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北出入口要塞十郎坡
施裕一行下了杏女山便一人買了一匹高頭大馬代步, 雖及不上來時的戰馬,但跑上兩個日夜卻也是可以堅持下來的。蕭毅靖一手攬着馬繮繩, 一邊忍不住勾着脖子讚歎大將軍。“將軍,此行在敵人陣營中來去自如, 鄭巖的數萬精兵竟然對我們束手無策。可真是讓末將開了眼界了!”
“這是我們和鄭巖第一次交手,敵我懸殊過大,所以他一時大意倒也能理解。只願我們順利通關,才能真的安下心。”施裕臉上依然有說不出的擔憂。
“將軍的意思是,他反應過來後會在路上攔截我們?”蕭毅靖有些不敢置信,他鄭巖能做出如此快的決定?
“我說過他絕不是一般的人,但願這一切猜測都是我的杞人憂天!”施裕聲線低沉, 啞啞的說道。
“前方一裏地就是十郎坡了, 等過了這十郎坡就不再是鄭巖的額管轄範圍,我看他能耐我們如何?”蕭毅靖豪氣過剩,剛經歷一場敵強我弱的大勝仗難免有些自負。
“傳我命令,前方十郎坡, 一級戒備!我料定鄭巖必然會派強兵在此等候我們!”施裕久經戰場, 鼻子格外靈敏,他突然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危險。
“是,末將領命!”蕭毅靖一改方纔的吊兒郎當,正色道。他御馬有數,極其自然的慢下幾個拍子,對後面的九個身穿黑衣的男子吼道:“將軍有令,前方十郎坡, 一級戒備。敵人可能會有埋伏。”
幾個體壯魁梧的少年兒郎接到命令,似容光煥發,精神抖擻。看來一個好的士兵確實是隨時都在準備着。
十郎坡山谷
“公子,按時辰來推斷,他們馬上就要到了。”一個紫衣男子躬身回報。
“恩,弓箭手先準備,聽我號令!”鄭雲低沉的聲音與鄭巖迥然不同,這是屬於完全屬於一個沉穩大氣的男人的聲音。
遠處有馬蹄聲緩緩傳來,由遠及近,由模糊至清晰,掩藏在黑夜裏的影子忽隱忽現。
“預備!射!”鄭雲冷靜果斷的命令道。
上百隻精良的弓箭齊發而出,濫竽充數之人絕對爲零。這批人乃是鄭巖親自訓練的殺手,往日裏專門爲他清理一些官道上不聽話的握有實權的人,此時也是爲了以保萬全纔會派來截殺施裕,在鄭巖的眼中,顯然要比上次重視他的死活。
無數只飛箭像傾盆大雨一樣向他們揮灑過來,簡單的兵刃根本無力長時間抵擋。蕭毅靖手忙腳亂揮舞着利刃,一邊向施裕求救到:“將軍果然被你猜中,如今我們怎麼辦?已經死傷三個兄弟了!”
“先下馬,各自尋找遮蔽物體!”施裕一如既往的平靜,不愧爲統領一方的將帥。
剩餘幾人匆匆下馬,快速滾到山谷兩旁,伏身在一些較大的石塊下面,以此暫緩敵人箭雨一般的射擊。
“停!”鄭雲揚了揚手,命令道。“爾等隨我下去,會會這南徵將軍吧!”
“將軍,約有百十人,像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殺手。”蕭毅靖判斷道,不由自主也是心中駭然。
“恩,退無可退,只有迎戰了!”施裕的聲音很沉,早料到鄭巖不會那麼容易放過他,卻沒想到還真是下了血本兒,連自己養的殺手都派了出來,而非是正規軍隊。
數百名殺手接踵而至,黑壓壓的一片,任誰看到也會膽戰心驚。可跟隨施裕的又是什麼樣的人?他們是經歷過各種苦難,各種死亡,是一批視死如歸的戰士。此刻,每一個人心裏都非常的明朗,也許,今日將是他們真正的歸期,可惜不是死在戰場上。
是的,包括施裕,現在他心中也是有些發毛的,隨着身旁一個一個將士的倒下,他也開始有些體力不支。
他和蕭毅靖分別被圍困在兩個圈子,正在進行着困獸之鬥。他們身上沾滿了自己的和敵人的鮮血,一招一式間,夾帶着汗水揮灑在對方的臉上、身上。
“施將軍若是願意放下兵刃,我鄭雲就賞你個全屍!”鄭雲嘴角揚起得意的笑,抱着雙臂在一旁冷冷觀戰。
“謝你的好意,可惜施裕從舉起刀的那一刻,就註定是要滅了華乾國的一切才肯罷休!”施裕顯然已處在弱勢,勝敗也許只是時間的問題了。
“施將軍果然好氣魄,被逼至此竟還敢口出狂言。”鄭雲譏諷道,但沉穩的臉上明顯能看出些敬畏之色。
施裕已無暇答話,周圍的人數由剛纔的十幾人已增加至幾十人,這也恰好說明了他所帶領的將士幾乎都已喪命。他奮力抵抗,緊握着刀柄斬殺掉四五人,可惜終是無濟於事。
另一旁,九名將士只剩三名可以作戰,此刻,他們正和蕭毅靖被圍在一個圈子裏面,蕭毅靖爲救人,身上捱了三刀,現在只留有站起來的力氣了。也許今天真要把命擱這兒了。
一陣陣馬蹄聲卷着漫天的塵土由遠及近向這邊奔來。鄭雲黑了眉目,凝望着遠方。
楚玲瓏身姿卓絕的騎在馬背上,猶如從天而降的女神,自信高傲彷彿就是她的天性,尾隨在後的幾千精兵也只不過是她的陪襯。
“如何?施將軍,沒有大礙吧?”楚玲瓏恣意的騎在馬背上,瀟灑的向天邊甩了一記響亮的馬鞭,馬蹄嘶吼不斷,卻只是在原地踏了幾下,片刻便停了下來。
“你是楚玲瓏?”施裕肯定的問道。
“我想整個凌北,乃至整個華乾國都不會有人錯認本將軍!”楚玲瓏爽朗的笑答。
“那是當然,凌北離王手下最驍勇善戰無往不利的女將軍,你可是第一人!”施裕由衷的讚道。
“可有些人似乎不這麼認爲,我猜他們只有嘗過了我楚玲瓏的鞭子,才肯睜開瞎了已久的雙目認清本將軍到底是誰?”楚玲瓏的鋒利的目光掃過鄭巖及圍着施裕的幾十個殺手。
“撤!”鄭巖低聲命令道,話音剛落,已飛身離開。
“追!”楚玲瓏身旁的一名副將道。
女將軍伸手阻止:“不必了,一羣殺手,只有殺人和逃跑這兩樣功夫練得最好。你們追不上他們!去,扶施將軍和蕭副將他們上馬!”
施裕藉着刀力緩緩起身,躬身答謝道:“多些楚將軍援手,他日有用到施某的地方,施裕定當甘心效犬馬之勞!”
楚玲瓏哈哈大笑:“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楚玲瓏本是女子,也許日後有作爲女子求到將軍門前,將軍可不要忘記今日之言啊!”
施裕微楞,忙再次拱手道:“禮儀之內的事,施某定當盡力!”
“好吧,今日便不與施將軍閒扯了,言歸正傳,我的人在路上截到鄭巖派去給陳炳送信的信差,得知他要陳炳在你離營之時破你軍營,搶回失地。”楚玲瓏正色誠懇的說道。
蕭毅靖捂着傷口終於尋了個說話的機會。虛弱的聲音響起:“好在被你截住了,將軍,此地離楚將軍營地較近,不如我們過去歇息一下!”
“可惜,送信的不止一人,另一人跑了!”楚玲瓏竊笑,彷彿這一切都事不關己。
“喂,你這女人,故意的吧,一句話不能好好說完啊!”蕭毅靖聽到後半句話氣得差點吐血,推開了扶着他的兩個人,翻身就想上馬:“將軍,快,消息一旦傳給陳炳,他必然會不惜一切帥大軍攻入我們的,王將軍有難啊!”
施裕站在地上依然是不動如山,凝思半晌才慢慢開口道:“你和其他三人都受了重傷,暫時留在楚將軍營中處理一下,我一人回去便可!”說完便咬着牙翻身上馬,“楚將軍,有勞你幫我照看一下兄弟,還有其餘幾位已經喪命在此的,麻煩用火焚之,他們的骨灰,將來我都要一一送回家中的。這匹馬日後定當歸還!”
未等其他人的回應,施裕的聲音已越飄越遠。楚玲瓏回過神,隨手招來自己的副將:“安排幾個人,隨施將軍前去。定要保障將軍中途的安全!”
“是!末將這就去安排!”副將領命答道。
鄭雲帶着剩餘的六七十人狼狽的回到鄴水鎮,鄭巖怒極反笑,刺耳的聲音堪比入墓的貓頭鷹,尖利無比。“說!我是怎麼囑託你的?難不成你沒看到張頭領的下場?別以爲你是我弟弟,就可以做到例外!”
鄭雲一身錦衣站在廳內,並不說話。鄭巖眯着眼睛,目視着他相對來說比較正氣的臉,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若也和他們一樣敗事有餘成事不足,我一樣可以將你的頭顱掛在鎮裏最高的酒樓上!”