問安,卻見張爲禮並不是獨自來的,後頭還跟了兩個小宦官,手裏託着托盤。

三人一前兩後地進了屋,張爲禮神情輕鬆,指了指二人端着的托盤,說笑似的跟衛湘道:“陛下說了,姑娘要給他做東西,已費了神,不能再讓姑娘出料子,便用這些做吧。”

衛湘抬眼一瞧,其中一人的托盤中是些玉石珠寶,可挑選着綴在抹額上,不足爲奇。但另一人托盤裏的料子就有些誇張了,有皮子、有緞子,整齊地疊好,摞了兩個小摞,得有七八張的樣子。

衛湘心裏自知這是什麼意思,卻含笑走過去翻看着衣料道:“只是個抹額,哪裏用得着這麼多料子?只消裁一道來用也就夠了。”

張爲禮低着眼簾,但這全不妨礙他清楚衛湘翻到了哪一塊,隨着她纖纖玉指的動作逐一解釋:“這塊月白緞子給陛下做抹額就正合適。到底紫宸殿裏暖和,若用皮子就太熱了。”

“不過若姑娘想爲陛下備一條出去能戴的,那這墨狐皮子的也極好。”

“至於這塊兩白狐皮……是陛下今年秋?時親手獵得的狐狸,我瞧着若是兩塊拼成一塊,縫成一條及腰的鬥篷,姑娘穿着必定好看。”

如此一一說下去,除了那頭兩樣適合做抹額,餘下的話裏話外都是讓衛湘去裁新衣。

衛湘只是笑着聽,聽完又去看那一盤子珠玉,首先執起一塊羊脂白玉扣,自顧說:“這個着工匠打磨成合適的大小,鑲在月白色的抹額上,當是正好。”言畢又拿起一塊色澤極佳南紅:“這個就鑲在那墨狐皮子上,黑與紅,沉穩大氣!”

“極是!”張爲禮含笑點頭,遂也上前一步,拿起塊同爲紅色的寶石來。

寶石已磨成橢圓,足有鴿子蛋大小。

寶石顏色通透,雖同樣殷紅似血,卻不似南紅那般沉穩,晶瑩的光澤透出幾許嬌嬈。

張爲禮道:“這寶石姑娘若喜歡,切出一半,再雕出些棱角,鑲成衣釦綴在那白狐皮的鬥篷上,想是很襯姑孃的膚色。”

衛湘欣然點頭:“我聽公公的。”

“姑娘客氣。”張爲禮作勢笑揖,接着又道,“想來姑娘憂心陛下受涼的事,必要先給陛下將抹額做了才安心。餘下的東西,不若就由咱家直接去安排給尚服局,做完給姑娘送來,省些事?”

“有勞了。”衛湘屈膝深福,心裏暗暗參詳箇中深意。

她首先琢磨的是這些意思是真出自陛下還是容承淵的叮囑,轉念又覺這並不緊要。

若是出自陛下,她當然要聽張爲禮的話,讓尚服局儘快將這些趕至出來,以悅聖心;而若是容承淵的意思,那就是容承淵拿準了陛下會喜歡看到她穿這些,便與前者也沒什麼分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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