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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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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綰和江恆在公主府裏住了幾日便啓程回江南了, 我和溫衍一道送他們出了城門。回來時,我突然起了興致, 便說一起去暢戲園聽戲。

不料馬車還未到暢戲園,半路上卻是遇着我很久都沒有見過的杜汐汐。

她哭得悽悽慘慘的, 聲音甚是悲慼,只道:“公主殿下,求您去看看晏郎。”

我不願搭理她,打了個呵欠,吩咐道:“繞過她罷。”

侍衛應了聲“是”,馬車繼續前行,經過杜汐汐身邊的時候, 她哭得愈發悽慘了, 她幾乎是尖叫地在說:“公主殿下,晏郎命不久矣了,求您去看看他最後一面吧。”

我一怔。

溫衍卻是開口道:“停車。”他對我道:“皎皎,你真的不願再去見他最後一面?”

我一時間還不曾反應過來。上回見到晏清他頂多就是消瘦了些, 怎麼到過了半月就成最後一面了?我怔怔地道:“他真的快要死了?”

溫衍頷首道:“上回我見着他, 他氣色甚差,我當時就猜着他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和他始終都算是夫妻一場,若是不去見他,興許你以後會後悔。”

杜汐汐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公主殿下,我給您磕頭了,求您去見見晏郎。”

我咬着脣。

溫衍握着我的手, “皎皎,我不願你以後會有遺憾。我在馬車裏等你。”

我最終還是去了晏清的府邸裏。溫衍說得對,一夜夫妻百夜恩,我和晏清儘管有許多不愉快,可他如今都快要離開人世,很多東西都沒必要計較了。

晏清的府邸很小,裏邊只有寥寥可數的幾個僕從。我一進去就只覺似曾相識,濃厚的藥味,面色悲慼的僕從,像極了幾個月前的公主府。

僕從們竟是都認得我,他們紛紛給我磕頭行禮,一丫環領着我進了晏清的房裏。

剛跨過門檻,我就聽到一陣咳嗽聲。我的腳步略微頓了下,我的心思轉了轉方是繼續往裏面走,走近了,我見到晏清氣息奄奄地躺在牀榻上,脣上毫無血色,眼窩深陷,臉瘦削得彷彿剩下骨頭,像極了之前的柳豫。

許是聽見了我的腳步聲,他的眼睛微微開了條縫兒。

他怔楞住了,眼睛瞬間就睜了開來,他咳了幾聲,似乎想要坐起來。我道:“你有病在身就不必行禮了。”

他仍是固執地掙扎了一番,我想他大概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因爲如今的晏清竟是連坐也坐不起來了。他放棄了掙扎,病懨懨地躺着,一雙眼睛緊緊地盯着我。

“……你是來看我最後一面麼?”

我問:“你怎麼弄成了這副模樣?”

他道:“也許是天在懲罰我吧。”

我一怔,他忽然咳了數聲,許是以前照顧柳豫多了,如今竟是成了種習慣。一聽到有人咳嗽,我就下意識地給他遞水。

直到將水遞到晏清嘴邊時,我方是意識到眼前的人不是柳豫而是晏清。

晏清眼裏有道驚喜的神色。

我嘆道:“你莫要多想,我只是以前照顧柳豫多了,如今成了習慣。”

晏清連着喝了數口溫水,他重重地呼了口氣,又低低地咳了聲,再次抬起頭時,我發現他的眼睛裏極是渾濁。

他道:“這是我罪有應得的,常寧,這一直以來都是我的不好,是我害了你。我一開始娶你的時候,就不是真心的,是懷着復仇的心態……”

接下來晏清開始斷斷續續地跟我說了他過去五年裏的種種反常。我聽罷,果真和我當初猜測的所差無幾。我本以爲我親耳聽見晏清告訴我時,我會氣憤填膺的。可是此時此刻的我,心態卻是極爲平靜的。

我想大概是因爲溫衍的緣故,我有了好的歸宿,是以在面對曾讓我傷心過的人時也不再怨恨。

末了,晏清緊緊地盯着我,對我道:“我一直不敢面對你,我欠你一個道歉。常寧,對不起。”

我平靜地道:“我接受。”

晏清整個人就像是鬆了口氣一樣,眼睛裏也多了分清亮,他的聲音充滿了感激,“謝謝你,常寧。”

之後,我也沒有多留,很快就離開了。在踏出晏清府邸的大門時,我心想,這輩子真的和晏清再也不會有關聯了。

我一上馬車,溫衍就攬了我過去。

我倚着他的臂膀,低聲道:“晏清看起來已是病入膏肓了。”

他輕撫着我的頭,“他因一個誤會而恨錯了人,親自斷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他的病估摸也是心病使然。只不過……我卻是沒有想到他這麼快就會病入膏肓,我原本以爲……”

我蹭了蹭溫衍,“別說了,晏清只是我的過去。如今我的未來是你,景潤。”

溫衍輕笑一聲,垂下頭來,輕啄着我的脣。

我眨眨眼,“景潤,這裏是馬車……”

溫衍鬆開了我,無奈地嘆道:“皎皎,你在想些什麼?”

我的臉有些熱,“什麼都沒想。”g,我真真覺得我愈發不正經了,景潤一親我,我就想到各式各樣的旖旎春光。

溫衍道:“口是心非。”

我咬了溫衍的脣一口,“你敢說你腦子裏沒有想?”

他瞅了瞅我,又低下頭來親我。我笑嘻嘻地躲了過去,卻被他一把抓進了懷裏,我攬住他的脖子,湊前去親了他的臉頰一下,笑眯眯地道:“你也是口是心非。”

和溫衍一路卿卿我我的,時間也過得極快。

我只覺和溫衍親了幾回,馬車便停下來了。我褰簾一望,竟是到府了。

本來從晏清那兒出來後,我心情有些糟糕。不過被溫衍如此一親,再糟糕的心情也變好了。可是我一進府,心情又再度變差了。

我見到了張德仁。

張德仁一直伺候在承文身邊的內侍,是承文最信得過的心腹。如今他一臉慘白地出現在我的公主府裏,他還未開口說話我就已是隱隱猜測到發生了什麼。

看來承文之前所說的劫,估摸如今已是開始應了。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溫衍在我身後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張德仁欲要向我行禮,我擺擺手,直接道:“陛下可是出了什麼事?”

張德仁雖是臉色慘白,但仍是鎮定得很,他垂着眼回我:“陛下今日本來好好的,但批閱奏摺時卻是忽然昏倒了。奴才傳了太醫過來,太醫們用了許多法子也不見效,且說不出陛下究竟是爲何昏倒。之前陛下曾交待過奴才,若是陛下遇到什麼不測,就立馬請長公主回宮主持大局。”

我道:“好。”

若不是周遭的太醫皆一副惶恐的模樣,此刻我定會以爲承文只是睡着了。他安安靜靜地躺在龍榻之上,氣色也與平常一樣,呼吸亦是綿遠悠長的。

我讓所有太醫都退下了,只剩下溫衍一人陪在我身側。

我問道:“你同承文說他此生會有一劫,這一回就是承文的劫難了吧?”

溫衍頷首。

我望瞭望閉着眼的承文,猜測道:“承文看起來不像是中了毒,也不像患病……景潤,承文這究竟是怎麼了?”

溫衍上前把了把承文的脈,又探了探承文的額,最後翻了翻承文的眼,他靜坐在輪椅上沉吟了許久,方是道:“陛下應該是中了離魂之術。”

我一怔,“像上一回你用明潤的身子那樣?”

“差不多,只不過這回用在陛下身上的離魂之術,比我那一回的還要高深。”

我問:“能解開麼?”

溫衍搖頭,“陛下的劫數只能由陛下自己一人應對,若是有外人插了手,恐怕下回還會有更多的劫。”

我聽罷,輕嘆一聲,“那我們能做些什麼?”

“一個字,等。”許是我面色過於憂愁,溫衍拉住了我的手,聲音溫和地道:“陛下定能應付過去的,如今你該做的是在陛下回來之前主持大局,不要讓懷有不軌之心的人趁虛而入。”

如今之計也唯有如此了。

這是承文的劫,我不能插手,只能暫時替他好好保護我們的大榮。

況且在溫衍還是天人時,我曾問過他關於承文的事,當時溫衍畫了幅承文身穿鳳冠霞帔在喜牀上低頭含笑的畫像。這樣看來,承文定是能熬過此劫的,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我心裏頭總算是鬆了口氣。

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承文如今昏睡不醒,所有重任都落到了我身上。所幸承文早已立了道聖旨,封我爲攝政王,執行監國之職。

如此一來,朝中雖是有不滿,但承文的聖旨一出,他們亦是無話可說了。

於是乎,我開始了昏天暗地的生活。

每日雞還未鳴便起身上朝,在昏昏欲睡之中聽着朝臣嗡嗡嗡地說話,早朝畢,我又開始批閱堆得有半人高的奏摺。幸好這些日子都不曾有大事發生,都是雞毛蒜皮小事,交給底下的人解決便是。

日復一日,月復一月,半年的光陰彈指間就過了,可是承文還是沒有醒來。

這半年裏,雖是過得頗爲辛苦,但好歹也有喜事發生。溫衍的腿漸漸有了知覺,已是不需要再用輪椅了。我喜不自勝。

我和溫衍同居一室,睡在同一張榻上。許是年輕氣盛,我們可以說得上是夜夜纏綿。溫衍總能比我早起,每回我睜開眼時,他定會含着笑意瞅住我,輕喊我一聲“皎皎”。接着在我仍是迷迷糊糊的時候替我穿衣,也不知何時起,溫衍在早上的時候手指變得有些冰涼,特別在他替我係上肚兜時,帶着涼意的手指總會滑過我的脖頸,讓我微微地顫慄。

之後,溫衍會替我梳妝,我尤愛他爲我畫眉時的神情,眼神極爲專注,我只需輕輕一望,就能輕而易舉地在他眼瞳裏看見我的倒影。

雲舞說我和溫衍恩愛得教人羨慕,即便是不知情的人一看,都能瞧出我和溫衍之間的綿綿情意。宮裏頭的宮娥侍衛如今看溫衍的眼神也帶上了幾分明瞭。

某日在溫衍爲我畫眉時,我心裏一動,對他說:“等承文醒過來後,我們便成親。”

溫衍卻是愣了愣,很久後才說了聲“好”。

我同溫衍相處了這麼長的日子,此時若是不能發現他的不妥,我也不配喜歡他了。我拉下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道:“景潤,你有心事。”

溫衍笑了笑,“皎皎,你想多了。”

他繼續用眉筆輕輕地瞄着我的眉,我咬咬脣,又再次拉下他的手,“景潤,你騙不了我。”頓了下,我蹙眉道:“怎麼你的手這麼涼?”

溫衍縮回了手,他按住我的肩膀,溫聲道:“估摸是昨夜着涼了。”

我一聽,臉上不禁有些紅,“我……”

溫衍輕笑一聲,“也許今夜我們需節制一下。”他又在我的眉上畫了畫,手指輕輕地撫着,“皎皎畫長眉真好看,若不是你現在要去上早朝,我定不願讓你離開牀榻。”

話音未落,他就俯下身子親了親我的脣,我忍不住伸出舌頭在他的脣齒間遊移。溫衍發出粗重的喘息聲,他忽地加深了這個吻,直到我的臉紅得不像樣時方是鬆開了我。

我又湊前去重重地咬了他的耳垂一口,“景潤,美男計可不管用。我給你兩個時辰,等下朝後,你定要給我坦白從寬。”

兩個時辰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我盯着朝臣們啓啓合合的嘴,心裏頭頗是煎熬。我是個心細的人,溫衍又是我枕邊人,他若是有不妥我鐵定能第一個發現的。倘若我這麼久都沒發現,那定是溫衍在裏邊做了手腳。

打從我識溫衍開始,我就不曾見過溫衍欲蓋彌彰的模樣。而今日他的這般表現究竟是因爲什麼。

兩個時辰後,我立馬飛奔回去。還未踏進宮殿裏,就見到溫衍站在門邊等我。他今日換了身月白色的袍子,微風一拂,端的是玉樹臨風溫文儒雅。

若是平日裏我還有心思去賞一賞,可我今日着急得很,直接拖着他就往殿裏走。

“不是說着涼了麼,怎麼還在門邊等着?g,怎麼穿這麼少?叫太醫來看過了麼?太醫如何說?”對着溫衍,我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一樣,壓根兒就停不下來。

溫衍此時的手也不像今早那麼涼了,他拉住我,含笑道:“並不是什麼大事。”

我瞪着他,“怎麼不是大事?着涼了就很容易感染風寒,感染了風寒很容易就會有發熱,一發熱很容易就變得肺癆了,呸呸呸,我在胡說些什麼呀。”

溫衍的手指撫上的我眉,“皎皎,看見你爲我如此着急,我很高興。”

我拉下他的手指,道:“不爲你着急爲誰着急?嗯?”

他反握住我的手指,輕輕地摩挲了下,接着竟是湊到嘴邊親了一下,這是溫衍頭一回在我身邊還有宮娥的時候做出這麼親密的動作,我一下子就懵了。

不過伺候的宮娥都極有眼色,很迅速地就悄無聲息地退下了。

我愈發覺得溫衍有不妥,我眯眯眼,“景潤,你究竟瞞了我什麼?”言訖,我忽地想起一事,面上不由得添了分急色,“是不是和懲罰有關?”

溫衍當初逆天命救了柳豫,懲罰定是沒有這麼簡單的。可是他三言兩語就將天罰說得像是家常便飯之事,後來大半年裏我見他都相安無事的便也放下了心來。

而如今……

我縮回我的手,認真地道:“景潤,你老實和我說。”

溫衍嘆了嘆,“皎皎,果真瞞不過你。”

我心裏一緊,“是怎麼樣的懲罰?”

他拍了拍我的手背,輕聲道:“並不厲害,只是在平時多了些小病而已。如平白無故地咳嗽,或是感染風寒……不要緊的,我自身就會點醫術,再說有這麼多太醫在,也不可能會有事。”

我抿抿脣,“當真?”

他頷首。

又過了半月,我見溫衍當真是偶爾咳一咳,也逐漸放心了。到乞巧節那一日時,由於承文還在昏迷,是以宮裏也沒有像以往那般鋪張地過節,只是辦了個小宴。

溫衍說要給我親自做乞巧的糕點,遂喝了幾杯後便匆匆離了宴席。

溫衍一離開,我也無心思待下去了,草草地和受邀前來的朝臣說了下話便隨意捏了個措詞離開了。我出了殿堂,舉頭一望,空中明月朗朗,夜風一襲,我竟覺如圓盤般的明月裏頭似有喜鵲搭橋,牛郎織女相會。

我不由得笑了笑,心想待會定要問問溫衍,他活了這麼久,究竟有沒有見過牛郎和織女。

雲舞忽道:“公主在笑什麼?”

我道:“沒什麼,你去歇了吧,讓其他人也去歇了,不用伺候了,好好地過節吧。”說罷,我便抬步往我的寢宮走去。估摸着溫衍如今是在我的宮殿新搭的小竈旁琢磨着糕點了。

走了些許路後,我忽地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我和溫衍一同被溫凡抓了,困在山洞裏,那一日是我們頭一回互訴情意的日子。

興許在這種日子裏委實不該想十惡不赦的人,因爲我不過是稍微地想了下,在我走了幾步路後,就立馬見到了溫凡。

我心裏一驚,但仍是很鎮定地道:“溫凡,好久不見。”

這一次溫凡不再用溫衍的臉皮,他戴了張極爲凶神惡煞的面具,我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見到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一本正經。

他對我道:“我有話同你說。”

我不着痕跡地向後退了退,“我同你沒話可說。”

他定定地看着我,“想不想知道我兄長逆天命救人後的懲罰?”

我心中一緊,又道:“景潤已是同我說了,你別想離間我們。再說景潤已不是天人了,你若是想當天人,儘管去當,再也無人阻你了。”

溫凡又道:“那樣的措詞你也信?”

“那我又憑什麼信你?”

“你今夜不要喫我兄長給你的東西,到時候你自是曉得該信誰……況且,公主這些日子以來都睡得特別熟吧?前幾夜的雷聲可大着呢。”

我微微一愣,自從和溫衍同牀後,我的確睡得特別安心,每一夜都是一覺到天明,從未在半夜驚醒過來。不過我平日裏若是聽到了雷聲,定會醒來的……

這……

我曉得我應該信溫衍的,可是我卻又覺得天罰並無這麼容易。之前溫衍不過是擾亂了命數,後來也彌補回去了,最後不也受了一年半的天火之罰麼?而如今他做了這麼多逆天命的事,定會有更厲害的懲罰。

我滿懷心思地回了寢宮。

溫衍一見到我,就把他做的糕點一一展現我的面前,我此時頗是糾結,不知該喫還是不喫,溫衍似乎察覺出了我不妥,溫聲問:“怎麼了?”

我也不知怎麼的,碰見溫凡一事就梗在了喉嚨裏,怎麼說也說不出來。

我糾結了一番,最後垂着眼道:“方纔在宴席上喝了太多酒,有些想吐。”

溫衍隨即就道:“那還是別喫了,來,喝杯茶,我剛剛沏的。茶能解酒。”他遞給我一杯香茗,又略帶責備地道:“下回可不許喝這麼多酒了,皎皎,我會心疼。”

我連忙點頭,連着喝了數口茶。

“味道如何?我換了另外一種方式沏的。”

我的心正慌着,方纔壓根兒就沒喝出什麼來,溫衍這麼一問,我只好道:“好,很好。”

溫衍聲音溫和地道:“那就好。”

夜晚就寢時,溫衍體諒我今夜不舒服,也沒同我行魚水之歡,我躺在他身側,心裏頭仍是慌得很。我並沒有喫溫衍做的糕點,若是溫凡說的是真的,那麼今夜我定能看出些一二來。

可是不知怎麼的,我明明很努力地撐着眼皮,可是到最後仍是撐不住合了眼,再次睜開眼時已是天明,溫衍含笑的臉也同時晃到我眼前,“皎皎。”

昨夜有些不對勁,至於是哪兒不對勁,我一時半會也說不上來。

“怎麼了?”

我回神,應了聲,“沒事。”我心想今夜我定要找出究竟是哪兒不對勁。這一日,我故意在御書房裏留到很晚,直到溫衍來尋我時纔跟他回了寢宮。

溫衍摸了摸我的臉,“皎皎,你這兩天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我扯脣一笑,“有麼?”

溫衍道:“是有一點,我給你沏了杯安神茶,喝了就能好了。”

我接了過來,剛想喝時卻是想起昨夜我什麼都沒喫,除了溫衍給我的茶。溫衍此時輕聲問:“怎麼了?”

我咬咬脣,低聲道:“景潤,我有些冷,你去把那邊的窗關上吧。”接着我咬咬牙,趁溫衍去關窗時把整一杯茶都倒在了花盆裏。

溫衍回來時,我已是把茶杯擱在了桌案上,我對他說:“果然關了窗就不冷了。”

溫衍摸了摸我的頭,“安神茶喝完了嗎?”

我垂着眼點了下頭。

許是愧疚心使然,今夜的魚水之歡我格外賣力,我本想用用從春|宮裏學來的新招式,剛低頭湊下去,嘴還未碰到就被溫衍拉了起來,他聲音沙啞地道:“別。”

我咳了咳,“興許這樣你會很舒服。”

溫衍推倒我,“你舒服了我便舒服。”

溫衍開始吻我,從頭到腳,在我嬌喘不止時,他猛地與我攜手前往巫山,在雲雨裏頭不斷地翻滾,一次又一次。

我累得不行,可我仍是努力地撐着眼皮,最後我實在忍不住了,便小小地打了下瞌。

我本以爲再次睜開眼時又會是天明,不料半夜時分卻是被溫衍的□□聲吵醒。我心中一驚,瞬間就睜開了眼。我悄悄地扭過頭,竟是見到了溫衍躺在地上,他閉着眼睛在地上打滾,他的模樣極爲痛苦,整張臉像是扭曲了一般。

在此刻,我知道了溫凡所說的是真的,溫衍果真欺騙了我,他果然是在茶裏做了手腳,讓我一睡就到天明。見到溫衍如此痛苦,我也是身同感受,心如刀割。

我想上前去抱他,可是我忍住了。景潤不願我知曉,若是我此刻上前定會讓他難堪的。

我死死地咬着脣,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來。

溫衍一直在痛苦地□□,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知時間過得極爲漫長。溫衍的每一回□□,都像是在我心裏割了一刀。

像是過了一輩子,溫衍才停止了□□。緊接着,我聽到溫衍重重地呼了口氣,而後又是衣袂划動的聲音,我悄悄地睜開了條細縫,發現溫衍脫下了可以擰得出水來的裏衣,換上了另外一套乾淨的。

我趕忙閉上了眼。

過了會,溫衍爬上了牀榻。我心裏頭百般滋味,難受極了。溫衍的手忽地撫上了我的臉頰,他輕輕地捏了捏,“皎皎,起來了,快到上朝的時間了。”

我一顫,很是努力地佯作一副剛睡醒的模樣。可是我一見到溫衍含着笑意的眼睛,我就忍不住紅了眼眶。我之前還在想爲何溫衍每次都能比我早醒,如今知曉了,心裏堵得更加難受了。

我撲到了他的懷裏。

溫衍着急地摟住了我,輕拍着我的背,“是不是做噩夢了?”

我吸吸鼻子,在他懷裏死勁地點頭。

他輕笑一聲,“不怕,皎皎,有我在。”

我又拼命地點了點頭。

我開始祕密地派人去尋找法子,只要能和天人扯上一丁點的關係,我也不願放過。可是尋了數日,仍是毫無頭緒。在這個時候,我想到了溫凡。

上回溫凡同我如此一說,我猜他定會來找我。果不其然,在我苦等數日後,溫凡出現了。他這一回沒有戴面具,面上的傷痕很猙獰。

我開門見山地問道:“懲罰是什麼?”

“每夜受噬心之痛,直到老死。”頓了下,他又道:“柳豫的命早就該絕了,可是兄長改了命數。因此他欠了上天一條命,他必須拿一輩子去還。”

我想起溫衍痛苦地在地上打滾的模樣,心裏頭不禁抖了抖,“有沒有解救的法子?”

溫凡的神色異常平靜。

過了好久,他纔開口道:“你有多愛我的兄長?”

我一怔。

他又繼續道:“你現在可以爲他去死嗎?”

我淡道:“我的阿弟如今昏迷不醒,若是我死了,還有誰來保護大榮?只要我阿弟醒過來了,我隨時都願爲景潤去死。”

溫凡定定地看着我,我在他眼裏發現了一絲欣慰之色。

我心裏頭忽然有了一個荒謬的想法。

打從知道溫凡這名字開始,他就在不停地和溫衍對着幹,可卻並沒有真正做出什麼無可挽回的事來,甚至還爲我和溫衍創造了不少機會。

溫凡他……其實一直都喜歡着他的兄長吧……

他同溫衍是孿生兄弟,生下來後,兄長是天人,弟弟是凡人,兄長能與天同壽,凡人壽命不過百年。而溫凡爲了能夠永遠陪着他的兄長,所以纔會去當蟲人吧。

寧願每逢十五受萬蟲噬心之痛,也要續命陪着兄長活在世間。

我看着溫凡,“你其實從未討厭過景潤的吧?”

他卻是笑了笑,猙獰萬分的面孔竟是露出極爲柔和的神情,他說:“不,我很討厭他,也很討厭你。所以你若是想救他……”

驀地,溫凡打住了,他神色怔楞地看着我身後。

我心中一驚,剛想轉過頭時已是有一雙手攬住了我的腰,熟悉的嗓音響起,“溫凡,你來這裏在做什麼?”

溫凡迅速變回以前的那副輕佻模樣,他歪着嘴角笑了笑,“當然是來慶賀兄長抱得美人歸了,順帶來看看我的嫂嫂。”

溫衍摟緊了我,“你走罷,我不再和你計較以前的事。”

溫凡深深地看了溫衍一眼後,往後退了幾步,離開之前,他悄悄地對我眨了眨眼。溫凡消失後,我轉過身子埋首在溫衍的胸膛前。

溫衍輕輕地撫摸着我的頭,“皎皎,不要信溫凡的話。”

我咬着脣問:“你又知溫凡同我說了些什麼?”

“不外乎是誇大了天罰……”

其實我此刻心中是有些恨自己的,若不是我,溫衍也不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我伸出雙臂圈住溫衍的腰,頭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道:“景潤,我心裏有數。”

次日我在御書房裏批閱奏摺時,見到了溫凡夾在奏摺裏的一張箋紙,上頭寫得明明白白的,約我酉時六刻在梅園裏相見。這回我不假思索便去應了約。

我問溫凡究竟有什麼法子。

溫凡只道:“以命換命,他欠了上天一條命,那替他還了便是。”言訖,他又道:“你的阿弟估摸還需一年半載才能醒過來,公主若是想減輕兄長的痛苦,那便先拿半條命來吧。等你死了,我再抹去兄長的記憶。如此一來,誰也不會痛苦。這就是唯一的法子,公主可願意?”

這幾日溫衍似乎痛得更厲害,昨夜他甚至用頭去撞地,磕碰的聲音讓我心都碎了。

我委實不願再見到繼續痛苦下去的溫衍。

我本以爲這輩子都不能再見到溫衍,但上天最終還是眷顧了我,讓我能與溫衍相守了這麼多甜蜜的日子。我已是心滿意足了。

溫衍忘了我也好,最起碼他不用再痛苦了。

我堅定地點頭。

“我願意。”

溫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他伸開掌心,我見到了一個小瓷瓶,他說:“讓兄長喝下後,他會昏迷一整天。剩下的……就交給我。”

我深吸一口氣,道:“好,溫凡,我信你。”

溫凡愣了下,他忽然笑了起來,仍然是輕佻的笑容,“我喜歡你這個嫂嫂。”

是夜,我親自沏了壺碧螺春,將小瓷瓶裏的藥粉都倒了進去。我心中頗爲忐忑,生怕溫衍會發現什麼,所幸溫衍並未起疑,含着溫和的笑,把一整壺碧螺春都喝了。

不久後,溫衍果真昏倒了。

溫凡從窗子裏跳了進來,他拍了拍手掌,道:“公主做得好。”

我問:“接下來我要做什麼?”

溫凡卻是笑了笑,他忽地伸手點了我的穴道。我心中一驚,來不及阻止就已是失去了意識。在我陷入昏迷之前,我竟是聽到了一聲嘆息。

而這聲嘆息……是溫衍發出來的。

當我醒過來時,已是次日早晨。我睜開眼後並未第一個就見到溫衍,反倒是見到一臉着急的雲舞。我臉色立馬就白了,連忙抓住了雲舞的手,急急地問道:“景潤呢?”

雲舞慌慌張張地道:“溫公子昨夜和一面貌極爲猙獰的男子在宮中打了起來,然後……然後……他們就不見了!”

之後,我再也沒有看到溫衍。

若不是期間阿蠻來過一趟告訴我溫衍沒事的話,我想我定會瘋的。阿蠻還對我說:“公主,我家公子說讓你等他,他會回來的。”

我問:“你可知發生了何事?是和溫凡有關的?”

阿蠻搖頭,“我也不知發生了什麼,公子不讓我跟着。他只讓我回來告訴公主好好保重身體,他不日即回。”

我抬頭望瞭望遙遠的天際。

不日即回……這裏頭的不日究竟是多少天。

沒有溫衍在身邊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我日日夜夜盼着睜開眼就能見到溫衍,可是盼了許多天都沒有將溫衍盼回來。

我在心裏很是賭氣地對自己道:等溫衍回來了,定要不搭理他!

不過我想我終究是個沒骨氣的人,一見到溫衍我什麼都忘了,把那些賭氣的話也拋到九霄之外了,只顧着抱住他聲音哽咽地道:“景潤,你是個騙子。你說過不騙我的,你也說過要日日夜夜陪着我的。”

溫衍摟緊了我,“皎皎,是我不好,不要哭了。”

他這麼一說,我眼淚都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的壓根兒就止不住。溫衍急得不知所措,最後竟是用嘴堵住了我的淚。

他過了好久才和我說:“皎皎,溫凡死了。”

我一愣,怔怔地看着他。

“我不見了這麼多天,是回了我出生的地方,我將他葬在了那裏……”溫衍的聲音相當平靜,可我聽出了他聲音裏所帶的感傷。

他開始一五一十地將那一日的事情告訴了我。

其實我自己在心裏也多多少少猜出了溫凡爲何會死,可真的從溫衍口裏聽到時,我不禁也心懷感傷。當初溫凡說出以命換命時,我真真是沒有想過他竟是要拿自己的命就換回溫衍欠上天的命。

此時此刻,我是極爲感激溫凡的。

我道:“景潤,你還有我,我會陪你一輩子。”

溫衍“嗯”了聲,輕輕地與我十指相扣。

“等陛下醒來了,我們就成親。”

“好。”

(完)

番外

兩年後。

京城繁華如初,坊間裏人聲鼎沸,說也依舊熱鬧。最近說書先生重操舊業,又開始以黃河決堤之勢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地說起大榮的長公主——常寧。

只見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口沫開始四處橫飛。

只不過這一回不是說常寧收面首了,抑或是做了什麼荒唐之事,而是說常寧得了喜脈。

“話說這皇家的公主呀,得了喜脈就是不得了呀,君不見宮裏的太醫一個接一個地住了進去,那御林軍呀,可是外三層裏三層地包圍着公主府呀,偶爾路過,都要被御林軍的領頭用寒森森的目光從頭到尾掃視一遍呀,生怕會對公主腹中的孩兒不利呀……”

其實說書先生這話倒是不假,常寧這一回得了喜脈,皇帝可緊張得很,生怕自己的阿姊再像上一回那樣出了什麼意外,一診出喜脈立馬下旨把整個太醫院的人都轟到公主府裏。

如今常寧走一步,身後都不下百人跟着。

其實常寧很煩惱,因爲懷了孩子後,她跟溫衍單獨相處的時間就少了。且夜裏就寢時,溫衍簡直就是將她當神一樣供着。

她很糾結很鬱悶很無奈。

所幸她的閨中知己綰綰得知她懷孕後千裏迢迢地帶着娃跑了過來。綰綰在兩年前生了個男娃娃,取名爲江竹。其實這名字沒什麼含義,只因爲綰綰和江恆兩夫妻當初絞盡腦汁地想了幾天幾夜也沒想出個好名字來,最後綰綰很隨意地瞥了眼窗外,恰好一盆翠竹生得頗有姿態,於是乎綰綰就拍案道:“就叫江竹!”

妻奴江恆立馬附和:“好名字!娘子好想法!”

常寧聽了小江竹的名字由來後,險些將嘴裏的水晶葡萄噴了出去,她咳了咳,道:“綰綰吶,你爲下一個娃娃取名之前記得讓你府裏的下人把所有菊花都搬走……”

綰綰的嘴角抖了下。

常寧哈哈一笑,“江菊花!”

綰綰的嘴角繼續抖。

常寧嚥下嘴裏的水晶葡萄,勾了勾手指,“來,小竹子過來,乾孃給你喫葡萄。”小江竹咧嘴一笑,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常寧身邊的侍女剝好了一粒晶瑩剔透的葡萄,抱起小江竹,小心翼翼地喂着他。

綰綰瞅了眼,道:“雲舞呢?”

常寧打了哈欠,“她前些日子似乎看上了個男子,如今正甜甜蜜蜜地談情說愛呢。唔,不過雲舞倒是不肯告訴我那男子姓甚名誰。”

綰綰笑了笑,“估摸着是害羞了。”

常寧頷首,“女兒家嘛,害羞也是應該的。”她又打了哈欠,“最近呀,個個都這麼奇怪,就連我阿弟也怪得很。”

綰綰一聽,神色立馬有些不對勁。

常寧見着了,懶懶地道:“綰綰呀,你放心,這可跟你無關。承文早就放心了,你無需擔心。承文如今怪在哪兒我也說不出來。他呀,似乎從幾個月前醒過來後就是這副模樣了。前些日子我進宮看他,他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樣。景潤當時就和我說,承文這回是動心了,就是不知他究竟看上了哪個姑娘……”

小江竹喫完了葡萄,拉扯着常寧的衣袖,嫩聲嫩氣地喊:“乾孃乾孃。”

常寧微微移眸,瞅着小江竹,越瞅就越覺眼前的男娃娃真真是可愛到了極點,她忍不住伸手捏上了小江竹的臉頰。

殊不知小江竹被常寧如此一捏,立即哇哇大哭起來。

常寧驚了驚。

小江竹扯着常寧的衣袖,道:“乾孃,我要。”

常寧問:“你要什麼?”

小江竹又哭着說:“乾孃乾孃,我要。”

常寧最見不得小娃娃哭了,一哭她心都軟了,忙道:“小竹子別哭,你要什麼乾孃都給你。”

小江竹吸吸鼻子,圓滾滾的手伸了伸,只可惜手腳太短,壓根兒碰不着。常寧見狀,抱起了他來,小江竹的小手碰上了常寧的肚子,立即化哭爲笑,“乾孃,我要這個。”

綰綰摸了摸下巴。

“g,常寧,我兒子要你肚裏的娃娃。”

常寧也摸摸下巴,“若是女娃娃倒是好辦,倘若是個男娃娃……”

常寧和綰綰對視了一眼,忽地笑了,綰綰道:“其實這也好辦……”常寧接着道:“斷袖娃娃親,我也是接受的。”

常寧話音未落,就有兩道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

“我不接受。”

江恆面無表情地看着綰綰。

溫衍很是無奈地看着常寧。

綰綰眨眨眼,喊了聲“木頭”,江恆立即化成了繞指柔。常寧看在眼裏,總覺得江恆的頭上就差兩隻狗耳朵和一條尾巴了。

溫衍抱起了常寧懷裏的小江竹,他低聲道:“乾孃肚裏有小娃娃,下回可不許要乾孃抱了。”

小江竹親了親溫衍的臉,“乾爹抱!”

溫衍摸着他的頭,“乖。”

常寧此時又打了哈欠,自從懷孕後常寧就十分嗜睡,每日總是要比平時睡多好幾個時辰。溫衍的目光一直未離開過常寧身上,因此她一打哈欠溫衍就馬上發現了。

他放下了小江竹,輕輕地摟着常寧,聲音極爲柔和地道:“可是想睡了?”

常寧點點頭。

溫衍道:“那我們回房罷。”

綰綰笑眯眯地說:“你們去歇息吧,不用管我們了。我們待會準備去暢戲園裏聽戲呢。”

常寧又打了個哈欠。

溫衍攙扶着常寧回了房,常寧躺在牀榻上後,他替她蓋上了錦被,然後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睡吧,我陪着你。”

常寧道:“你不和我一起睡麼?”

溫衍搖頭,“我看着你睡就好。”

常寧的手指勾住了溫衍的手,“景潤,都好幾個月了,太醫說只要小心些就不礙事。”

溫衍又搖頭,很堅決地拒絕。

常寧很是沮喪。

溫衍低聲道:“若是你想要的話,我可以幫你。”

常寧臉一紅,g,她哪裏像這麼飢渴的人?她連忙搖頭,“不了,你陪我說說話吧。”

溫衍含笑道:“好。”

“景潤,你還沒給我說過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呢。”

“這個得從很久之前說起了。我第一回見到你就是宮裏頭,那時你和雲舞在賞玉蘭花,你……”溫衍頓了下,他發現自己的娘子已是閉上了眼睛,睡着了。

他俯下身子在她脣上輕輕地啄了下,“好好睡吧。”

其實溫衍第一回真正見到常寧的確是在宮裏頭,只不過以前溫衍所見到的常寧都是在畫中。

在柳豫因救了溫衍而受傷後,溫衍把柳豫帶回了桃花源。他心知柳豫這麼一救,命數已是被改了。他是天人,能預知天命。是以,他每日都在畫着和柳豫相關的命數。

最影響柳豫一生的命數是當今的公主。

溫衍頭一回畫出常寧的畫像時,心裏頭只覺這女子生得真是好看,那時他心裏還沒有情意。後來畫到常寧與晏清成親後所受的傷害時,他開始心懷愧疚。

之後,他沒日沒夜地畫着任何與常寧相關的畫。

日子一久,常寧的喜怒哀樂,常寧的習慣,常寧的每一言每一語,他都能在心裏頭倒着背出來。

他也不知自己究竟怎麼了,只覺畫中的女子像是磁石一般,他一畫便再也停不下來。他想知道更多和畫中女子相關的事,甚至想親眼見見她。

如意不敢置信地對他說:“師父,你定是瘋了。”

他當時就在想,也許他真的是瘋了,愛上了一個畫裏的人。

溫衍離開了牀榻,他輕手輕腳地邁步到書案邊,他拉出了抽屜,裏面有一卷畫軸。展開來後,是一幅常寧站在玉蘭花樹下微笑的畫像。

溫衍凝望着畫中的常寧。

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活了這麼久,唯一的歡樂是從開始畫常寧的畫像時得到的。當天人寂寥幾許,雖說能從畫中預知天命,但於他而言,唯有畫心愛之人時方有歡樂。

畫心愛之人,得心中之歡,常寧便是他的畫中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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