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寧看向薛槐受傷的臉,悄聲問:“你怎麼樣?”
薛槐搖頭,低聲回:“沒事的,別擔心。”
前方又傳來宗西一聲冷哼。
一行人到了霍正鴻的書房。
霍老爺子先讓下人散了,又指了指薛槐:“你……跟我進來!”
“爹??”攸寧和宗西異口同聲。
“你倆去院門口等着。”
霍正鴻的語氣不容拒絕,兄妹二人只能悻悻然退去院門口。
攸寧一邊往外走一邊不放心地頻頻往回看,還是她爹一句“放心,你爹我不會喫人”,她這才撇撇嘴,哼哼唧唧走到院門,又趴在牆邊,眼巴巴望着薛槐跟着他爹進了屋,頎長身影消失在闔上的門內。
片刻後,收回目光,一轉頭,便對上宗西神色莫測的眼神。
攸寧哼了一聲轉頭,分明是個要與他置氣的樣子。
宗西心中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愴然。
他是看着攸寧長大的,從未捨得動過她一根毫毛,但剛剛卻在衝動之下打了她一耳光。巴掌落在她臉上,卻是結結實實打在自己心上。
而攸寧因爲一個外面的男人,與自己生氣這件事,則更是讓他難過。
這是自己捧在手心的妹妹,難不成自己在她心裏,還比不過一個相識不足一年的男人?
宗西悵然嘆息一聲,到底是走過去柔聲道:“攸寧,臉還疼不疼?要不要去擦點藥?”
“不要你管!”攸寧知道大哥那一巴掌收了力,況且她也不怕疼,只是從來沒想過大哥會打自己,還會對自己說出“不知廉恥”這句話。
她現在很生氣。
決定至少三天不理對方。
宗西努力壓制住自己的怒氣:“我是你大哥,我不管你誰管?”
攸寧嘴脣緊閉不再說話,顯然是不想搭理他的意思。
宗西又說:“你就因爲一個外人,這麼對大哥?”
攸寧大聲反詰:“薛槐他不是外人,他……他是你未來妹夫。”
一句“妹夫”讓宗西驀地怔住。
他實在沒法想象攸寧即將屬於一個外來的男人。
他沉下臉也不再說話。
這廂,兄妹二人在深夜的院門口冷戰。
而開了燈的屋內,霍老爺子則已經老神在在坐在紅木書案後,不緊不慢朝站在案前的薛槐伸手示意:“坐吧!”
“多謝督軍。”薛槐揖了一禮。
雖然臉上的傷讓看起來沒那麼英俊,但氣度舉止依舊從容不迫。
霍正鴻道:“說說吧,你與攸寧怎麼回事?”
薛槐對上對方的目光。
他來金陵之前,在心中設想過很多次面前這人,比如陰狠毒辣,比如不近人情。然而來了金陵之後,無論是從他人口中所聞,還是僅有的幾次照面,這位威名遠揚的督軍,都與自己的設想完全對不上。
哪怕他一次又一次說服自己,人不可貌相,或許一切都只是僞裝。
直到攸寧一頭闖入自己的生活,他不得不接受現實,霍正鴻不僅不是奸惡之人,或許還是個好人,不然怎麼會養出那麼天真赤誠的女兒?
他喉頭滑動了下,一字一句道:“去年來了金陵後,機緣巧合之下,我與攸寧有了幾次接觸,被她赤誠的性子所吸引,今年春天從大營回城,得知她對我也有好感,又聽她說家中支持她自由婚戀,便與她表明瞭心意。之所以一直對外隱瞞,是因爲我覺得自己與攸寧身份不匹配,想着先靠自己做出一點成績。”
霍正鴻輕笑:“你倒是有點擔當,把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
薛槐道:“攸寧性子坦蕩,確實是因爲我的問題。”
霍正鴻擺擺手,倒也不予他爭辯,只道:“我是對攸寧說過支持她婚戀自由,支持她去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如意郎君。但哪怕時代變了,你們這樣大半夜偷摸私會,也是大錯特錯,若是傳出去損害的是攸寧名聲。”
薛槐道:“是我的錯。”
霍正鴻道:“說罷,你有什麼打算?”
薛槐看了看他,認真道:“攸寧計劃去北京大學讀書,我想陪她一起去,在北京另謀前程。”
霍正鴻有些愕然地蹙起眉頭:“你想離開金陵?離開我們霍家?”
薛槐站起身,揖了一禮:“督軍,攸寧有她的志向,而我也不想因爲攸寧的關係,成爲霍家的附庸。當然,最重要是,我不想與攸寧分開。”
霍正鴻低笑出聲,也不知是生氣還是開心:“你倆這是連未來都打算好了?”
薛槐道:“我對攸寧真心實意,私會已是逾矩,自然要爲將來負責。”
霍正鴻點點頭:“攸寧是我們霍家唯一的小姐,我雖然支持她婚戀自由,卻一直擔心她遇到別有用心之人,如今你要爲了她離開金陵去北京謀前程,那確實對攸寧不是別有有心。”說着悵然嘆息一聲,“我就攸寧這麼一個女兒,她生母又早逝,從小便被家中千嬌萬寵,我原本也想她留在家中,但她願意出去闖蕩,我當然也支持,若是身邊有個靠得住的男人照顧她,那是再好不過,只是……”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抬眼看向薛槐,那雙原本慈愛的眸子,浮上了幾分厲色:“薛槐,我能相信你嗎?”
薛槐拱手道:“回督軍,許諾發誓很簡單,但我想督軍並不會輕信任何誓言。霍家曾在北京多年,京城中想必也不缺霍家人,何況霍四公子也在北京,督軍如此寵愛攸寧,只怕也不會允許我靠不住。”
霍正鴻朗聲大笑:“你這個年輕人倒真是直截了當,又不卑不亢。”說着擺擺手,“行吧,今晚就到這裏,你回去吧,你與攸寧的事,容我考慮幾日。”
薛槐作揖:“多謝督軍。”
說罷,轉身朝外面走去。
只是剛打開門,案後的霍正鴻,忽然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冷不丁淡聲開口:“說起來,你倒是忽然讓我想起一個人。”
薛槐握着門把的手,微微頓住。
只聽身後的人又道:“那人恰好也姓薛。”
“是嗎?”薛槐閉了閉眼睛,深呼吸一口氣,輕描淡寫問,“不知是什麼人?”
“一個多年前的故人。”霍正鴻頓了下,又低低嘆息一聲,“不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